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簡單點
「你醒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秋天枝葉上有水滴搖下,驚擾匍匐於一旁的蟲。它扇扇翅膀,很快就飛走了。
腿骨上的血肉也似棉絲般一根根癒合了,身體發出滿足嘆息聲響,又幾滴流動在屋頂部的血落下來,鑽入椅上青年的頭皮下層,「咯吱」一聲,閃著光的眼珠一輪,定在前方這張如玉般白潤的臉龐上。
簡-艾斯大方接住這目光,很快偏頭,啟唇向身後陰影問:「他的情況怎麼樣?」
此時整個房間被燈光籠得沉默異常,一切毫無動靜。
不,也不是毫無動靜。
至少角落陰影之中有一道人形輪廓——孤零零貼牆,脖子前伸又佝僂背,下顎微微蠕動;像是在咀嚼著什麼東西,最終有些勉強的吞咽入喉,發出聲音,並帶著這份津津有味:「他身上的原罪已經洗淨,應當是經歷許許多多的歷練和挫折,我能聞到他身上這股不屬於他的氣味,像是火,又像是亘古不變的石,不過這些事情我已經想不起來,它蘊含禁忌。」
簡-艾斯聞聲「嗯」一聲,往後靠住椅,繼續看著呆呆不說話的青年。
「西蒙尼。」站在簡-艾斯身邊的甘米爾-卡洛福也出聲,將擦完汗的手帕放入胸口內兜,繼續叫醒這個人,「西蒙尼,我們的主人來了。」
主人?
眼瞳有一瞬的輕顫,凝聚更多光,再一次裝入座上少年的樣子。
「啊……」西蒙尼發出長足的熱氣,忽的皺緊眉,像是被身體的僵疼所致,又像是因為之前那長久的夢的影響。
「主人。」
他從椅上下來單膝跪地於少年身前,單手撫胸,是在腦海里模擬過千百次的姿勢。
窗外枝頭上的水滴又搖曳的滴下,座上少年未出聲。
忽的。
有什麼東西從角落人形陰影的嘴裡掉出來,又被很快接住,繼續塞入嘴裡嚼。
甘米爾-卡洛福壓根沒有回頭看那個「人」,低頭取出支煙,劃亮火,深深吸一口,眼神是真切平靜了。
主座上的人還是未有回應。
西蒙尼的右腿膝蓋都有些酸,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不但聽見了噴涌熱血的心,還回憶起曾經某個粗麻布農夫的囑咐。
「我是你的誰?」簡-艾斯終於提問,狹長陰柔的眼隨意一瞥,似樹葉滑過雨滴。
「你是我的主人。」西蒙尼抬頭就答,激動到臉色漲紅一絲,「我,我一直都夢想為你工作,你無私幫助我的家人,你還為我處理了許多麻煩,更是救了我一命,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想回報你,向你獻出我的靈魂。」這個青年的脖頸都有青筋凸起,「我可以告訴你我剛才擁有的能力,它是……」
「可以了。」
茶黑色的眸平靜收回,沉默片刻,發出磁性又略微勞累的聲音來,「你知道你現在所擁有的代表了什麼嗎?你能明白它的含義麼,它足以改變你的生活。」
「先好好想想吧。」藤椅嘎吱一聲搖晃,少年撐著扶手下來。白色外套垂直,於單膝跪地人面前盪起股清香,「通過書籍知曉什麼是箴言,再確定自己的種類,以及箴言的使用方法和規律限制,然後問問自己心頭的聲音,你究竟想要怎樣的路。」
「不過我是不會放你離去的。」
戴有寶戒的手掌停在西蒙尼前頭;使這人兒慢慢抬起下巴,裝入簡-艾斯的溫和笑意,「每一位箴言者都具備神靈的偉力,我不敢賭,也不想冒險,所以我會支付你合適的薪水,讓你為我工作,不過這一切都在你搞清楚自身箴言能力之後。」
「回去吧。」
簡-艾斯說完將西蒙尼拉起來,瞧瞧這張顏色枯黃的臉,不由伸手撫向對方顴骨,再越過其頭髮,算是建議地道,「最近要多吃飯,我記得康妮的手藝一直都很不錯,在你沒來之前我曾嘗過她做的糕點。至於你這頭髮也該打理打理,換個新潮精神的髮型,都快要娶妻生子的人了,不再是小孩了。」
修長白皙的手整理好了西蒙尼的領巾;其上溫暖,讓這位僅二十出頭的青年抿緊嘴唇,皺眉忍住紅潤眼眶,竟帶有哭腔的道謝:「謝謝你主人,我會一輩子效忠於你,就算你現在要我去死,我也會照做。」
簡-艾斯一時被嗆笑了,搖搖頭,用手掌拍下西蒙尼的臉頰,停一會兒說道:「你那個女人……真的回不來了嗎?」
西蒙尼瞬間灰暗了顏色。
簡-艾斯仍舊望著他,望著這雙不知怎的就黯淡的眼,半開答案地道:「世上事情其實很簡單的西蒙尼,以我當前的能力,祝福一對本就相互深愛的新人,完善一段歲月可見的感情,並不需用太多手段。」
「你只需要與我說,你愛她,然後她還愛著你。」
戴有寶戒的雙手合在身前,簡-艾斯側耳耐心的等,望眼默默抽菸的甘米爾-卡洛福,睫毛低下一大截距離。
有些事情已經觸手可及。
心仿佛都在催促,這是鼻酸,只是茫然無措的惶恐在折磨自己。
西蒙尼在這剎那失去了想像力——那些曾幻想過千萬次的,甚至在夢裡都清晰的未來已經模糊到看不清眼。
這使他微微張嘴,眼裡盛有苦笑,用悄無聲息的惶恐說:「我,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愛我。」
「嗯哼。」簡-艾斯低眉取出一支雪茄,削薄的唇銜住,自己用火柴劃燃,來到客廳外的陽台前,側頭見風,又側頭見這位比自己年長的青年人,看著對方半響,於月光下說,「為了愛情獻上自己生命的人不應該如此猶豫,不過我在自己未經歷的事情上給予不了太多的建議,有一些事情我只再確定一次,這個女人,你想要挽回她嗎?」
「甚至她是在王都,我都預計好了代價。」
雪茄的灰飄落,簡-艾斯轉身依靠在陽台邊上,聽著草內蟲音,柔和了嘴弧,「你應該清楚認識到你已經是大不一樣的人了,就在時針的前一刻,我聽說了許多隱秘歷史,在那個黑暗到吃人的年代,箴言者,註定要凌駕在普通人頭上。」
西蒙尼被聽得扯動了喉嚨,那根筋還未出聲。
抽菸抽到見底的高瘦男人將菸蒂落在腳邊上,抬起吊梢眼,向這位大不一樣的主人出聲了。
他說:「主人,我們歸根都是人類,你教過我公平,你也喜歡公平,現在的你並不像你。」
「唔。」低沉的音隨喉結震顫出來,簡-艾斯挑起陰柔眼眸,笑笑,捏住香菸吸,聲音又柔了許多,「我本就是與惡為舞的人,卡洛福。你喚醒了我,可在你視線里,我究竟算個什麼。」
甘米爾-卡洛福收起眼中光,興許回味到不該回味的事,見過不該見,才會有這樣的猶豫。
這本就是試探。
僅在這個莊園工作不足一個禮拜的男人很想遵循理智的聲音,又訥訥撓頭,「啊」一聲,彎下背回應道:「我的能力是將靈魂分成許多塊,我……」
這道突如其來的回答讓簡-艾斯的表情倏地收斂,像是怒,並十足皺眉的看住這張臉。
西蒙尼茫然的左右轉頭,眼珠移到陪同自己經歷這個夜的男人,心尖一抖,臉上失去血色。
「繼續。」簡-艾斯垂下眼睛,握住欄杆的手在發白,盪起不安分的夜風。
「我可以靈魂化其他的物。」甘米爾-卡洛福轉頭看住西蒙尼,一隻手插兜,還是那副打工人的閒散模樣,「這是我打磨工作一項工具,被我靈魂滲透的東西能夠聽能夠看,與常人無異,甚至聞到不該存在的風,但是我不能將這項能力施展在活物身上。就像越過主人你莊園大門的紙,它啊……」打工人撓撓腦袋,「用著很辛苦的步伐才邁了莊園,停在管家巴里德的辦公間。」
西蒙尼已發不出聲音。
陽台木欄杆被握得咯吱作響,很快停下, 是少年不帶感情的眼抬起來,深呼吸幾次,將視線移到始終未說話的西蒙尼臉上。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他問。
「我?」西蒙尼抬起眼,真切不知他們所打的謎。
甘米爾-卡洛福邁步來到西蒙尼邊上,伸手按壓下對方肩膀,便不再發出聲音了。
西蒙尼受到感知的沉默。牆邊的燈忽然晃蕩出不適應的樣子,光線一明一暗,站在角落的人形陰影,也咽下最後的餐點了。
「我,我……」到底還是未知未覺的,西蒙尼遵守自己心底的聲音,看向簡-艾斯的臉頰,很快放鬆下來,「我的能力是修復肉體,反正……」青年想了想詞彙,「反正不管怎樣,我體內的血肉都能以各種方式回來,黏回我的骨,就算受到再強的攻擊,我的血肉都可以回來,只要我的骨不受影響。」
「那要是被影響呢?」簡-艾斯邁步入光里,表情平靜,將手中煙扔在腳下。
「這我不知道。」西蒙尼大方答,興許明白了此刻氛圍的意思,大咧咧一笑,向甘米爾-卡洛福,也向自家主人說,「其實也不需要這么小心的嘛,我相信你們——一個救了我的命,一個幫我完成了最好的心愿。其實我自己爛命一條,什麼箴言者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只是想回報你們,回報主人的恩情,回報卡洛福對我做出的犧牲,我想得就這麼簡單,也打算一直這樣簡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