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衛生間牆壁上的海報,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清理乾淨,但傳言並沒有隨之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像是洪水激流,要徹底擊潰葉含錚的心理防線,才肯善罷甘休。思兔閱讀
徐笙在班裡動用了好幾次特權,明著暗著的強調不許討論這件事情,但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畢竟言論自由,都是私下傳看,又沒違反校園紀律。
她怕課間人多嘴雜,讓葉含錚去辦公室待著,一時間氣氛有些凝重,幾個好朋友都在這裡,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喬可聽說這件事的第一個反應就覺得是胡扯,可葉含錚昨天清理海報的態度,又讓他覺得是真的,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都別愁眉苦臉了。」葉含錚說:「真的沒事。」
「怎麼會沒事!全年級都在說你嘲笑你。」喬可拽著頭髮:「到底該怎麼辦,不然讓校領導出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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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笙說:「我早就找過了,但你有沒有想過,現在只有高中部的人知道一些,還有些人根本不了解情況,如果找了校領導,搬到檯面上去說,那不就是昭告天下了嗎?而且就算校領導出面,這種事情也不可能強硬處理,只能說說了事。」
小四眼說:「那怎麼辦,不可能一直讓他們說吧?馬上就高三了,誰受得了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地亂講!」
葉含錚看著他們為自己擔憂,心裡感激,可這種事情除了默默承受,根本沒有任何辦法,畢竟葉芝蘭確實是他的母親,也確實演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電影,他在心裡安慰自己,不過就是被別人說幾句,忍一忍就過去,想著陸明霄還有兩天就能回來了,心裡又高興起來。
晚上回家,管家看他臉色不太好,細心地問:「感冒好些了嗎?」
葉含錚點點頭說:「好多了。」
管家揉了揉他的頭髮:「記得按時吃藥,如果學業太緊張的話,家裡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
葉含錚滿口應著,他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但到底還是個孩子,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情緒,依舊沒有瞞住管家。
等待陸明霄的時間有些漫長,好像每分每秒都被無限拉長了,葉含錚拿出那封寫好的情書看了看,覺得有些句子不夠好,修修改改,重寫了兩遍,才又放回信封里,壓在書包最底層。
他心情好了很多,可有些人偏偏不想他這麼輕鬆,放學和喬可分開後,剛準備去存放處取車,就被一群人堵在了窄小的胡同里。
六點多鐘,天還亮著,葉含錚看清了帶頭的人,正是高三輟學的馮晟,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染著黃色的頭髮,看起來有些面熟。
「好久不見啊,插班生。」
「你是......」
「忘了?」
葉含錚確實想不起來了,但管他叫插班生,難道是小學同學?
「我今天是來跟你道歉的。」那人提醒:「小時候,不該用涼水潑你。」
葉含錚想了想,不確定地問:「你是,胡哲?」
「哈哈?」胡哲的笑聲里充滿諷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你他媽還真的忘了?」
「胡哲?」高速上行駛著一輛黑色轎車,管家剛從機場接到匆匆趕回來的陸明霄,幸好這次去了鄰市,只飛了一個多小時。
「少爺可能不記得了,那孩子小時候欺負過含錚,往他身上潑了一盆冷水,後來又假借的道歉之名,誣陷含錚當眾推他。」管家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父子,陸明霄眉頭緊鎖,陸昊東始終一臉平靜。
陸明霄回想起來:「我不是讓你處理了嗎?」
管家說:「是,我當時幫他安排了轉學,剛好他的父親胡勝傑在崗位上出了一些問題,就一併調走了。」
陸明霄問:「他父親本身就有問題?」
「嗯,聽說是猥褻女員工,就算那位胡哲當時沒有欺負含錚,也會被調走,但是胡哲似乎把這所有的一切,都記在了含錚的身上。」
陸明霄緊緊握著拳頭,想要立刻趕回去,這幾天不知道葉含錚是怎麼忍受的,對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管家上午去了趟學校,把所有的事情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包括葉芝蘭海報,以及滿校的流言蜚語,「我打電話問了胡勝傑現在的上司,他被調職以後,經常酗酒,對妻子非打即罵,導致兩人離婚,胡哲歸他養,但他一直覺得兒子沒有跟少爺搞好關係,斷了他的前程。」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搶了我的位置!我們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胡同里的路燈突然亮了起來,有一個似乎壞了,忽明忽暗地映在胡哲陰晦的臉上,葉含錚根本沒想到會是他,「所以,我媽媽的海報,也是你貼的嗎?」
「是啊。」胡哲說:「何止海報,還有把她的種子,她那些種子可不太好找,年頭太久了,廢了我不少力氣。」
葉含錚無法理解他的做法,眼中含著少有的憤怒。
胡哲看他終於被激怒了,反而笑了起來,他這些天始終在暗處觀察葉含錚的反應,見他不氣不惱,沒有大哭崩潰,恨意更深,惡毒地說:「怎麼?你媽拍那種下流的東西,不就是給人看的?我不過是幫她擴大知名度,滿足她的虛榮心,讓更多人看到她躺在男人身下放蕩……」
「你閉嘴——!」葉含錚紅著眼睛使勁掙脫胡哲的牽制,又反撲過去跟他扭打在一起,他根本不會打架,但他受不了胡哲這樣說,對方人多,還有馮晟和一群混混,葉含錚死咬著嘴角,砸了胡哲兩拳,就被馮晟拽起來扔到一遍,葉含錚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馮晟,馮晟卻主動說:「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你還敢跑?」
胡哲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來,哼笑著說:「晟哥可悠著點,別往明面上打。」
短暫刺耳的剎車聲從馬路對面響起,陸明霄經過這裡,看到窗外景象瞬間爆出一聲怒吼,讓管家停車,他隱約看到葉含錚縮卷在地上,被馮晟連踹了好幾腳,瘋了似的想要下車,卻聽陸昊東淡淡開口,讓管家把車門鎖上。
「你幹什麼陸昊東!讓我下去!」陸明霄用力地扣著門鎖,可車門紋絲不動,他急得用身體去撞,骨骼碰在玻璃上,發出一聲一聲悶響。
那群人還在向葉含錚施暴,與此同時,陸明霄的後頸也被陸昊東卡住,將他的臉貼在車窗上,強迫他目睹正在發生的一切。
「你下去能做什麼?」陸昊東說:「跟著一起被打嗎?」
「你放開我!放開我!」陸明霄不停地掙扎,似乎回到了初中那年,他在鬥獸場裡被逼著看完一場吃人的表演,現在又被逼著,看葉含錚受傷。
陸昊東沉聲說:「如果你有辦法平息這場惡鬥,有辦法幫那個孩子抹去他母親生前所有的痕跡,讓他安心畢業,讓他這輩子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麻煩。
「那我讓你下去,如果你都能辦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陸明霄眼睜睜看著窗外,那些人落在葉含錚身上的每一腳,都像是剜著他心裡的肉,疼得他全身顫抖。
他知道他做不到,憑他自己的能力,他沒有一樣可以做到。
「明霄。」陸昊東鬆開他的後頸,讓管家報警,「我早就教過你弱肉強食。」他的目光看得有些遠,像是對陸明霄說,也像是自言自語:「如果保護不了喜歡的人,就要眼睜睜地看他受人欺負,甚至看著他死。」
管家聽著他們父子之間的對話,微微地嘆了口氣。對面的警察來得很快,葉含錚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散了一地的書,他沒在意別的,而是先把一個被踩得皺皺巴巴的信封撿起來,擦乾淨了上面土,警察想要把他帶走,他卻看了眼時間,搖了搖頭。
陸明霄知道為什麼,平時這個時間他會打電話,也可能會發視頻,果然,葉含錚等人走後,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發現臉上沒傷,又傻乎乎地笑起來,似乎在演練著什麼。
「你可以抹掉他母親拍過的東西嗎?」陸明霄說。
「可以。」
「所有人的電腦上都不會出現。」
「可以。」
「你可以讓學校里的傳言平息下來嗎?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以。」
「你可以讓那個胡哲徹底消失,讓今天碰過他的人都得到加倍的懲罰嗎?」
「可以。」
「你可以.......」
「明霄,我們都是商人,只懂交易,沒有付出。」
陸明霄說:「你想要我做什麼?」
「做你該做的事,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不要再想多餘的事了。」
陸明霄看著葉含錚的背影沉默下來,陸昊東說:「讓傅衍去說吧。」
「我去說。」陸明霄闔上眼,靠在椅背上:「我親自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