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乞丐


  「你究竟算個什麼東西?」

  慘白月光墮入靜謐樹林,樹下人聲音嘶啞如夜鴉,「維他爸媽死了才換來這五十多萬,韋斯特把他父親修車鋪的錢全部折掉才有十多萬,現在全借給你, 結果天天跟你一起過的是什麼日子?每次我發工資,每次!他們都要到我這裡借,吃個飯還要看你甩臉,還要看你肯不肯,我們是乞丐嗎?啊?我們是乞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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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尼無可挽回的伸手擦拭眼眶,看緊這沒有回答的人,終是笑出哭音:「是,是我們人賤,覺得你是貴族,覺得你家裡住著幾百萬的莊園,覺得你爸爸是厲害的做生意的,覺得你家的馬車華貴,我們他馬就是賤表子,想靠你翻身,靠你去扳回這該死的現實。」

  「但我們沒有欠你吧?」

  西蒙尼的手掌進一步用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們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你要面子,我們哪次丟過你的臉?你跟你那些朋友說我們是你隨從我們也認了,天天吃你莊園剩下的飯菜,天天陪你去蹭場子就是我們最愛的生活?你真的以為我稀罕啊!」

  「還錢!!!把我的錢都還給我!!!」

  西蒙尼倏地嘶吼出來。本阿弗萊克的咽喉被扼到青紫,發出嘶嘶艱難慘叫。

  「放開我兒子!」站在樹下的莊園主掙開甘米爾-卡洛福阻攔,用吃人的目光回頭看向院外僕人,臨近失聲的大吼道,「還在看什麼?!救我兒子啊!!!」

  院外的僕人被這聲驚雷喝醒;三三兩兩舉著手中傢伙往前衝刺,場面瞬間焦灼,一直躲在二樓看的本阿弗萊克的母親也哭喊著衝下來,像是發瘋般朝這邊跑。

  「兒子!你們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快去救下我的兒子啊!」

  「打!給我打!」

  亂了,一切都亂套了。

  整片小樹林忽然擠入大多大多氣勢洶洶的奴僕,伊桑-霍克抽出短刀與面前的人交手,只是短刀與鐵鍬接觸沒兩次,站在本阿弗萊克父親身邊的甘米爾-卡洛福已然再次制住這個莊園主,並單手掐著對方脖子,右腳踩住其膝窩促使其半跪下來,然後用平靜的眼看向周圍,念:「你們再往前走一步,我把他的胳膊卸下來。」

  「伊桑。」趁著周圍僕人都停下,甘米爾-卡洛福繼續說,「去把西蒙尼拉回來,具體的事情我已經清楚了,不用再對峙了。」

  「好。」伊桑-霍克看眼被自己用刀身抽腫了臉的莊園僕人,側頭吐口唾液,來到扭打在一起的兩個青年身邊,單手將取得上位的西蒙尼拉起來,又用另一隻手環住對方的腰將其抱住,「放輕鬆點,放輕鬆點西蒙尼,你不是殺人犯,這件事情也不需要這麼極端。」

  「你他媽的敢動我就打死你。」

  伊桑-霍克突然轉頭。在腐爛枝葉上劇烈乾嘔的本阿弗萊克旋即收起袖子裡的刀,用布滿血絲的眼,亦是極怒地吼道:「你們來啊,你今天有本事就殺了我!殺我啊!你們這群廢物!這群垃圾!賤民!狗-娘養的賤民!我又沒欠你們的錢,關你們什麼事啊!」

  「你他媽……」伊桑-霍克抬起腳要踹。

  一個瘋瘋癲癲的婦人突然哭嚎的抓向伊桑-霍克的臉,並拍打乃至低頭咬伊桑-霍克往前伸的腿,最終死死擋在兒子面前,大哭大喊的讓周圍僕人圍上來。

  這一下是徹底的熱鬧。

  單手制住莊園主的甘米爾-卡洛福到此眉頭緊皺,感應到伊桑-霍克的目光;對視一眼,將半跪在地上的莊園主的腦袋抓抬起來。

  「我只問最後一次,」他毫無畏懼的迎住這個貴族的憤怒目光,「你兒子本阿弗萊克的帳,你們還不還。」

  「哈。」莊園主猛地發笑,直直白白看住這人的眼睛,再看向周圍,有恃無恐的出聲,「你認為這件事還收的住嗎?你們闖進我的莊園毆打我的家人,無論是哪個律查都不會饒過你,等著吧,就算你是查理賭場的人,我也一定要你脫層皮!」

  「那好。」甘米爾-卡洛福直接移開眼眸。

  在那頭觀看的伊桑-霍克收起刀,與面前的西蒙尼耳語幾句,就要衝向那座主屋。

  「全部都給我他媽的停下!」

  一聲槍鳴,擁擠在側院樹林中的人們統一頓住;於看清來者時放下手中傢伙,各自露出各自的表情態度。

  「長……」

  「都閉嘴!」手中的火槍再次炸出刺鼻硝煙味,一身制服的律查們迅速占領了這片樹林的出入口,後由戴著黑色高帽子的長官繼續往這邊走,胸前的律查徽章在月色中發亮。

  整個氣氛陷入安靜。

  鋪在地面上的落葉枯枝被靴子踩出數聲脆響,莊園主最快回神,哈哈大笑的看著走來的律查,竟是將始終未貼地的膝蓋放了下去:「庫蘭達!把這些表子都抓回去吊死!他們真是太目無法紀了,他們要搶劫我!還要殺害侮辱我的家人和我的貴族頭銜!」

  「把他們都吊死!!」莊園主猛然掙開甘米爾-卡洛福的壓制,卻半跪在地上不起,用閃著殘暴凶光的眼射向身旁人,從鬍子底下哼出輕笑。

  你完了……

  甘米爾-卡洛福已聽見這人的心聲,僅稍稍抬眼,拿出伊桑-霍克給的煙盒,取出一支點上,讀不出任何悲喜。

  僕人和管家又要用聲音援助。律查長官抬手向上開槍;一面切換彈藥,一面走到人群中心。

  跟著,他先看看抱著兒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婦人,再看眼狼狽半跪在地上的老熟人,最後將目光移向所有僕人都怒目而視的三個外來人,扣合火槍,雙腿岔開,背手挺腰顯出十足威嚴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他閉著眼問,仿佛在聆聽周邊的風。

  「是這樣的長官。」又矮又胖的老管家率先發話,甘米爾-卡洛福和伊桑-霍克僅對視一眼,任由其出聲。

  「是這個男人。」老管家直接指向體形高瘦的甘米爾-卡洛福,「他帶著這位名叫西蒙尼的平民強行闖入莊園,然後是他,」手指頭又對準了伊桑-霍克,「他將莊園的門踢爛了,他們說他們是賭場的收債人員,但是這筆錢是本阿弗萊克在西蒙尼身上借的,他們沒有權利,也沒有這個關聯來幫助西蒙尼討債,而且還打傷了我的主人。」

  「叫他們滾!!!」躺在母親懷裡的本阿弗萊克總歸捋順了氣,怒罵的指著西蒙尼他們,「老子到他身上借錢關你們什麼事啊!這錢我一分都不得還!我一個白晶幣也不會給你!」

  「給我滾出去啊!!!」懷抱住孩子的婦人也歇斯里地的吼叫,霎時點燃所有僕人的怒氣;整個人群都同仇敵愾,朝著這三名外來人怒吼。

  西蒙尼激迸出來的熱血早已消散了,面色發白的站在伊桑-霍克身邊,拳頭緊握,數次看向面前男人的背影。

  甘米爾-卡洛福到此開口。

  半跪在地上的鬍子男人卻搶先喊一聲「庫蘭達」;刻意咬破口腔,張嘴吐出一條血。

  「我,」他的聲音也變得虛弱,「我不知道這個城市究竟還講不講究規矩,就在快十二點這個時候,一群粗魯的人闖進我的莊園,折辱我的愛人、我的孩子,然後讓身為子爵的我跪伏在潮濕又布滿腐葉的土地上,而且他們竟然是為了十餘枚紅晶而鬧成這樣,他們真的是查理的人嗎?我要上訴,我要討回我的公道,我要讓這個夜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名子爵目眥盡裂,挺直了背,甚至連老管家拉幾次都未拉起來。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畢竟我也是因為你們的聲音,才來到了這裡。」庫蘭達用握槍的手頂了下帽子,邁步往前,看看不願起來的子爵,終於將目光停在了甘米爾-卡洛福的臉上,「你就沒有什麼想與我說的話嗎?深更半夜的討債者。」

  甘米爾-卡洛福抬手吸口煙,於此般目光里抬起眼皮,聲音略微磁性地答:「那位管家形容的沒有錯,不過我與西蒙尼是工作關係,至於欠條,」

  「所以這本來就與賭場無關對嗎?」庫蘭達搖頭打斷他,舉起火槍,乾脆利落的對準了甘米爾-卡洛福的腦袋。

  「你要是敢動我立馬就處決你。」

  正要動身的伊桑-霍克被這根手指點住,只能看眼叼著煙沉默的甘米爾,回頭把西蒙尼拉到身邊來。

  氣氛更加緊張了。

  相較於子爵這一家人的哈哈大笑和解恨。

  甘米爾-卡洛福已被冰冷黝黑的槍口頂上了腦門;不過依舊吞雲吐霧,另一隻插在兜里的手緊握,終歸是要動用那個人的名:「我和西蒙尼是,」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不大不小的腳步聲預示另一位新客,守在院子出入口的持槍士兵挺胸敬禮,庫蘭達也轉過頭,收起那點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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