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你是我的命
火滅了。思兔閱讀焦黑的地毯上騰一縷菸絲,破碎成許多塊的酒瓶躺在地上無力呻吟,許多水珠散在地面,分不清是血,還是酒。
參演完鬧劇的人們都好似失去了心氣——枯坐在沙發上,目光略微呆滯的看著一片狼藉的客廳和吧檯,有些是還在抽噎的,許多女人也在整理被淚抹花的妝容,認領各自踢飛到地毯上的鞋子。
至於男人們,則背靠在沙發邊上平復呼吸,沒一個的衣著是完整且好的。
甘米爾-卡洛福就坐在客廳門的位置,敞開長腿,背貼住牆壁,一束又一束血從額頭滑落下來,手裡還夾著煙,整個鞋子卻徹底濕了,不知道是踩在酒水上踩濕,還是自己鮮血浸透的緣故。
更為狼狽的伊桑-霍克與布魯斯南都躺在地上說不出話;僅有喘息,和不願鬆開的拳頭。
查理-基洛夫再次面色陰沉的巡視所有人,看看客廳外的陽台,冷笑地向曾經的員工出聲道:「你就等著簡-艾斯將你開除吧,你這個爛泥巴扶不上牆的東西。」
甘米爾-卡洛福「嗯」了一聲,繼續吸菸,捲髮搭著血的濕漉粘在額頭上,沒一會兒,底下這隻眼睛就徹底睜不開了。
他背後終究是站著那個人的名。
查理-基洛夫閉眼深吸口氣,忍住滿腔的怒,稍微抬起下巴吩咐:「把他給我治好,不要留下任何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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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立在查理-基洛夫背後的長袍男人聞聲往前,蹲下來,沉默寡言的為甘米爾-卡洛福處理頭頂的口子。
氣氛逐漸濃得更為安靜。
妻子已經在沙發上睡著,查理-基洛夫瞥眼這個方向,順勢望向陽台,望向正在苦苦哀求的青年,眼珠閃動,然後回頭看住在接受包紮的甘米爾-卡洛福,問:「你的目的就是這個嗎?讓這個窮小子最後一次與自己深愛的女人對話,請問這是演戲劇嗎?我並不記得你有喜好戲劇的習慣。」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甘米爾-卡洛福一反常態的回嘴,捏住煙吸一口,面色平靜得好似正在縫針的頭不屬於他。
查理-基洛夫聞聲一笑,彎腰拿起最近的椅子坐在甘米爾-卡洛福邊上,又俯下身挑挑揀揀,在這堆碎玻璃里找到一瓶沒有被砸爛的老湯姆金酒(Gin);長呼口氣,向一名員工招招手,示意對方將冰桶拿過來。
「來吧,你離職時我還沒好好送別,現在補上。」
暗金色的酒瓶哐當插入冰塊中,叫來兩個高腳杯;手法嫻熟的用大拇指按住木塞,配合專生開酒用的小刀,只聽「啵」一聲,淡淡水汽就在瓶口縈繞。
查理-基洛夫一手捏著菸斗,一手倒酒,每杯都恰好過半;跟著拿酒的手一抬,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水線。
「好久沒這樣做,手都有些生疏了啊。」這位一步步爬上來的總經理放下酒瓶,端著菸斗抽,朝著甘米爾-卡洛福抬了下下巴。
甘米爾-卡洛福伸手拿起插在冰桶里的高腳杯——舉在空中,待到與對方碰杯才一飲而盡。
烈酒的口感還是這般得勁。
查理-基洛夫面色漲紅,皺眉偏頭,用了半響功夫吧嗒一下嘴,終而發出舒服的呼氣聲。
「你這麼做的原因究竟是為什麼?」他第二次問。
甘米爾-卡洛福不開口,續上一支煙,隔了許久才答:「這件事情我沒有收到任何的指示,只是我想,只是我願意支持西蒙尼這樣去做。」
「啊……」查理-基洛夫攤開腿彎腰錘,看向陽台那頭,撇嘴搖頭道,「你真的是個異類甘米爾,你真的是異類,查理-罕默的評價沒有錯。」
「不要提起這個名字。」甘米爾-卡洛福忽然出聲,輕得有些危險。
另一頭。
灑落在陽台的銀輝皎潔明亮。
科琳娜雙手相互抱住胳膊的站在夜風裡,似乎是有些冷,又似乎是缺少了某種安全感。
西蒙尼一瞬不瞬看著她,心跳得極快,熱血不斷湧向四肢驅散寒冷,頭皮一陣酥麻,想要張口出聲,卻是鼻先酸了起來。
這已是真真切切見到她了。
就在眼前,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
「你,你好嗎?」
他習慣性的要去握住她的手,只是下一刻,指尖落空,劇烈跳動的心也倏地停住。
「我很好。」
科琳娜低頭看不清表情,只是側身的樣子,像鈍刀割破了西蒙尼的心。
這分明還是他最熟悉的語調,僅是在平和裡帶上點遙遠的距離,能察覺到她還是一個鮮活的人,但這份鮮活,似乎已徹底與西蒙尼沒有了關係。
或許多看他一眼,都已是天大的恩賜
不知名的巨大惶恐填滿全身,西蒙尼的身體在顫,壓抑在喉管里的嗚咽也近乎要嘶啞出來。
「你……」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感到十分的冰,「你究竟是怎麼了?」
「我沒事。」科琳娜抬手想要掙開,又在西蒙尼的堅持下放棄。
「你騙我……」西蒙尼下了力道,抿緊的唇已全然發白。
科琳娜忽的心一跳,扯出自己手,終於抬起眼,聲音很低,卻依舊好聽:「別再問這些了,我們出去吧,你已經將今晚搞的一團糟了,已經夠了。」
「一團糟嗎?……」西蒙尼看著她,嘴唇在顫,數度後,偏頭吸鼻,忍住眼眶的紅潤。
「你覺得,」他的聲線依舊顫抖,甚至讓科琳娜以為他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你覺得我今晚做到這一切都只是胡鬧嗎?」
「啊?」
西蒙尼點著自己的心口追問,布滿擦傷和血痕的臉上儘是淒涼。
科琳娜垂頭不出聲。
西蒙尼終是忍不住扭曲的哽咽,顫巍巍的往後退一步,抓著心口,要將整顆心都掏出來。
「科琳娜,我……我以為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
「我以為……」
盡顯脆弱的嗚咽聲順著熱淚流出,他一臉痛苦的靠在欄杆邊上,指著心上人,像是指著最遙遠的距離,徹底惶恐無措。
在這一生,他早習慣在這一生都有她陪在身邊的模樣。她是那麼的愛他,愛到骨子裡,愛到可以陪他過各種生活,愛到每一個宿醉之後的早晨,只要他一睜眼,就能看到她溫暖又燦爛的笑……
最好的寶藏就要被人挖去了。 西蒙尼哽咽的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仿佛要窒息般伸手前抓,又劇烈地喘息,豆大的淚墜落下來,濺起點點水花。
「我,」他還在極力想開口,「我……我啊……」
「別再說了好嗎?」
始終平靜的聲音將他打斷,就是刀,狠狠在他心頭割出噴涌的血。
「我跟你其實在那夜就已經結束了,我以為你明白,以為你會保留這點體面。」
「不過這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讓我來說,讓你聽一次,好不好?」
科琳娜抬起頭,吸氣,在眼淚滑落的同時,刻意平靜出聲。
「我跟你在一起這些年……很多時候都是愛成習慣了。從我們打小在一起的時光,到長大一起經歷各種各樣的事。我曾以為你好像是會發光的,不然我為什麼每一次都能第一時間找到你,都能人山人海里找到你。」
「其實你知道我一直都堅信著什麼嗎?」
她伸手拭去自主流下的淚,抿出笑,聲音里有一點點顫,「我堅信著你肯定會比別人都出色,因為你做到了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就像最大最好的傘,始終能為我躲避雨天,就算是在我爸爸死去的那個夜……我也沒有懷疑過。」
聽到「父親」這個詞,西蒙尼的瞳孔驟然擴張;愣愣張嘴,像是失去了靈魂。
科琳娜臉上的淚愈發多了,逐漸雙手都擦不過來。
「其實跟你在一起這麼久,我從沒有羨慕過你那些有權有勢的朋友,也不喜歡他們,不喜歡這些事事去攀比的模樣。你總想讓我和你一起去說是帶我開心,其實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在我們的小屋裡等你回來。能見著你平平安安的,眼裡有光的,我就已經知足了。不過也有一些朋友勸我了啦,她們說我傻,說你其實是在那些朋友身邊當隨從,說你是個愛慕虛榮的騙子,但我怎麼可能會相信她們呢?就算是你那個朋友阿本弗萊克親口跟我說了,我也還是不相信。」
「而且我也不在乎呀。」
科琳娜歪頭有笑,笑得清麗純淨,「能遇到一個從小就喜歡的,像是神靈給予我的人,這已經是多大多好的幸運了呀。」
「可是啊,後來我慢慢發現你眼裡的光消失了,每天,每天都像是要為了討好你那群朋友而焦慮,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吵架嗎?那時我就慢慢有些害怕了。我勸你把這錢拿回來,你那時看我的眼神,第一次讓我感覺到了陌生。那晚我一直沒睡,我在想,想你會不會哪天不讓我躲雨了,哪天……你會因為這些錢,變成我完全不認識的西蒙尼。就像阿本弗萊克他們將女人當商品,有一天……我會不會也變成商品呢?」
「我不敢去想,之後的你也回來的越來越少;每一次都是醉醺醺的,我一個人坐在你邊上,聞著你身上的煙味,看著你說胡話的反常模樣,這時的你呀,真的像極了她們說的虛偽呢。但我依然堅信你,我相信你這一切模樣都只是暫時的,雖然你每次醒來我們都會吵架,雖然每一次也都是我先哄你,但我依舊相信你,相信我愛的西蒙尼。」
「可就在我父親死去的那個夜,就在藍洛強行闖進我們小屋的時候,我的心……我最愛的那個西蒙尼,好像真的要回不來了。」
風大了,素潔如白花的女人抬起臉龐,淚已干,好似心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