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一箭幾雕?
當春天還在的時候。思兔閱讀520官網
楊柳婀娜多姿,桃花已被昨日偷走了紅,那是芳菲迷離的三月,是某朵花兒就要起航的年歲。
到四月,依舊攜一絲清冷。
風起,蒲公英搖曳,如曼妙輕舞的灰蝶,在春的擁吻里打旋,輕盈飄向遠方,越過不一樣的橋,漫步山海……
茫然間,又有些許傷感。
這是它精心準備了一個春季的禮物,登上五月的車,漫天種子飛揚,進行久遠告別,了無目的地飛舞,渴死在寒冬,枯萎在風雪裡。
冰川到底是不歡迎它的。
只是園子裡依舊能看到蒲公英的模樣,像在天空中遊動的小水母,不需人說話,它就悠悠落在帽檐上,風一吹,就從這雙藍色眸子前滑走了。
蒲公英海是大多貴族喜歡的景色。
想想這背後的昂貴,加布力爾-阿列克謝翻手讓掌心裡的蒲公英飄走,張開略微蒼白的唇,於陽光中調整八角帽帽檐,隨身旁人一同看向草坪的風和遠方,嗓音沙啞又平緩:「這些東西應該不是你種的吧。」
「為什麼這麼說呢?」一身華貴錦衣的少年將弓拉成滿月,瞄準幾百米外的靶,緩緩閉上一隻眼。
弦盪,利箭呼嘯穿透靶心,惹來靶旁邊的僕人雙手呈擴音狀地大聲讚美。
這樣的聲音在風裡是有點吵鬧了。
簡-艾斯轉回桃花眸,目光平靜,還帶有點點笑意。
加布力爾-阿列克謝沒有第一時間出聲;轉而在風裡雙手插兜站了好久,最後低頭呵口氣,從內兜取出一包皺褶的煙,撕開紙拿出一根銜住,用黑色外套擋住風,劃亮火柴將菸草點燃。
「呼……」
顆粒狀的霧裹挾在風裡遠走。
如寶石般剔透的藍色眸子微微顫動,夾煙手指向前方,聲音依然平緩:「你那片園子種的植物許多是龍世界獨有,它們的種子比價黃金,而且極難存活,需要專業園丁和適合土壤氣候,這一切都很昂貴,你不像是會花錢在這方面的人。」
簡-艾斯在微笑。
加布力爾-阿列克謝轉頭看住這個人,抬手把煙送在嘴邊,一面抽一面敘述:「你的衣服,你的腰帶,你的袖扣,以及你的靴子都嶄新如初,你莊園越來越大了,生活也越過越好,而且這種穿搭風格不像是你那管家能想到的,必定是女人,而且是血脈正統的貴族女人。」
簡-艾斯笑出了聲,偏頭看藍天與草原組成的畫,於清爽的風裡眯起眼,十字耳墜不停搖晃:「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善于思考和觀察,我仰慕你的優點,也一度向你學習過。」
搭箭,手拉弓弦成滿月,准心逐步對向更遠處的靶。
加布力爾-阿列克謝仍然在風裡吞雲吐霧,低頭看著腳邊青草,時不時踢動裡頭的石子。
又是一記靶中心貫穿。
負責報靶的僕人還在往那邊奔跑。
簡-艾斯已垂下了握弓的手,漆黑的瞳重新擴張,真切與常人無異。
「為什麼是我。」他的聲音比風還要輕慢。
抽菸的人不出聲,單手插兜,身體在風裡輕擺。
「就差這點錢嗎?」簡-艾斯繼續問。
阿列克謝終究笑起來,將菸蒂彈飛,濃霧從嘴裡向上飛,將帽檐下的臉遮蔽:「你什麼時候這麼富有了艾斯,我好像從你口中聽到了幾十塊這樣的表述。」
對方忽如其來的打趣讓簡-艾斯稍顯沉默,最後搖搖頭,又要拉弓瞄準遠處的靶心。
「我只是看不慣你。」
一道聲音忽然將弓弦鬆弛,簡-艾斯偏頭。
阿列克謝坦然面對他,外套領子被風吹得立起來,不斷拍打這張臉頰:「說得再直白一點,我討厭你,並且是十分的討厭。」
語落,這樣的無聲持續了稍許。
嘴唇吧嗒一聲,茶黑色的眸子轉移,繼續看住遠方的靶子問:「究竟是你一個,還是所有人都是這個態度?」
「所有。」加布力爾-阿列克謝露出略微斯文內向的笑,「我說過摩帝馬他們十分敵視你,其實這裡面也有我,我嫉妒加爾-克里曼沙將生命秘藥送到你手裡,嫉妒你這樣的人會得到神靈垂青,嫉妒你被學院賞識,嫉妒你進入了安娜公主的視野,嫉妒你的內宗法門,總歸你能嫉妒的地方太多太多了,就像你在我面前呼吸,也是十分讓我糟心的一件事。」
剖開心臟的坦誠未有讓聆聽者變化神色。
遠方靶邊的僕人已經坐在草地里休息。
簡-艾斯凝神吸氣,後迎著風呼一口,還是無法專心,只能搖搖腦袋,聲調如常地答:「你害怕加爾-克里曼沙與我有聯繫,所以專門選了有蒂姆參與的海岸生意,以此破壞我與克里曼沙、奇得塔斯的友誼,使安娜殿下厭惡我,讓我真真正正的失去人脈,像剛出水的魚任你切塊。」
「真是歹毒的心腸。」抬手把弓又拉開,這一箭被風撥動得搖晃,遺憾插在綠草內。
「你猜想的很對。」加布力爾-阿列克謝點點頭,隨簡-艾斯一同眺望草原,「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幸運,你壓根不了解,你只是張口就從克里曼沙那裡討來了『白銀聖光』,你根本不知道這會讓多少人瘋狂,讓多少嫉妒你的遭遇。」
「特別是你腳下這座紫藤花,就徹徹底底是一個表子養的混蛋。」
直白的語再次出現在風中,興許未說過癮,阿列克謝寂然半響,取出一支煙邊點邊出聲:「我知道你會談論你走到這一步所付出的心血與汗水,可是像我這樣兩門武士都知道人事艱險,如果換成其他人,我想有的是人樂意與你交換,替你承受這些『痛苦』。」
「他們配麼?」簡-艾斯笑的從箭筒里取箭,拉弓瞄準;聲音與利箭一同出,「我的路只有我自己能走,你們可以嫉妒可以詆毀,但這一切只有我能完成,換作任何人都不行。」
遠方的僕人用旗幟舞出信號。
簡-艾斯邊調整弓邊看著身旁人,頭稍擺,嘴角有笑地說:「聊嫉妒和假如太不適合我們了,回到這個生意上,你根本不想要那一千億對嗎?你只想設下陷阱,殺了你的叔叔,對嗎?」
一句「對嗎」捏緊了某人心臟——身體下意識繃直,八角帽帽檐下的眼也抬起來。
簡-艾斯將弓上的繃帶綁緊,抽空看眼他,繼續答:「我成為了你明面上的靶子,你特意選在島谷居住就是知道查理-米爾頓與我之間有矛盾,你想提醒她,告訴她我並不老實。如果這一切按照你的計劃進行,我定然是無依無靠,再加上城市律查那邊對我的關注,只要學院裡有人配合,說不定我就會因為這事被趕出來,從而像條狗一樣孤零零蹲在街邊,背上你的30億欠款,吃著你的屎尿不斷搖尾巴,求你高抬貴手。」
「你可真是歹毒。」
聲落,一束利箭貫穿草靶,竟勢頭不減,將靶後方的那塊也洞穿。
「謀劃很久了吧。」,簡-艾斯徹底將弓箭扔上工具台,轉身靠坐在桌邊,慢條里斯地解開手上繃帶,「奇得塔斯其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有智慧,他也是善妒的人,只是沒你有膽量,以及諸如此類的縝密頭腦。」
少年伸手點點腦袋,從內兜取出一支黑雪茄熏燃,偏頭向遠方僕人抬了下下巴,示意對方可以回來了。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麼?」站在風裡的加布力爾-阿列克謝出聲;繼續眺望,始終沒看過簡-艾斯。
「你覺得呢?」簡-艾斯邊吐霧,邊看向抱箭跑來的僕人,最終一轉食指上的戒指,將幾枚黑晶拋灑到枯草飛舞的風中。
「謝謝主人。」滿頭大汗的僕人只覺腰不酸腿不疼,十分討好的點頭媚笑,將懷中箭放入箭筒,而後擼起袖子要撿地上的錢,卻發覺這些黑晶早已整齊疊好,令他忍不住再次向主人哈腰,收著錢站在了不遠處。
夾著雪茄的手擺擺示意他離開;僕人聽令 ,簡-艾斯看著這道背影,霎時被風迷住了眼:「看看他,他們都是有血有肉自食其力的人,沒有誰比誰尊貴,就算身份有個三六九等,可本質上不都是人類麼?」
少年到此莞爾一笑,收回目光,捏住雪茄抽口,隨霧絲飛飄里坦白:「我其實很不理解奴隸生意為什麼會存留,有時,」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是貧民。」加布力爾-阿列克謝面無表情地答,兩指夾著煙,還是沒看身邊人。
「啊。」簡-艾斯略微不好意思的笑,摸摸後頸,抿嘴哼一聲,十分隨意地接道,「羅米已經被你派去殺你叔叔的家人了吧,你那個巫師下屬,那個為你父親製造出監聽器的人。」
指間菸嘴乾癟到變形,青筋現,加布力爾-阿列克謝的眼裡閃出不安分的光。
「很驚訝嗎?」簡-艾斯側過頭,神態依舊平淡,「 我在你的計劃里可幫上了大忙,你誤判了克里曼沙和我關係,10億晶幣我賺得心安理得,你配合英格索爾一起坑我,而他只是你的添頭。最關鍵的是我;只有我能讓你全身而退。」
眼帘里這張臉滑下冷汗。
簡-艾斯失聲一笑,仰頭看藍天,臉上帶點嘆息色彩:「只是你還是小瞧了我啊,沒想到我能把你從那莊園裡救出來,打亂你本該有的種種計劃,甚至不得不為了穩住我,遞出300億預付款,並簽下委託契約。」
「你與蒂姆家族早就有聯繫了。」某個念頭通,桃花眸慢慢低垂,戴有寶戒的手抬起點點阿列克謝的臉,「蒂姆家族裡也有人想我死,數不清你這是一箭幾雕了,但也無所謂,畢竟我們現在重新是朋友。」
話完,一滴冷汗在下巴尖左搖右晃,再被風過一次,終是朝草地墜落。
「談談我們這個生意該怎麼做吧。」簡-艾斯完全坐上了工具台,雙腿輕擺,看向容貌有些蒼白的「朋友」,臉上不帶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