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叔侄兩代
跑!燃燒心肺的在雨里奔跑!
頭皮已在發麻,雙腿也在酸痛。思兔閱讀
可李米喬什-哈切森還是不顧一切的往前飛奔,溢出絲絲氣血,將細胞充能;皮膚表面騰起一陣陣縹緲熱氣。
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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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混著所有刺骨銘心的話鑽入衣內散發冷意,耳邊有太多張笑臉——咧著嘴醜陋到不可直視,嘻嘻嗚嗚的笑著,像一根根小指頭摳-挖他的耳朵;泛起刺鳴,以及眼球充血的前綴。
「額啊啊啊啊!」
周身的密集雨滴終如氣球般爆開。
李米喬什-哈切森站在瞬息間的安靜里仰頭閉目,眼角流出帶熱量的雨,鼻尖發紅,又催促他繼續跑了起來。
「哈切森……」
恍惚間他聽到羅伯特-彭斯的聲音響在耳側,帶著泣血咳聲,以及自尊心被打垮的虛弱感。
「哈切森……簡-艾斯絕對還會犯下許多深重的罪。他已經盯上我了,他在那一次死斗案件後就已經盯上我了……」
「原來我一直都逃不掉的,這個人的心腸太過歹毒,他不會放過任何得罪過他的,傷害過他的人。」
彭斯那飽含憤怒的語在心潮激盪,緊隨而來的冰冷蒼白扼緊了他的手腕。
李米喬什-哈切森逐漸放緩了奔跑速度。
那個自始至終都來不及看清長相的禮帽巫師,留給他太多不可磨滅的惶恐和心理陰影,甚至閉目便是羅伯特-彭斯躺在病床上的無神樣子——如死屍般灰黑的皮膚,瘦到露骨的病態軀殼,以及失去眼皮的,圓鼓鼓瞪直的血絲眼珠。
「他們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幽幽的話在雨中擴散,獨自奔跑的治安官倏然一頓,垂頭埋在雨里,雙拳握緊,等著大多記憶碎片上浮,呈現一幅幅人事交織的景象。
運貨工人麥可-吉米……
被殘忍割下腦袋的逃兵魯恩和史賓杜……
至今屎尿失禁的高級武士威爾斯-邦齊……
消失的加布力爾-阿列克謝……
完全蒼老了十歲的加布力爾-科爾西……
還有剛才不惜用辱罵來表明自身立場的英格索爾-克勞德……
這都是在嚴苛律法的規則內。
可簡…簡-艾斯的恐怖陰謀,卻依舊在無聲擴散,在掀起暗潮。
下一個是誰?
大雨中,某張親切無害的笑臉出現在水滴里,尤為那雙陰柔似桃花的眸子,讓李米喬什-哈切森抑制不住地泛起寒意,握緊拳想想,好似這張無形的網,真真正正在朝這惡魔想要的模樣收縮。
下一個究竟會是誰?
李米喬什-哈切森在雨里十足茫然,好像只許眼睜睜看著羔羊被屠宰的牧羊犬,面對這血腥身影根本無從發揮氣力,只能吠叫,的確荒唐又可悲。
「……」粉紅色的眼瞳再次於大雨中流下滾燙的淚,一路順風除惡的嬌小治安官,終歸遇見了摔出白骨血肉的坎。
他開始越哭越大聲,腿呈內八的軟下跪在雨里,低頭用手遮住眼眶,哭得十足難看,鼻涕也狼狼狽狽地飄搖下來,被風吹得粘在了脖子上。
「對不起……」
想起在馬廄中被嚇成痴兒的幾名律查,想起自己的木然無措,連同當時心底那點慶幸都深挖出來,血淋淋剖開放在雨里洗,在雨里自清。
「我,我……」
攥在心口的手愈發用力,李米喬什-哈切森頭貼地的忍住嗚咽,死死咬緊牙不再溢出脆弱聲音,閉緊目,就想鎖死了快要崩潰的信仰。
在驕陽下生長的小花終是要直面暴雨的。
只是在這朵花兒旁邊,一位手持雨傘的大耳胖子,真切沉默如遒勁巨樹。
……
雷響。
曾經紅極一時的胡林科老街再無任何八角帽流竄。
雨幕里,它安靜的就像是一個死人墳。
是太過詭異了,毛髮濕漉的黑貓在街邊木桶中覓食;布滿血污的桶搖晃兩下,軲轆一轉,掉出一隻慘白慘白的手,和殘破指頭上的紅色流液。
貓兒還在覓食,布有倒刺的舌刮下肉末,吃得眯起了眼睛,這段時間都不會移動了。
至於老街盡頭的加布力爾商會。
本該始終燃燒的鯨油燈已不知了去向,整個二樓走廊都黑暗無聲,僅能微弱看見紅色的地毯,這還是依靠雷電划過之後的亮光。
絕對的寂靜內。
某間房的門忽然緩緩發出尖銳聲音,像是指甲划過木面,散出點點陰森,仿佛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爬出來,「咚」一聲,又再無任何動靜。
紅毯不知何時出現一連串黑色的腳印,有股難聞氣味,如有老道的律查在此,定會眼皮一抖,心跳劇烈加快起來。
這是屍臭。
地毯上的黑色痕跡也極深,一切都向著最糟糕的情況發展,在這棟無人居住的商會中,恐怖的靈異事件終於甦醒。
它來了……
藏於書柜上格的人兒閉目捂住所有呼吸聲響。門外有輕微腳步聲在慢慢靠近,像是一個人踮起腳弓著腰背悄悄行走,好似藏於黑暗裡的小偷,要偷走些許人的生命,些許鮮活血肉。
此刻一道雷光又將門上小窗映亮;牆壁留下一道極其陰森恐怖的影子,確實彎著腰,縮起脖子,好似悄悄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
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了,加布力爾-湯姆強行揮去腦海中的恐怖幻想,縮在狹隘的書櫃裡大氣不喘,很快被冷汗打濕了一身。
「嘎……」刺耳的開門聲在漆黑走廊里迴蕩。
門縫裡什麼光都沒有進來,只隱約有一股臭味,和木板的沙沙聲。
周圍安靜到可怕。
毫不起眼的書櫃就在牆壁畫像旁邊,通過這點細微縫隙往下看,加布力爾-湯姆發現一團黑影在書桌和客廳前面踮腳慢行,背脊弓得異常滲人,兩手縮在身前,邁著誇張的雙腿角度,又很慢,而且無聲。
從縫隙鑽入的屍臭愈發多了。
加布力爾-湯姆的周身已然被冷汗打濕,就在這種極度安靜的情況里,甚至連眼皮都不敢動彈。
「咚!」
某張椅子倒地的聲音讓他差丁點抖腿踢開櫃門;趕忙閉眼花費大多精力才把情緒平復下來,可下一秒,在房間裡無聲邁步的黑影卻再也找不到了。
難道……
眼皮和心跳同時劇烈抖動到極點,加布力爾-湯姆是真的不想抬頭看,卻又忍不住喉管里積攢的嗚咽和惶恐聲,猛然睜開眼睛,恰好與書櫃縫隙外的這隻眼珠對視!
「額啊啊啊啊!!!」
整個書櫃的門猛然踹開,加布力爾-湯姆鼻涕眼淚一把的滾出書籍倒塌的柜子,手腳並用的爬,以極限潛能朝著辦公室的門前往。
「哈……」極其陰森恐怖的張嘴聲在黑暗中泛起來。
加布力爾-湯姆哭著喊著扯開門往走廊外衝刺,很快背後吹來陰風,以及索命般的咚咚急促聲。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加布力爾-湯姆憑藉多年的熟悉在黑暗中轉彎向樓梯口方向跑去,恰好外頭一道雷光亮起。
就這一瞬,他看清了走廊那頭的弓背踮腳走路的鬼;瞳孔劇烈收縮,帶著心膽俱裂的情緒失聲道:「保……保羅?!」
「哐咚!」走廊所有畫像倒塌,撲面而來的濃郁屍臭差點讓湯姆原地嘔吐。他努力控制抖如篩糠的腿往前,最終從樓梯上翻滾下去,一路滾到了一樓酒館,撞翻無數桌椅酒瓶,掀起嘈雜刺耳的交響樂聲。
「咚!」
他的頭撞擊在一個明顯沉重堅硬許多的桌腿上。
桌面泛起刀叉觸碰餐碟的清脆聲音。
忍住劇痛和右眼血污抬頭看,這是一張蓋著白色餐布的餐桌,從湯姆這個角度還能看見桌中間擺放的花瓶,以及那束代表了悼念的白百合花。
一同從樓梯口衝下來的「弟弟」撞裂許多桌椅木凳逼近,發出完全不似人的嘶吼。加布力爾-湯姆當即露出了恐懼絕望的神色,仰頭望向桌邊吃飯的「人」,抱著最後一絲掙扎,完全失聲的顫道:「救,救我……」
「好啊。」
衝刺而來的鬼在這道聲音中失去重心翻滾。
餐桌邊的人優雅擦擦嘴角,側頭接住桌下侄兒的目光,欣賞對方的表情從狂喜到驚愕再到惶然,然後把最後一塊牛肉放入嘴裡——刀叉上染著血,並冒著淡淡熱氣。
「又有幾天沒見了,我親愛的湯姆。」
坐在黑暗裡叔叔完成最後的進食;喉結吞咽,慢慢偏頭看向了侄兒。
「咔嚓!」一條交叉閃電透過門窗照亮酒館內的布局。
加布力爾-科爾西的臉上盛著對方最熟悉,卻又最害怕的滲人微笑,渾濁眼珠里微光閃動,宛如另一種厲鬼,剖出血淋淋的真相:「我可憐的侄子吶,你知不知道保羅為什麼會變成鬼呢?」
「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以怎樣的不甘心與怨恨,支撐了他吃淨整個商會裡的活人呢?」
叔叔的笑容逐漸轉為詭異。
靠在桌腿邊的湯姆下意識顫抖了會身體,腦中多出一個絕不願去相信的猜測,可那頭的「弟弟」確是搖搖晃晃地朝自己爬。他於是整張臉蒼白起來,痛苦閉上眼,在徹骨寒意里流下撕裂心肺的痛淚,張嘴嘶嚎,像心臟被挖出來的野獸,炸著青筋在地上悲鳴,放聲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