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轉折
新學期開學後,雅琪意外地在學校里碰見過幾次家寶。思兔閱讀520官網家寶讀的是中文系,雅琪也不明白為什麼她突然就不繼續讀理科了。雅琪每次碰到她的時候,她手裡的書都是不同的,有時候是詩詞鑑賞,有時候是一本外國小說。可無論如何,雅琪心裡一直在糾結的事總算落了地——家寶不在Z大,不會時時刻刻地陪在何適的身邊。
家寶見到雅琪時,也會禮貌地跟她打招呼:「姐姐好。」
畢竟是在同一個學校讀書,兩人碰面的次數倒是挺多的。偶爾在飯點碰上,就會一起吃個飯。家寶吃飯的時候很安靜,一聲不吭,這時雅琪才發現她的皮膚很蒼白,白得發灰,沒有一點兒血色,又有些發黃。雅琪發現自己有些心疼她,對她的敵意也就慢慢地消失了。有時雅琪也會給她買點兒吃的和保健品,家寶很少會收下,偶爾收下了,也會送給雅琪一兩件手工藝品。
家寶的手很巧,雖然纖細也沒有血色,可是會做很多漂亮的木偶,給它們塗上美麗的顏色。雅琪十分喜歡家寶送給她的那些木偶,一個個地擺放在床頭。她總覺得家寶的內心深處有個絢麗的世界,很遠、很縹緲。
如此過了半個學期,雅琪居然再也沒有碰到過家寶,她並沒有多想,只以為天氣轉冷,家寶躲起來過冬了。在她的記憶中,家寶似乎是個很怕冷的孩子。
雅琪準備考研,所以從這個學期開始,她每天都要學習到很晚,又因為她在學生會升為了幹部,這個學期比起上個學期來更加的忙。周末偶爾得了空,她就會去離學校不遠的一個休閒吧待會兒,聽聽優雅的音樂,吃吃東西。這個休閒吧其實是一個夜店,卻還蠻小資的,比酒吧少了一份喧鬧,多了一份情調。這個獨特的夜店不過才剛開張一個月,是她的一個遠房堂姐兼學姐——張洛洛開的。當時,開店的初始資金不夠,雅琪因為在上個學期末賣了房子,得了一筆錢,便投資了百分之三十。雅琪對這位堂姐曾經有所耳聞,張洛洛在學校里本就十分優秀,而且把家裡的生意也是經營得有聲有色,但因為跟父親有了矛盾,就獨自一人跑出來創業了。
雅琪相信她,也看好這裡的地段,這裡有許多所學校,這麼多的學生,生意又豈會不好?雅琪如今也算是一個小老闆了,她在這個休閒吧里有自己專門的包廂,她經常一個人來這裡上上網、聽聽歌、吃吃東西。
「琪琪,你來了?」張洛洛敲門走了進來,坐在她的旁邊,給她端來了一些好吃的,「這是我最近聘請的一名國外的糕點師做的,還有紅茶,你嘗嘗。」
雅琪拈了一小塊,品嘗了一下,味道鬆軟可口,富有彈性,她其實不怎麼喜歡吃甜食,可此刻卻迫不及待地又拿了一塊。她嘗完後,喝了一口紅茶,直點頭:「不錯,不錯。哎,洛洛姐,上個星期我媽媽跟我說過呢,你找了個糕點師做男朋友,是吧?然後才會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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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洛洛臉色一紅,粉色的眼影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也不否認,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小八卦。」
雅琪嘿嘿地笑著,洛洛姐比她大上幾歲,跟她同輩的親戚很少,洛洛姐算是為數不多的其中之一。每次有什麼聚會,兩人都會在一起聊聊天兒什麼的,交情很不錯。
「對了,雅琪。」張洛洛本來就是來說正事的,突然就一本正經地叫了她一聲。
「什麼?」雅琪吃了幾塊蛋糕後只覺得口渴,就拿起溫熱的紅茶小口地喝著。
「你有沒有男朋友,姐姐給你介紹介紹?」
雅琪連忙搖頭又搖手:「不用,不用……」
「跟姐姐還客套什麼?姐姐認識一個男孩兒,特優秀,長得也好。你要不要見見呢?他是我爸爸朋友的兒子,彈得一手好鋼琴。」
雅琪頓時無語,被紅茶給嗆住了,心道,姐姐,我真的沒有在跟你客氣。
「今年暑假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聚會,一進大廳就看見他在彈鋼琴,他人長得很英俊,微笑起來也很迷人。」
雅琪終於緩過氣來,掐住張洛洛的手臂道:「洛洛姐,你就別給我介紹了,我男人比誰都好。嗯……反正在我眼裡是最好的。」
「你別不信,來,我給你看看他的照片。」張洛洛拿出手機,翻出一張清晰的照片給雅琪看,「話別說得太滿,你先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照片中的年輕男子微微低著頭,眼神專注而認真,美好的臉龐在燈光下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雅琪怔了一下,張洛洛又點開另一張照片:「這個是正臉,你看他的五官,細看起來很出彩的。我有他的號碼,什麼時候你們見上一面?認識認識,也沒什麼關係吧?」
「周升升?」雅琪看著周升升那溫柔的微笑和恬淡的眼神,照片裡的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真的很像一個小王子。
「啊?你認識?」張洛洛不可置信地看著雅琪,「你覺得怎麼樣?」
雅琪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哪兒敢說周升升還喜歡著自己啊:「天下何其小啊,他是我弟弟的同學,我當然認識他,他還來過我家。」
「真的?」
「可是,我真的有男朋友了,而且我覺得還是我男朋友比較好。」雅琪說著拿出手機,將何適的照片給張洛洛看,張洛洛只看了一眼,就張大了嘴,不禁又多看了幾眼:「這人是PS的吧?」
「PS的也沒有他帥,他就是我男人,可帥了。」雅琪一時興奮起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男朋友更帥。他不穿王子裝都是王子樣。」
「沒救了。」張洛洛硬是將目光從雅琪的手機屏幕上移開了,似乎她還是更喜歡周升升一些,「如果是我,我肯定不會找這麼漂亮的男人,站在他身邊,我都會黯然失色啊。」
站在自己喜歡的人的面前,哪兒還想著自己會不會被他襯托得黯然失色啊,只怕是希望他更加耀眼吧。雅琪說了四個字:「賞心悅目。」
張洛洛第一次給人牽紅線就失敗了,未免泄氣,她摸了摸雅琪的腦袋:「好了,好了,你自個兒玩吧,我不打擾你了,還有萬一跟周升升有發展告訴我啊……」
這根本不可能好不好?
張洛洛走了之後,雅琪開始玩手機,她的手機里塞滿了何適的照片,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厭,多好看的一張臉呢,永遠都看不厭的一張臉,真想時時刻刻地看著他,一刻都不離開。
正當雅琪陷入沉思的時候,雅靖給她打來了電話,她快速接通,靠在沙發上「餵」了一聲。
「你最近有這麼忙嗎?很久沒有跟我通過電話了!」
「現在不忙……對了,你在上網嗎?我給你看點兒東西。」這裡才剛營業不久,她還沒有將這個地方給雅靖看過,此時上了網,開了視頻,就將這間包廂展示給雅靖看,「這兒不錯吧?」
「不錯……你這是在哪兒啊?」
「嘿嘿,我自己投資的一家夜店。」
雅靖頓了頓,吃驚道:「什麼,夜店?」
「很文明的休閒吧,店長是洛洛姐。」
「瘋了,瘋了,洛洛姐……你怎麼就跟著她混了?你怎麼不早點兒告訴我?」
「早告訴你,我怕你不同意,阻撓我的計劃!」
「不同意個什麼啊,我也要入股!」雅靖吼了一聲。
「啊……」雅琪小聲問道,「你買車後不是沒有多少錢了嗎?」
「下次你不能再一個人得便宜,你不知道現在我很窮嗎?」
「啊……」雅琪抓了抓頭髮,「等我分了利,我分一點兒給你。」
「為什麼只給一點兒?」
「剩下的我要當嫁妝的。」
「呸,小小年紀居然就開始想著結婚了?沒趣。」隨即,雅靖又可憐兮兮地道,「雅琪,我的老婆本……」
雅琪突然想起了什麼,就將張洛洛剛才跟她提的周升升的事告訴了雅靖,雅靖「噗」一聲就笑了:「周升升嗎?看著確實穩重,人又低調內斂,是居家必備的好男人啊。」
雅琪頓時無語,難道何適就讓人沒有這種感覺嗎?不過說真的,何適確實沒有。
兩個人聊了許久,雅琪看時間差不多了,才起身回去。白天給何適發了簡訊,可到現在他都還沒有回,不知道這些天他去幹什麼了。最近兩人都沒有時間通電話,發簡訊也是斷斷續續的,不是他在忙就是她在忙,等過幾天有空了,就去Z大看看他好了。
雅琪回想著去年給何適的那種驚喜,就又一聲不吭地跑去H市了。到站時,已快天黑,她打算直接去他的公寓等他。何適很少住學校宿舍,時間差不多了,也就回來了。她在何適的公寓住過一段時間,所以很輕易就找到了地方。她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按響了門鈴。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個女孩兒,她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個鏟子,笑眯眯地道:「何適哥哥……」
雅琪在看到家寶的時候就愣住了,仿佛受到雷擊般,心跳都要停止了。家寶也是呆愣地看著她,兩人相對無語,整個世界都仿佛處於一種靜止的狀態。家寶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她倒吸了一口氣,又硬生生地頓住,臉上帶著一種驚恐的神色:「姐姐……」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雅琪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學校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家寶了,原來她在這裡,為何適做飯。
雅琪察覺到自己此刻是一副疾言厲色的樣子,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極力地控制住臉上僵硬的肌肉,又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這裡,跟何適住在一起?」
「姐姐……」家寶依然結結巴巴的,突然她緊緊地皺起眉頭,手裡的鏟子落了地,另一隻手緊緊地捂住胸口,臉上呈現出一種扭曲之色,身體開始抽搐,「不是的,不是的……」
她轉身要往裡面走,卻又不小心踩到了鏟子,整個人都往地上撲去。雅琪「啊」地張大了嘴,忙蹲下來扶住家寶:「家寶,你怎麼了?」
家寶似乎已經休克了,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雅琪的眼睛突然瞪大,心中忽然生出恐懼感,渾身跟篩子似的顫抖著。她雙唇哆嗦著拿出手機叫救護車,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只覺得要崩潰了。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有人進來了,是何適!
「何適,家寶她……」雅琪的聲音帶著哭腔,何適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麼會來,低頭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家寶,他臉色不禁一變:「快去茶几上把她的救心丸拿來,叫救護車!」
雅琪的雙手顫抖得厲害,拿了救心丸轉身想問問何適是不是的時候,就見他正在用拳頭擊打著家寶的左胸,他的神色有些緊張,額頭沁出了些汗。叩了幾下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頭就開始對家寶做人工呼吸,雅琪愣在當場,呆呆地看著何適的舉動:「何適……」
何適並沒有理她,做了幾次人工呼吸後,抬起頭來,繼續用拳頭擊著家寶的胸口,輕喘著氣道:「你會嗎?你會換你來。」
「不會……」雅琪訥訥地開口,呆呆地看著何適對家寶進行著搶救。
見家寶的臉色開始有所好轉,滿頭大汗的何適舒了一口氣,拿了一片藥片塞到家寶的舌下。
「救護車來了?」何適聽到聲音,將家寶抱起,也不去看雅琪,「我先送她去醫院,你就在這裡先坐著。」
何適輕鬆地抱起家寶下樓去了,而雅琪在他出門的那一刻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想起何適剛才看她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神色……
過了許久,她才緩過氣來,拖著腳步一步步地往外走去,她今天根本就不該來,是她激動了,是她嚇到了家寶,或許家寶跟何適之間什麼事都沒有,是她大驚小怪了。如果那時何適沒有出現,家寶或許……或許就……
如此想著,雅琪的眼淚開始禁不住地往外掉,她差點兒就害死了一個人。她也不管現在幾點鐘了,打的直接回了自己的學校。一路上,她的眼淚都沒有止住過,司機都被她嚇到了,忙問:「小姑娘,你怎麼了?」
雅琪沒有回答,只覺得內心深處一片空洞,無止境地害怕著。她手裡緊握著手機,卻不敢鼓起勇氣給何適打電話,不敢問家寶的消息。她一回到學校就爬上床睡覺了,半夜發起了高燒,昏睡不醒,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詩夢被她嚇醒,發現怎麼都叫不醒她,嚇得忙叫來了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將她送去了醫院。
雅琪昏昏沉沉睡了兩天,渾身如火焚燒,潛意識裡浮現了許多讓她難過的事情。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媽媽就坐在旁邊,用手試探著她的額頭,她低低地叫了一聲:「媽媽……」
因為她這兩天未進過食、喝過水,聲音沙啞。
「琪琪,你終於醒過來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媽媽見她要說話,又急忙道,「先別說話。」
謝媽媽將棉花棒蘸濕,細心地擦在她乾涸的唇上,才從保溫杯里倒出些溫熱的水,讓她慢慢地喝了下去。
雅琪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眼淚不禁又要落下來:「媽,我很難過。」
「怎麼回事?」媽媽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安慰道。
雅琪仍在害怕著,她結結巴巴地把那天發生的事說了:「我把人給嚇到了,我很害怕,我怕她出事……媽,何適,何適他打過電話來沒有?」
「昨天夜裡他打了幾個電話來,問你在哪兒,我跟他說你已經回來了。」
雅琪應了一聲,仍舊緊張兮兮地看著媽媽:「那,他還有沒有說其他的?」
「沒有,沒有,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可謝媽媽微微偏過臉去時,臉上也出現了一些焦急的神色,但她並沒有跟雅琪說什麼。後來,她給雅靖打了個電話:「雅靖,雅琪醒了,湯燉好了嗎?燉好了,你就送過來。」
雅琪現在這種狀態,這事兒還得再跟雅靖商量商量。
「媽……」雅琪輕咳了兩聲,「雅靖也回來了?」
「可不是,你昏迷了兩天,媽媽都嚇壞了,雅靖正好有空,我就讓他回來陪陪你。」
「媽……」雅琪輕顫了顫睫毛,低著頭道,「對不起。」
雅琪又在醫院裡住了兩天才出院,雅靖將她從醫院裡接出來的時候,拍著她的腦袋道:「小白痴,笨死了,你這就是把自己嚇出病來的。」
雅琪的臉色還是很難看:「當時我真的蒙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意外出現會讓家寶發生這種事,我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兇,把她給嚇著了……」
「沒事了,沒事了,家寶現在並沒有什麼事,而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個意外。」
「雅靖,我跟你商量個事……」雅琪悶悶地跟在他的旁邊,腦袋垂得很低。
「什麼?」雅琪心情再低落也不會在他的面前出現這種狀態,雅靖下意識地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學院裡有兩個交換生名額,輔導員說給我留了一個名額,讓我好好想想。」
「交換生?哪兒的?」雅靖眉頭一跳,略略皺眉問道。
「加利福尼亞大學。」
「美國?」雅靖停下步子,虎著臉教訓她道,「雅琪,你就為了這麼一件事準備跑到美國去?」
「二叔、二嬸都在那兒,就算過去了,我也不是一個人。」雅琪低聲回了一句。
雅靖頓了頓,仍舊凶她道:「你都想好了?」
「爸以前也說要把我們一起送去國外,讓我們去國外讀大學……」
「爸當時是說要把你跟我一起送去國外留學,後來你不是不同意嗎?」
「可我突然想出去了。」
「雅琪,你不要無理取鬧,事情不是這樣來逃避的。」
「我沒有在逃避,我是真的想要去。從小學開始,我都在父母的身邊長大,就像你說的,一帆風順,從來沒有受過什麼挫折,為人懦弱。即使這半年來我的變化很大,可我仍是站在保護傘下的孩子,所以我想出去轉轉。」
「請問,謝雅琪同學,你想表達什麼?」
「我希望有一天能夠與何適肩並肩地站在一起。你說過,有些人並不比他差,可站在他面前就是覺得自己少了些什麼。而我,覺得自己少了不止一點點。雅靖,我是認真的,我考慮了很久,這是我突然找到的人生目標,所以我才沒有直接推掉。」
「一個何適值得你這樣嗎……」雅靖陰沉著臉道。
「我想徹徹底底地離開他一次……」雅琪想起何適最後看她的眼神,懸在半空中的心就狠狠地一顫,竟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雅靖深呼了幾口氣,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我說,你這還不是逃避嗎?什麼人生目標,你以為我是誰,我是你的胞弟,你肚子裡的蛔蟲。」
雅琪低頭捏著自己的衣角:「反正也就一年的時間,我很快就會回來。」
雅靖搖了搖頭:「我不會替你做決定的,替你做了這麼多年的決定也夠了,這次你自己想,到底值不值得。」
雅靖開車載著她回家,她靠在靠座上,閉著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的畫面,家寶親吻何適的那一幕,明明讓她那麼生氣,可家寶臉上的羞澀卻讓她覺得很美好,像極了曾經告白時的自己。還有家寶圍著圍裙替何適做飯的樣子,她開門時臉上露出的剎那喜悅……以及何適給她的那個冷冰冰的眼神。
雅琪一遍遍地回想著,雖然她對家寶很愧疚,可她對家寶仍是嫉妒的,這種嫉妒令她感到冰冷刺骨,無法言說,她比不上家寶嗎?比不上嗎……
雅靖帶著雅琪回家,媽媽已經做好了飯。雅靖趁著雅琪還在低頭吃飯的時候,輕輕地退了出去給何適打電話,才響了一聲,對方就將電話掛斷了。雅靖不禁略皺眉頭,過了一會兒,何適那邊才重新將電話打了回來:「雅靖,雅琪好點兒了沒有?」
「嗯,好多了,我剛把她接回家。」雅靖頓了頓又低聲問了一句,「何適,家寶現在狀況好些了沒?」
何適輕輕地「嗯」了一聲:「沒事了,已經能起床了。」
「何適,你會因為她而責怪雅琪嗎?可這件事上,雅琪只能算是一個意外。」
「跟雅琪沒有關係,別讓她有太多的心理壓力。」
雅靖畢竟是護妹的,聽了何適這話,只覺得有些不順耳,便冷嗤了一聲:「何適,其實我一直很相信你,可有時我也會想,畢竟是青梅竹馬,或許,你對她有另外一種想法。」
「你放屁!」
「可能你潛意識裡都沒有意識到……所以你縱容她,縱容她吻你,縱容她出現在你的家裡,縱容她黏著你、愛著你,我就不信她一個小姑娘喜歡著你,還喜歡了那麼久,你這個人精會不知道!」
雅靖見何適沉默,呵呵地乾笑道:「何適,你就是喜歡享受被喜歡、被崇拜,對吧?雅琪既然蹚了這渾水,我為了讓她開心也就默許了。可如今我要警告你,雅琪對你的迷戀總會有個限度的。你不要總以為雅琪離開你就活不了了!如果你只是喜歡享受曖昧,請你儘早放開雅琪,別老拽著她的翅膀,逗著她玩兒!否則,遲早有一天,她對你的迷戀會煙消雲散,什麼都剩不下。」
「謝雅靖,你說完沒有?」何適也怒了,手緊緊地抓著電話,指關節都泛白了。
「如果你覺得你的寶妹妹跟你比較合適的話,你就早點兒跟雅琪說明白!」
何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謝雅靖,你精神病吧?你不知道真相就別亂說話!家寶不是一個人過來的,她是和她媽媽一起來的。最近她昏厥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我叔叔替她介紹了一名權威的心臟外科醫生,就在H市這邊,她們母女倆就暫時住在了我這兒。那天,她媽媽跟醫生去商量事兒了,所以她先回來了,就這麼簡單。」
雅靖張大了嘴:「昏厥的次數越來越多?」
何適扔了電話,頹喪地坐在沙發上,家寶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他雖然不愛她,可是很喜歡她。她的世界很灰暗,從小到大都沒有玩伴,是個很孤僻的孩子。何適不知道自己何時起成了她心裡的陽光,或許他用足球踢她時,或許是用水槍欺負她時,或許是用鞭炮嚇她時。因為他的惡作劇,她第一次心臟病發作,後來他便再也沒有欺負過她。高考之後,她頻頻昏厥,才知道了自己的病情。還有那個吻,雖然她故意耍詐,他或許也能躲開,或許真的是縱容吧,因為心疼她,雖然他很少心軟。
雅靖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何適沒接,雅靖又發來簡訊,上面有「對不起」三個字。
雅靖看著手機,許久都沒有收到何適的回信,他嘆了一口氣,這些事只會越描越黑,雅琪現在心情不好,他並不想用這件事來打擊她。雅靖本是想著,把這事兒爛在心裡算了,何適都準備瞞著雅琪,他也準備瞞著。可看著雅琪出院後依舊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總是走神兒,還不停地問他,家寶好些了沒有?
雅靖看不下去了,將她拉了過來,把何適的話跟她說了一遍:「你想開一些。」
雅琪的表情卻越來越震驚,愣愣地看著雅靖,半晌才說道:「雅靖,我去看看她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明天我們買點兒禮物再去。」
雅琪去了一趟學校,拿著家寶送給她的那些彩色木偶看著。一個孤獨的女孩兒,心裡有著怎樣一個絢麗多彩的世界,她的內心跟每個女孩兒都一樣吧?雅琪還去了一趟輔導員辦公室,才和雅靖一起去挑禮物。
第二天,雅靖問了地址,跟何適說了一個時間。可雅琪卻表示要提前過去,自己落了好幾天的課,晚上要回去補,雅靖擰不過她,就只好遂了她意。雅琪抱著自己給家寶買的禮物,站在病房門口,仍舊踟躕著,不敢進去,直到正在餵家寶吃飯的女人對她道:「你們是來看家寶的吧?」
「您好,阿姨。」雅琪露出禮貌的微笑,又看向家寶,發現家寶也在看她,眼中帶著些怯怯的神色。她心裡開始想該怎麼跟家寶說話。家寶的母親似乎沒有想到除了何適,還會有別人來看家寶,她手忙腳亂地倒著茶,被雅靖制止了:「聞嫂,您不用跟我客氣。我是小靖啊,謝雅靖,何適的同學,想起來了吧?」
雅靖在跟家寶的母親聊著家常,而雅琪坐在家寶的旁邊,輕聲道:「家寶,上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家寶低著頭,紅著臉呢喃了一句:「我才對不起。」
「真對不起……」雅琪重複了一句,家寶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握住雅琪的手道:「姐姐,我只是突然發病了,跟你沒有關係,真的,是我嚇到你了。」
雅琪這才覺得心裡安穩了一些,將手裡的禮物送給她道:「這個送給你,祝你早日出院。」
家寶似還在猶豫要不要接,家寶的母親對著雅琪笑了笑:「謝謝你們來看家寶。」
雅琪在這兒坐了一會兒,見家寶精神還不錯,就急著要離開,雅靖拉著她道:「不等一下何適嗎?他馬上就來。」
「不等了,我得回學校補課了。」
雅靖擰不過雅琪,開車載著她回去。
「雅靖,名額已經確定下來了,手續開始在辦了。」
「什麼?」雅靖的手一抖,車身也歪了歪,他幾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雅琪,「雅琪,你瘋了?」
雅琪低著頭不說話。
「事情不是弄清楚了嗎?我知道你心裡現在在想什麼,你到底在怕什麼?怕何適喜歡上家寶?何適都解釋清楚了啊。」
雅琪將視線轉向窗外:「我只是覺得,她的任何條件都應該被滿足。她比我可憐,她更需要何適。」
「所以你就把何適讓了?」
「就讓一下下……」
「雅琪,你腦殘了,真的。」雅靖冷哼了一聲,表示對雅琪無語,問都不問何適一聲,就做了這樣一個決定。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也只能這麼辦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他就隨她好了。他又不是何適,不用經歷什麼。
雅靖當天晚上就回學校去了,他表示他什麼都不知道,因為雅琪讓他什麼都不要說。謝媽媽知道這件事是在一個星期後,一時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雅琪平日裡十分乖巧,這是第一次這般倔強,甚至不跟自己和她爸爸商量。
「媽,我知道你會支持我的。」雅琪見媽媽臉色不好,就賴在她的懷裡撒著嬌,媽媽被她纏得沒辦法,哼了一聲,敲著她的腦袋道:「你啊,都不知道讓我說什麼才好。」
「就一年,一年就回來。」
「罷了,罷了,隨便你了,記得晚上把這件事告訴你爸爸,別什麼事都讓我們這做父母的最後一個知道。」
「知道了。」雅琪用臉貼了貼媽媽的臉,心裡終於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雅琪一回房間,媽媽就打電話給雅靖,將他大罵了一頓:「你個臭小子,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跟雅琪一起瞞著我?」
「媽……」
「你把何適的電話給我!」
「喲,媽,你不要衝動!」
何適最近兩個星期每天都給雅琪打電話,可雅琪就是不接,給她發簡訊也不回。何適想著雅琪肯定是因為他那次對家寶做人工呼吸感到了不舒服,也就準備晾她幾天。他是出於救人啊,況且他對家寶也根本沒有男女之愛。
直到雅琪的媽媽給他打電話,說了雅琪的最新情況。何適一聽到這個消息,臉色「唰」地一下就黑了:謝雅琪,你還真有種,不聲不響地就這麼跑了是什麼意思?還不準備回來了?
「老師,請您給我兩天的假期。」何適給他的負責老師打電話道。
「何適啊,最近……」老師根本不準備放人,何適可是個得力的好助手。
何適「啪」地一下直接掛了電話,拿了車鑰匙轉身就走:謝雅琪,你以為這麼走了就一了百了了?何適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刻是什麼心態,他的理智瞬間就沒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雅琪會準備離開他。
何適停了車就衝進學校去找雅琪,雅琪躲著不見他,甚至都躲到女廁所去了。何適臉色冷然,不顧其他人的眼光,直接衝進女生廁所,將她扯了出來,凶神惡煞地抓著她的領子,厲聲問她:「你就打算這麼躲著我?」
圍觀的女孩兒們都在盯著何適看,一下子就被電到了,哪兒還想得到勸阻。
雅琪很少看見何適發火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他發起火來很可怕,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像是住著兩隻小怪獸,幾乎要將她吞噬了一般。何適的力氣很大,一路將她拖到了教學樓後面,又將她按在了牆上:「你給我說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雅琪很久都不說話,半晌才低聲問了一句:「那你說我怎麼辦?」
讓她怎麼辦,一臉醋意地看著你們恩愛的樣子嗎?
何適微微咬牙道:「我相信你,所以無論看到凌若韞抱你,還是去年你和周升升一起上台唱歌,我都從來沒有對你發過脾氣,我總是想,你有分寸。而且你還打算瞞著我,我也沒有準備拆穿你。」
「這,這不一樣……」雅琪嚇得眼睛都瞪大了,何適居然都知道,她的臉色不禁有些尷尬。
「怎麼不一樣?你看你是怎麼做的?如果你覺得哪兒不滿意,你就過來跟我鬧、跟我吵,這麼一聲不吭地出國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她……她需要你,她見到你會很開心。」
「不要覺得自己很偉大。」
「而且你對她很好,從來都是那麼寵愛的樣子。可對我,你會欺負我,會跟我若即若離,生氣的時候也會對我發火……上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卻很兇很兇地瞪我……」
何適扶額道:「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給你的感覺那麼糟糕,我當時只是……你要學會相信我。你要知道,自從我認定你之後,我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我希望我們能夠一直過下去……不要在這種事兒上計較了。」
「何適,我們分手吧。」雅琪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伸手抹著不斷掉落的眼淚,「從最開始,就是我在追你,一直追一直追,每次我想要放棄的時候,你就會給我一顆糖吃。可你知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挫折。這次,我真的怕,我怕死了。」
「謝雅琪。」何適的神色很難看,很嚴肅地叫著她的名字。
「不管你喜不喜歡她,她都很需要你的照顧,我退出,好不好?」
何適咬牙切齒地看著她,看著她哭泣的臉,雙手握得很緊,這一刻他真的很想狠狠地揍她一頓。可最終,他的指尖只是輕輕地擦過她的眼淚:「如果這是你的答案,那麼我成全你。」
雅琪愣在原地,只覺得腦子裡轟然坍塌。明知道高傲的何適,會給她這麼一個答案,但她仍舊宛若雷劈。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我自然不會再黏著你。」何適生氣的樣子很可怕,讓她幾乎又要哭出來了。她低著頭,這一刻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何適轉身就走,他根本就不想再理她,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雅琪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住,又往前走了幾步。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無聲地張了張嘴,叫著他的名字,她突然明白了一個成語——「撕心裂肺」是什麼意思。看著他越走越遠,她慢慢地蹲了下來,抱住膝蓋,號啕大哭。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我明白。」何適的聲音突然在她的頭頂響起,她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她抬起頭來,就看到何適又站在了她的面前。他伸出腳來踢了踢她,雅琪本來就蹲得不穩,整個人一下就摔倒了,她抽泣著道:「你幹嗎?」
何適對她怒目而視:「當初為什麼要招惹我?」
「世界這麼大,你幹嗎就要來招惹我呢?」
雅琪低著頭,伸出食指在地上亂畫著——情不自禁地就去招惹了,她管都管不住自己,想要招惹他的心那麼強烈,她又有什麼辦法?
何適對著她又是輕輕的一腳,雅琪重心一失,便又跌坐在地。等她再次半蹲著,何適又將她踢倒了。
「幹嗎?」雅琪就像只不倒翁,眼中泛著淚,恨恨地瞪著他。
「我們都分手了,我又不是你的男朋友,我愛幹嗎就幹嗎,關你屁事!」
「……」
在何適第N次將她踢倒後,她憤憤地站起來就準備走了。何適站在她的身後,聲音如冰刃一般冷冽尖銳:「我數到十,如果你還是這個答案,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見你。」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令人發顫:「謝雅琪,你知道我的。我不是一個痴情的男人,如果你不給我一個答案,你就別指望我等你,也別指望有一天還能重新回到我身邊。」
「一!」
「二!」
……
他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用力數著:「八!」
「九!」
雅琪的步子一步一步地邁開,每一步都那麼猶豫,在第九步的時候生生頓住了,她在等十。
終究,終究還是放不下啊。心尖盛開的那朵花,還是無法凋謝的啊。
何適很久都沒有說話,雅琪卻再也忍不住,轉過身來看他。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分明看到他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她看著何適,陽光下他乾淨的臉龐一如往昔,漂亮耀眼,她輕輕地低下頭道:「對不起。」
「我不原諒你。」
「如果,如果我後悔了,那我可以收回我起先說過的話嗎?」
「不可以!」何適轉過身去,背對著她,「你愛去哪兒去哪兒,以後都跟我無關。」
「你明明說,給你一個答案就原諒我的……」她不捨得,也捨不得,拿得起,就放不下了,她現在妥協了還不行嗎?
「我只是說,如果你給我一個答案,或許你還可以回到我身邊。」何適站在原地,雅琪一步一步地朝著他靠近,伸出手來,慢慢地接近他……
她惶恐地看著他的手,怕他收回去,可何適卻意外地伸過來,將她的手握住,在她還沒來得及驚喜的時候,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她的掌心上:「你個笨蛋!」
雅琪剛剛經歷了分手風波,現在聽到何適一本正經地跟她說話,她從身後緊緊地擁住了他:「何適,我真的一年就回來,真的。」
「一年?」何適眉頭微皺。
「就一年,回來跟你一起畢業,然後去考Z大。」
「哼。」
「我回來之後就待你身邊哪兒都不去了,好不好?」
「那多煩啊。」何適拖長了音。
「我每天都煩著你,好不好?」
「除非你不走了。」
「可都準備好了啊。」雅琪臉上泛起濃濃的後悔之意,她想她還是不太了解自己,本以為的堅定瞬間被何適攻得潰不成軍了,還回來跟他認了錯。這輩子估計她都要認栽了。
「謝雅琪,你個討厭鬼!」
第一次,他覺得挫敗得沒邊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