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你怎麼可以睡得這般安然(6)
車子啟動後,迅速在我面前轉過一個彎,最後消失在車道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裡面似乎什麼也沒有,然後記憶和知覺開始回籠,一點一點地連成線,匯聚成了整幅畫面。思兔閱讀那是一個男人拖著一條殘腿,緩慢但堅定地向前走……心裡那痛也隨著這幅畫面的呈現一點點被牽扯出來。
如果,如果我把對秦子陽那份勇氣的十分之一拿出來,也許,我會答應。可是,人這一輩子很多時候都只有一次,就連勇氣也是。不是我不想拿,而是真的沒了。那份火辣的、不管不顧的、帶著玉石俱焚與肝腸寸斷的愛,這輩子擱在什麼時候我都不敢保證會再有。
甚至很多時候連我自己都在想,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的自己怎麼就會那樣決絕,愛得近乎飛蛾撲火一般?可是如果再發生一次,也許我還是會這樣。不為其他,只因為,他是秦子陽,而我是蘇念錦。
就這樣簡單,沒有理由可循,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後來我去找程姍。人總是需要一個人讓你覺得可以傾述,讓你覺得是安全的,程姍之於我就是這樣的人。
她笑著給我沏了一杯菊花茶,道:「我最近正在去火,待著也是待著,沒事就研究這些東西,你喝一口,猜猜看裡面還有什麼。」
我喝了口,酸酸甜甜的,還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但還真沒嘗過這味兒,於是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她聳肩,「那算了。」
「到底是什麼?我最煩別人說話說一半,你知道的。」說完我開始笑著撓她的癢。
她像以前一樣求饒道:「好好,我說我說。」
「趕緊的。」
「裡面放了幸福。」
「別扯這些文藝的東西,程姍。」我看著她,眼睛微微眯著,「你不適合這文藝腔。」
「真的。」她道。說完她把杯子一放,「好了,不說這些,說說,你到底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被她這一問,我剛那笑容滿面的樣子頓時沒了。「許莫然」這三個字像是一根會讓人疼痛的刺,開始往我心口上扎去。
「算了,不說這些,陪我去修下手機吧,這手機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幾天總是自動關機。」
「嗯,好,你等我下,我去拿下我的,我也打算配個充電器。」
拿好後一起出了門,直接開車到市中心的蘋果專賣那兒。只不過剛走進去,我立刻拉著程姍退了出來。
「怎麼了?」她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我沖她比了一下裡面。
秦子陽正低著頭按著手機的鍵,一旁站了幾個人,臉上掛著殷勤的笑容。他不知是為了什麼事在不高興,也不知是在給誰打電話,反覆地按了又按,而且隨著那頻率,眉頭越蹙越緊,一張臉讓人覺得冰冷得很,就連嘴部的線條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也如同刀鋒的側面,似乎光是看就會被劃傷。
拉著程姍走遠後,我不禁呼了一口氣。一連幾天沒看見他,著實讓我輕鬆不少。不可否認,這個男人對我還是有著旁人所無法比擬的影響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似乎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最後我們只好換了一家分店去修。
電話剛修好,我打開試驗時,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幾乎就是同一時間的事。我看了一眼號碼,心裡一緊,忙給按了,但那手機仍是在響,又按,又響,再按,那個修手機的人看著我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無奈之下我只好關機。
「他打來的?」程姍道。
「嗯。」我點頭,然後拉著程姍就往外走。
我說我想回去了,心裡亂。
可是沒想到,剛踏出房門,就被人抓住了手。我回過頭就看見秦子陽陰著一張臉出現在我面前。
「看到我了就這麼急著走開?」
果然他剛剛還是見到我了,或許不是他看見的,畢竟他後背沒有眼睛,看到的應該是蔣哥——他的秘書,剛剛圍繞在他身邊的眾多人之一。
「是。」我說。
他拽著我的手更緊了一分。
「這幾天你去哪了?」
「你先放開我。」
他不動,我也就不說,與他面對面地僵持著。
「蘇念錦——」最後他低喊我的名字。
我笑,「你不是什麼都能查到嗎?為什麼不自己找人去調查?還是說你明明已經知道我在哪了,卻還要故意假裝不知地來問?」
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又緊了幾分,眯著一雙眼,像是一頭即將發怒的獵豹,或許下一秒他就會撲過來把我撕碎,然後吞吃入腹。
「你跟許莫然不配。」
他突然道,聲音在提到「許莫然」這三個字時粗噶了幾分。
「為什麼不配?哪裡不配?許莫然比你對我痴心,比你專情,比你也乾淨得多,而且……」我頓了下,仰著頭看著他,「許家雖然比不上你們秦家,但也是不差的了。」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不配。」他說這番話時表情變得更加凌厲,那雙唇,我曾認為生來就該是用來親吻的唇也顯得格外薄情,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薄情。
「秦子陽,你可真是自傲得很。」我閉上嘴不再說話。
「許家的情況更為複雜,他的身份也敏感得很,你真以為你能安然地嫁給他成為許家的少奶奶?蘇念錦,醒醒吧。」他道。
「放開我——」我死命地想甩他的手。
「秦子陽,你不配拽著我的手,你甚至都不配跟我說話。」
「怎麼了,被我說到心坎上去了?你真的想要嫁進許家?」
「放手——」
他不肯放,逼我看著他的眼,然後用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我道:「若是這樣,你不如嫁給我。」
「你放不放?」我再問他。
他拽緊,一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好,你不放是不……」我也不顧在場有多少人,掠起他的手腕就咬了上去,力道很大,嘴裡最後全是血腥味兒,跟《倚天屠龍記里》趙敏咬張無忌那一口相比估計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他硬是抓著不放,咬得我牙都痛了,他仍是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看著我道:「你咬吧,真要是能咬殘了也算你能耐。」
我最後狠命地咬下去,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出來。只是那腥味兒太澀,又帶著說不出來的猙獰味兒,我便住了口,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
「秦子陽,經歷過這麼多,我才知道,我們的一切終究就只是個錯誤。既然知道了,就不想要再錯下去。而之前你說愛上你的女人愛不上其他男人,可是,我現在已經愛上他了。你知道嗎?」這句「你知道嗎」我問得很輕,然而就是這樣一句話惹得他忽然紅了眼。
他憤怒地看著我,表情陡然間猙獰起來,像是負傷的野獸。但他還是抓著我,說什麼也不肯鬆開。他的臉已經不若剛剛那般自然,可以說是極為難看,低啞的嗓音像是一隻刺蝟,豎起了所有的刺兒,一根一根地立著,看著我,似乎只要我再說出不愛他之類的話,他就會衝過來刺傷我,也不管我是不是會被扎得渾身疼痛不已,甚至會連他的那些刺一起拔掉,讓彼此都痛……
我不再言語,想要走,但他不讓。我看著他,微微一笑,猛地抬起腿向上頂去。
他疼得滿頭大汗,也顧不得再去抓我,男人的命根子是最禁不起這樣硌的。但秦子陽就是秦子陽,永遠不會在人前丟了形象,竟硬是忍了下來。
「我們談談。」他說,聲音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緊繃。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最後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眼,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車子開了過來,不是那輛捷豹,而是換了一輛奔馳。這不是他的車,或許說他又換了新車,就跟換女人一樣,反正這類事情對他們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秦子陽拉著我往車裡去,我不肯。程姍也看不過去了,橫在我們之間,冷冷地看著秦子陽。
「秦少,你有那麼多女人,何必還要為難念錦一個?她不比你,這輩子認識了你已經是倒了八輩子的霉,難道你還不肯放過她?」
秦子陽不吱聲,眼中卻是冒著火,似乎那句「認識了你已經倒了八輩子的霉」讓他很是惱火。
我衝程姍遞了一個眼神,不希望她再摻和進來。我與秦子陽之間的事情旁人是插不進來的。
「好,我們談談,一次性解決,這次我跟你走。」說完我甩開他的手,「放手,我自己會走。」
他見我是往車裡走,便放開了鉗制。
坐進車裡後我衝程姍笑了笑,意思是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