第26章「擱淺」二字,我寫不來(5)
「沒有就好,呵呵。思兔閱讀sto55.com你說誰能想到啊,秦子陽那樣強悍的背景竟然說倒台就倒台,偌大的企業短時間內就被查封得徹底,辦起來倒是雷厲風行。」
「雷厲風行?哈,你咋知道的?你別看這速度是快,上面的事不一定折騰多久了呢。這些事兒哪是咱們老百姓能夠插足的啊,頂多就是在這說一說。來來來,唱歌唱歌。」
「你們先唱,我去趟洗手間。」說著我起身走了出去,受不了裡面那種讓人窒息的氛圍。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在這裡,我竟然能看到這樣一幕。
洗手間一側隱蔽的牆角處,我看到秦子陽站在那兒,他身前站著的是鍾子林,還有一個我不大熟悉的人。
「子陽,你這事兒,我們真幫不了,涉及的面太大了,而且都知道是誰要整你爺爺,我們是插不上的。」鍾子林雙手插在兜里,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這樣吧,秦少,我和你合夥把上次你跟我提過的那個瑞宇下個年度要做的案子一起弄了,我相信收益肯定會不錯。我投資,咱們一起干。」男人眼中發光,像是看到獵物一般。
秦子陽始終緊抿著雙唇,一句話不說。由於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大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來找你們並不是來求你們救濟我,我秦子陽從來不需要這樣的施捨。」
「這是哪裡話?子陽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實在是太見外了,大家曾經都是哥們不是,那個案子我看行,肯定有賺頭,只要你答應……」
「謝謝,但不需要。」秦子陽聲音冰冷淡漠,卻依然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派頭。
「我這麼說是給你面子,你還真當你是以前的秦少啊。以前是,我怕你,咱家雖是大企業,錢多得是,但哪比得上你們啊。我知道,你們一向看不起我們這種做生意的,用你們圈裡話那叫什麼來著?暴發戶。可是我告訴你,現在就是地攤上那些賣貨的都比你強,別在那兒裝什麼清高。」
「夠了。」鍾子林開口打斷他,走上前一步,抵近秦子陽,低聲道:「子陽,去找蕭洛、饒起雲啊,你不是一向和他們兩個是鐵三角,怎麼來找我了?去吧,他們是你的好兄弟、好哥們,肯定會幫你的,我們只不過是外人,小默你說是不?」
「是,是,鍾少說得是。」
秦子陽抬起頭,我能想像到他的表情,準是眯著眼,平靜地望著面前的人,卻讓人無法平靜。他的那雙眼深深地盯著一個人的時候就像是要把人捲入一口深井,不論男女。
「夠了,別這樣看我,我可不是當年的鐘子林了,你也不是當初的秦子陽。」鍾子林一向嬉笑的臉此刻繃在了一起,異常嚴肅而沉凝。
秦子陽轉身,猝不及防之下,我與他四目相對。
我看到他的手握在一起。如果男人也留指甲的話,那麼此刻,他那死命蜷縮在一起的手指一定會刺傷他的掌心。
秦子陽定了定神,然後向我走來,腳步很慢,背脊挺得格外直。
「你怎麼過來了?」聲音很冷,他的目光陰沉得嚇人。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雖然我一直很想,不過,今天只是偶然。」
「偶然,好一個偶然。你以為我會信嗎?你不是一直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嗎?那今天看到了,豈不是很好。」
「你太不了解我了。如果我是特意跟蹤你來的,那麼我一定會直說,隱瞞你有必要嗎?我不這麼認為。」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蘇小姐嗎,好久不見了。」鍾少走過來笑著伸出手。他的笑永遠都是那般假,假得像是上面有一個巨大的面具罩著,讓人看不出真偽。
「鍾少。」我伸出手,同樣笑著握住。
「聽說今天蘇小姐的店開張,也沒抽出空親自過去捧捧場,真是失禮。」
「哪裡的話,我這種小人物開店哪敢勞煩鍾少您的大駕,就連這事被鍾少知道了都讓我覺得受寵若驚。」
「蘇小姐這話就見外了,我本人一直都很佩服蘇小姐的,至少比那些見到坑裡蹦不出金子就撒腿走人的女的要強多了。這周末我們公司新的項目要在圈裡舉辦一個盛大的開幕儀式,不知蘇小姐有沒有興趣來參加呢?」
「抱歉,我恐怕是沒空。」
「話別說得這麼急,有沒有空蘇小姐不妨再考慮考慮。蘇小姐的店賣的是衣服,而這種宴會上多得是客源,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鍾少說這番話時雙眼一直盯著秦子陽看,那副調調讓人看上去就有一種想扁的衝動。
但秦子陽從頭至尾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除了一開始看見我時情緒稍微有點失控外,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沉默、冷靜的樣子。
「先不奉陪了,我的朋友都還在包廂等我。」說完我頭也沒回地走了。
回到包廂時我點了一首龐龍的《兩隻蝴蝶》。
我大聲唱著:
親愛的你慢慢飛
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親愛的你張張嘴
風中花香會讓你沉醉
……
唱著唱著眼淚不經意地就流了下來,好在屋裡燈光暗,沒有人看見,只是那濃濃的鼻音怎麼也無法遮掩。
「感冒了,嗓子不行,大家繼續唱。」
說完這幾句話我向角落裡走去,呆呆地靠在牆壁上,看著那紛繁變化的大屏幕,心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程姍坐了過來,遞給我一杯酒,「來,喝一口吧。」
我看了看她,接過她手中的啤酒仰頭就喝,卻嗆得自己猛咳了起來,剛剛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淚水這下子又一股腦地涌了出來,鼻子酸得厲害,眼睛也是,那種可悲的感覺忽然就涌了出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程姍,我很想哭。」我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很輕。
「那就哭吧,這裡暗,沒人能看見。」
「可是我不能哭,我一哭啊,這眼淚就止不住了,心就軟了。你知道嗎,女人一哭整個人就跟著軟了。我不能讓自己軟掉,我得堅強著,沒有男人憐惜的女人哭了也沒用,那些眼淚哭出來是要給人看的。」
「你就非得這麼逞強嗎?哭出來能怎麼著你?哭出來後至少心裡痛快些,你總這樣壓抑著自己我都怕壓出毛病來。他秦子陽算什麼啊,現在就是廢人一個,你理他做什麼,理那一堆廢材做什麼?咱們好好干,把服裝店經營起來,將來好的男人還不是一大把。」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靜靜地待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她的話。她說的這些我都懂,只是……
我深吸了口氣,重新坐了起來,眼角那一抹氤氳也不見了,「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放心,你認識的蘇念錦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
程姍搖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來,「以前的蘇念錦確實不會,但是現在,我有些懷疑。陷在愛情里的女人我見過太多拔不出來的,她們當中不乏優秀的,也不是看不透,只是做不來。」
「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說完我走上前,看著坐在點歌位置上的李錚,笑著道:「給我點一首蕭亞軒的《一個人的精彩》。」
一直唱到深夜,回家的時候人也喝得有點多了,不過K歌就是這點好,能夠緩解心情,排放一下壓抑感,整個人輕鬆了很多。
「莫然?」走到門口正要掏鑰匙時,我看見靠著牆壁的許莫然。他正低著頭揉著左腿,聽到我的聲音立刻抬起頭,手也連忙拿了起來。
「怎麼這麼晚了還站在這裡?站多久了,你的腿……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怕站得麻掉了。」
「沒等多久,剛過來而已。」
「哦。」我應著,不過心裡知道他肯定已經等很久了。
我插入鑰匙,打開門。
「進來坐會兒吧。」
他沒吱聲,沉默著跟了進來。
「要一杯熱水不?」
他搖頭。
我只好坐了下來,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過了半晌,許莫然突然開口,但這一句差點把我嚇呆。
他說:「蘇念錦,我們試試好嗎?」
我忘記那天我是怎樣拒絕他的,也忘記拒絕後他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隱忍黯然,更忘記了他是怎樣走出去的。一切都很混亂,最近的一切都亂得可以。
我強自從床上爬起來,眉頭蹙了幾番,最後跳下床,認真地梳妝打扮一番,去了鍾子林說的時尚聚會。
一踏入舞會現場,很多目光便如針尖一般扎了過來。
我無視這些,讓自己笑得看著十分得體優雅,「舒雅,你這項鍊真好看,在哪買的?」
「是嗎?我當時還覺得貴呢,可是我家那位說是結婚周年紀念日,說什麼也得買個像樣的給我。」
「你家那位對你真好。像我家老吳,職位越高,人也就越冷淡,別說這種昂貴禮物,恐怕就連哪天是結婚紀念日都給忘了。」
「吳總一向忙,您也就別太在意了。」我笑著安慰道。
女人點點頭,看著我的表情稍微和善了一些。
「蘇小姐這衣服在哪買的,樣式倒是很奇特。」
「是我自己店裡的。」
「蘇小姐自己開店了?」她們的表情很詫異。
「是啊,就在東升路那一帶。這張名片上有地址,有機會不妨去看看,兩位都是熟人,保准給你們打最低折。」
「行啊,那有機會我就去看看,你這身衣服還真挺符合我風格的。」
我盡己所能地擠出臉上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笑得親切和藹。
「蘇小姐竟然來了,我剛還以為是眼花看岔了,真是意外啊。」鍾子林丟下原來的女伴,手中拿著一杯紅酒慢悠悠地走過來,一雙眼含著笑,那笑怎麼看都覺得不舒服。
「鍾少說的哪裡話,您遞出的橄欖枝,我哪裡敢不接?」
「我以為子陽不會願意讓你來。」他聳聳肩,淡笑道。
「他是他,我是我,他不願意是他的事兒,與我無關。」我頓了下,抬起頭,直視他的眼,「不過,秦子陽根本就不在乎,何來『不讓』一詞。難道鍾少不知,一個男人管束一個女人,某種意義上來說除了占有欲就是愛意的一種表現?」
「蘇小姐真是豁達,既然不愛,為什麼還要留在他身邊?」他手中拿著紅酒杯,晃了晃,拿到嘴邊輕抿了一口,「不如跟我怎麼樣?」
「呵呵……」我笑了笑,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順勢踮起腳,貼近他的耳根,低語:「鍾少,你就那麼恨秦子陽,恨到巴不得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哦,蘇小姐為什麼會想到這來,怎麼就不以為是我對你動了心?」他突然手用力一收,牢牢地扣在我的腰際,拿著紅酒的手用余出來的兩根手指抬著我的下頜。因為角度的關係,酒杯傾斜,裡面的液體灑了出來,滴落在晚禮服上。
「真不好意思……」他的目光仍看著我,手上的動作也沒停,這句道歉顯得那般沒有誠意,「這禮服似乎髒了,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把衣服給換了……蘇小姐意下如何?」
「不如何,鍾子林,我對你沒興趣,我想你對我也是,你想要的只不過是秦子陽身邊一個人也有。以前我就感覺你看他的眼神不對,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那是恨,你一直都深深地恨著秦子陽。」我推開鍾子林,站得離他遠了一些。
「呵呵,蘇小姐說話真有趣。子陽是我曾經的好兄弟,我怎麼會恨他呢?既然蘇小姐不想去換一件,那就這樣穿著吧,看起來也挺別致的,我先告辭了。」說完他轉過身,就在那一剎那,我看見鍾子林一直掛在嘴邊那閒閒的笑已經收住,眼神甚為深沉。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來的目的已經達到。說實話,在這種氣氛下心裡還是覺得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我便趁著無人注意往外走,只是剛走下台階,便被一雙手攔住了。
白可恨恨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