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異常
莊秋白看著醫療面板上的漸漸消失的畫面,剛準備進行新的投擲,就看到提示框裡面的「登出」選項自動亮了起來。思兔閱讀sto55.com
張醫生說過,「登出」選項主動亮起的時候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在外干擾,需要跟協助治療者進行溝通;二是治療時間過長,協助者在現實生活中體能不足,需要登出系統恢復體力,以免造成營養不良。
莊秋白前後進行了三次投擲,在系統裡面一共待了二十幾天,如果按著張醫生之前給出的時間換算,現實世界中可能只過了十幾分鐘,所以不存在體力透支的情況。
那就是張醫生主動對他進行了干擾?
難道是蔣雲川的情況有了什麼進展?
莊秋白眼前一亮,立刻從數據空間站起來,按下了登出鍵。
登出和登入的過程差不多。
莊秋白陷入短暫的沉睡,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病房內的那把治療椅上。
張醫生正拿著蔣雲川的病例記錄著什麼,見他醒了,趕緊走過來問:「怎麼樣莊先生?感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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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秋白眼前有些模糊,稍微適應了一下,才看清張醫生的樣子。
他精神還算不錯,扭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蔣雲川,問道:「他怎麼樣?」
張醫生說:「還好,但你們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剛剛?
莊秋白說:「只是進行了一些普通的交流,還看了一部電影。」
張醫生沉默一回兒,對照病例板滑動了兩下。
莊秋白有些擔憂地問:「怎麼了?」
張醫生幫他去除手腕上的啟動裝置,帶他來到蔣雲川的床邊,「蔣總剛剛有了一些意識,手指也微微動了幾下,按道理來說這應該是比較好的表現,但我這邊的監測面板卻給出了一個數據異常的結果。」
「異常?」
張醫生應了一聲,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轉身來到辦公桌前抽出兩張紙巾,遞給他。
莊秋白接過紙巾微微一怔,透過病房內的一面鏡子,看到自己眼圈通紅,眼角還有一顆不知何時滑落的眼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流下的眼淚,忙擦了擦,「抱歉,失態了。」
張醫生表示理解,又把病例板遞給他。
病例板上面的內容和莊秋白所看到醫療面板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病例板多了一項功能,不僅可以看見病人在治療過程中的心理變化,還可以看到治療之後病人病情的最新進展。
莊秋白點開病例板上橫向列出的三次治療結果,發現前兩次的數據全部顯示正常,第三次卻在最後階段出現了一點波動。
並且這個階段不是在治療過程當中發生的,而是在第三次系統數據清零之後。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病人在這個階段產生情緒變化。按道理來說,隨著系統清零,病人的記憶也會隨之消失,哪怕過程中會有一點殘留,也是非常微小的殘片,無法拼湊成一個完全的事件,更無法造成系統異常。」
張醫生說:「當然,出現這樣的情況也不排除醫療系統本身出了問題,畢竟這個系統還沒有徹底完善。只是希望莊先生在之後的治療當中幫忙注意蔣總的情況,如果有什麼問題請及時登出,以方便我們研究病情。」
莊秋白點了點頭,站在蔣雲川的床邊看了一會兒,抬起手,扣住了他寬厚的掌心。
這隻手的觸感和系統里一模一樣,可那雙深如夜空一般眼睛,卻被他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莊秋白此時根本無法準確地形容出自己內心的感覺,只覺得的酸酸漲漲,只想讓蔣雲川快點醒來。
準備第四次投擲的時候,張醫生又對莊秋白重複了一遍注意事項。
莊秋白靠在治療椅上靜靜聽著,徹底進入沉睡之前,恍惚聽到病房外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其中一個是周管家,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雖然耳熟,卻有許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是來探望蔣雲川的?
純白色的夢境好像讓這次投擲的過程變長了一些。
莊秋白看不清眼前的醫療面板,總覺得它忽遠忽近。
一串串精密的數據代碼不停地在面板上進行創建、刪除、備份、更新......
突然,劇烈的眩暈使他瞬間清醒。
廖文杰正頂著一顆刺蝟頭,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球衣,晃著他的肩膀鬼哭狼嚎道:「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我又失戀了!我他媽又失戀了啊——!」
莊秋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身在曾經居住了整整四年的大學的宿舍?
「莊秋白?你是不是傻了?莊秋白?」
莊秋白沒時間理會廖文杰的問話,怔怔看著醫療面板上的時間日期,眼中儘是不可思議。
2073的3月17號。
他竟然從2081年來到了2073年?
這一年他剛滿19歲,還是一個入學不滿一年的——大一新生。
一瞬間,某些困擾他的問題似乎呼之欲出。
廖文杰見他始終不說話,又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你怎麼回事?怎麼聽我說著說著就變傻了?」
莊秋白頂著再次襲來的暈眩感,終於從這巨大的時間差里醒了過來,「蔣雲川呢?」
「蔣什麼?」
「我們在明科?」
「你真的傻了啊?我們不在明科在哪?我就跟你說別學種地,看吧,剛學了半年就給種傻了。」
廖文杰原本還在跟他吐槽失戀的事情,此時似乎已經在失戀的痛苦中走了出來,從床底下摸出一顆籃球,「走啊,跟我出去打球。」
「不去。」
「啊?」
莊秋白看了一眼蔣雲川的醫療面板,匆匆打開宿舍的房門,快步跑了出去。
怪不得。
怪不得他了解廖文杰。
怪不得他認識林學長。
怪不得他知道自己喜歡桔梗花。
怪不得他會在兩人婚後五年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情況下對自己產生莫名的感情。
什麼日久生情。
莊秋白騎著自行車來到明科大學建築系的樓底下,迎著3月傍晚微涼的清風。
終於找到了最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