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還有轉機


  紫藤花·練氣塔

  茶杯貼桌,碧眼老人看著面前這自主續上的第三杯茶,眼珠無聲上移,持續半響,最終笑起來:「你這些學生的測試好像該結束了,怎麼那娃娃的房間還沒動靜?」

  「是沒有進入狀態嗎?」

  暗褐色茶葉悠悠上浮,戳一圈圈水波,在陽光下非常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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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著批示公文的白鬍子導師沒有反應。

  扎著丸子頭的老者垂眼叩叩桌子。鄰座的傳奇往旁邊側肩一躲,旋即冷笑起身,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著,又挽一圈衣袖,還沒等動身,辦公桌後的人終是發出了聲音:「考核結束前,我不允許你們任何人走出這個房間。」

  空間震盪起來。

  幾縷不知名的風試探交匯,交織出電弧般的噼啪聲,亮起縷縷紫色,而後隱匿,消失在空氣里。

  狹小辦公室中的傳奇都變幻了臉色。

  金絲眼鏡泛起一縷光,維奇抬頭,安安靜靜盯著鬍鬚扎辮的人,跟著鬆開捏公文的手;往旁邊一指,到底沒給另外這對人屠一丁點面子:「我沒有開玩笑,如果你們再動手,我們可以到王都檢察院論述這一件事,也可以在這裡打一場。」

  「哦,」穿著單薄布襯衣的老人回頭了,布滿皺褶的臉擠出略微恐怖的笑,聲音,也不像是沾染了情緒的腔調,「你,」他似乎在竭力忍耐,「你可以將你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嗎?」

  「或者說……你以為我們這兩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真就沒有一點餘力了?」

  一旁的碧眼老人起身——握杖,邁步,彎腰,這對頭髮花白的雙胞胎像是一面鏡的兩個倒影;姿勢統一,神態統一,乃至氣息和眼神變化,都如鏡面反射般完全相同。

  空間大體有些扭曲了。

  時至此,坐在辦公桌後的白鬍子導師終於放下了公文;握住戴有白手套的手,筆直的腰背隱隱前傾,予人一種危險的侵略性,絕對是斯文導師不具備的特徵。

  他們已然準備就緒。

  置處中間的皇室代表無聲攥緊拳頭,閉目,吸氣,雙眸再啟露精光,腳下地毯卻忽然搖晃一下,緊跟著,是整個練氣塔都發出聲音。

  「他們考核完了。」

  一道語斬斷緊繃的弦,碧眼老人似有所感的抬頭在陽光里尋找,握住拐杖往前邁步,好好聞,慢慢笑了起來,「原來是在連接兇器的媒介,這麼想拿第一,這破爛學校當真就比我第七軍還要好嗎?」

  話完,一旁的孿生弟弟抬手拿下髮簪;丸子頭散開,竟是自主紮成了辮子,在陽光裏白得刺人。

  「我先走了。」代表皇室的傳奇先一步出門。

  辦公桌後的導師跟隨起身,抬手扶正一下眼鏡框,開始收拾桌面上的公文和羽筆。

  餘下的兩個老人冷冷笑了聲,也不大著急了——慢慢前行,佝僂腰背相互扶持,一下一下帶拐杖的挪出辦公室,消失在陽光和飛塵中。

  ……

  「呼~」

  充斥紫光的專屬石室,留著蓬鬆陰陽頭的古德-訥斯慢慢睜開眼,停在膝蓋前的雙拳握緊又松,感知一下八門內的氣血儲備,所以抿嘴,一面用鼻腔噴氣,一面暗自念道,「還好,還好是完美承受了紫藤的能量,我前頭達成了維奇院長的期許,按照老師的打分習慣, 這一門,我應該有9分以上了吧……」

  思緒翻著翻著便催使行動。

  胸口突然發燙,他立即從內兜拿出牛皮冊子,打開,將其內的金紙拿出來。

  ——年末成績單——

  姓名:古德-訥斯

  分級:帝國班

  【具體科目】

  馬術:10

  馴龍:9.1

  四國語言:9.9

  貴族禮儀:10

  鍊金槍械:8.2

  基礎煉體:8.9

  野外生存:9.5

  近身搏擊:9.1

  內宗訓練:9.0

  歷史學識:8.2

  巫師精通:9.4

  額外學分:3

  年末考核戰績:2/7(+2)

  當前總分:104.3(+2)

  當前排名:2

  ——

  「果然……」

  一抹隱晦的弧出現,古德-訥斯下意識抬手摸一下蓬鬆的,一半黃一黑的頭髮,緊跟著重重吐出氣,閉上眼,鼻尖有了點酸楚。

  「長長久久的努力是不會騙人的,一時的蟄伏,一時的孤獨,都是為了明天,為了更好的未來。」

  「當然,這也是我對父母家族的報答了……」

  略略心碎的語吐出,眼眸中的憂鬱已滿到裝不下,古德-訥斯將衣領立起來扣合遮住下巴,低頭,像是要擁抱自己,要擁抱這份甘美的果實。

  「簡-艾斯之前的分數已經明了了。」他縮在角落裡縮成一團,仿佛被世界拋棄了那般,「87.8,就算近身搏擊和內宗訓練平均給他打了9.5,那他的總分也才是106.8,他與我一樣都贏了前面這兩場,不到3分的差距,五場,只要這五場我確保能贏3場拿下3分……」

  「他……就絕對贏不了我。」

  燙卷的髮絲下垂搭在眼前,濃郁憂鬱里倏然多出點光彩。

  此時石室門打開;佛伯特一面擦拭脖頸的汗,一面探頭往裡瞅,最後在陰暗角落裡發現這同學,剛要出聲,一捧風已砸入了自己懷裡。

  濕了。

  衣領處有大片大片的溫-濕。

  佛伯特還在發愣,抱住自己宣洩情緒的同學已發出了聲音:「我成功了佛伯特,我成功了……」

  哽咽聲呼在耳邊。

  沒忍住扯了下嘴角,佛伯特慢慢伸手把古德-訥斯推開,看看對方這幅自我感動到不可抑制的樣子,咽口口水,仍舊安慰說:「怎麼激動成這樣了,這一次的內宗考核,成績不錯啊?」

  擦拭淚水的古德-訥斯搖搖頭,鬱郁嘆氣,雙手入兜,頭低下,嘴唇貼住領口,瓮聲瓮氣的念:「我這次測試的不好,才9分,砸了砸了,已經是弄砸了。」

  「……」長久的阻塞醞釀在喉結中,佛伯特的眼皮跳了跳,轉身,要去與其他同學匯合。

  「佛伯特。」古德-訥斯在背後叫住他,伸手,並往前幾步,扯住其衣袖,用一種內斂又不好意思的語調念,「你今天,今天能再陪我對練一下嗎?我,我感覺我還是沒什麼信心,需要你的幫助。」

  「What-the-hell?!你們這幾個人能不能正常點啊?」佛伯特沒忍住爆了句粗,瞅住這快要和自己比試的人,閉目深吸氣,別開後者這略使人噁心的手,皺緊眉,沒好氣的念,「我的招數我的套路你不是熟悉到可以背下來了嗎?你們天天抓我練幹嘛啊,我後面還有比試,不可能真就名次都不要了吧!」

  「我是想幫助你進步啊。」古德-訥斯摸了摸鼻子,想想又釋然,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苦笑,「算了,是我……」

  「好好好好好,別念了別念了,就今天,下次再打就是在比試場上。」佛伯特擺擺手轉身,走得乾脆。

  徒留古德-訥斯靠在門邊,一臉受傷的低頭沉默。

  ……

  紫藤花·海德古堡

  薄薄衣物下的心在跳,呼吸正常,一針秘藥注射下去,床上人睜開了眼,眼中全是血絲,密密麻麻的,應當影響到了視力。

  「看得見嗎?」

  身旁有導師平靜的聲音,稍帶藥味的手在臉前晃,而後頸部又刺痛起來,好似按住穴位的銀針被取下。

  緊跟著,劇烈,又刺耳的疼沖潰了威爾莫特-披得的神智。

  「哎。」思科特無奈嘆息一聲,兩手摁住這劇烈抖動的學生,抬頭向旁邊副手遞出眼神,後者很快將銀針重新插回屏蔽穴,並往上滴了點藥液。

  「聽得見嗎?」

  思科特一面在學生的耳邊喊,一面觀察其瞳孔擴散的程度,待到藥效完全揮發,這才收回雙手,開始準備下一療程的藥物。

  刻滿血絲的恐怖眼珠轉動。

  思科特將注射器清空,語調平淡的揭開某個血淋淋的痂:「你以後不能再練武了,」這一句就讓床上人的眼瞳緊縮,「『烈火吻痕』是武者協會明確不允許的禁藥,它的副作用太過霸烈,你竟然敢直接喝下新煉製出爐的熱款,你的腦子是塞滿了大便,然後被瘋狗咬了幾口,最後得了神經病,開始不顧一切目的的咬人了嗎!」

  導師勃然而來的怒與唾液一同飛濺。

  血絲眼珠一顫,緊跟著無法抑制的,溢出許許多多的淚來。

  「哭,現在哭還有什麼用!!!」思科特吼得臉頰漲紅,而後咬緊牙收住情緒,面色陰晴變化,不時發出冷笑,又能聽見牙齒相互摩擦的咯吱聲,最終也頹然,搖搖頭,平復心緒繼續給披得調試治療藥物。

  「額,額……」被銀針封閉的咽喉努力吸氣要發出聲音,全是細密血洞的手停在腿邊發顫,竭力擺動起來,像是要拉住床邊導師的衣袖,哪怕再疼,也在所不惜。

  「為什麼之前不這樣呢?」思科特終歸心軟了,長嘆將握住注射器的手放下,轉眼望住這少年,看看對方的耳釘與紋身,再看看對方眼裡的淚,語調放緩,儘量溫柔,「我是真的幫不了你,披得。這種秘藥是那些沒有未來,沒有明天的亡命徒用的,你明明有這麼好的前程,有學院的培養,怎麼就一場比試,就這麼想不開呢?」

  披得的眼角滑落更多的淚。

  思科特導師用熱毛巾為其敷干,並微微偏頭,興許是接不住對方眼裡的憧憬和期許。

  「我是真的沒辦法。」他再次重複說,「『烈火吻痕』作為強增幅、強藥性的鑽石級禁藥,它對服用者的五臟六腑,以及氣門經絡有著不可抑制的損傷,你以為多出來的那三倍增幅真正有這麼好拿的嗎?你才,」導師說著說著氣急,「你才一個中級武士,天天不訓練想著這些鬼東西!中級武士!就算給你吃一滴,你也要被撐死!」

  話完,思科特將手中的注射器對準披得心口一紮,冷著臉,語調不再帶情感:「這一次的事情肯定要追責,另外學院的治療也不是免費的,還有你租賃莊園給學生的事情,學院相關人員已經在調查了,如果情況糟糕,你不僅要被開除,還要以工抵債,到時可能是僕人也可能是管家,反正等通知吧,這七月你就在這裡好好養,康復之後,會有人帶你走。」

  蠟黃的藥液被注射完。

  思科特將注射器拔起來甩甩,深吸氣,對這名認識了近一年的學生,最後一次,以導師的口吻說道:「這一次,你就別再逃避和安慰自己了,你的人生啊,已經被你自己徹徹底底的走爛,寫信給家裡人吧,靠自己的本事還債,說不定以後……」

  「還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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