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十四章 好似玩具


  月下沙漠。

  一捧香爐,一張小矮桌,一個女人。

  紅紗飄舞,皎潔月光灑入窗口,整個帷帳上下起伏,好似沙海中的另一種波浪;涼爽,更哄人熟睡。

  只是臉邊忽然觸碰到一些溫度和光滑了。

  簡-艾斯睜開自己的眼,眼前有重影,兩三適應下來,是一隻小麥膚色的足,偏偏塗著熱情如火的紅顏料,於橘色火光里,更加惹人探究。

  簡-艾斯這下是真醒了;人往後,頭「咚」一下撞到桌腿,疼得使勁揉,呲牙咧嘴,蹙眉抬起腦袋,眼珠被火光點亮。

  

  棕色捲髮齊臉的女巫也看著他。

  視線交匯,停於帷帳兩側的火把忽的搖擺,再是香,是女巫伸出膚質細膩的手,輕輕撫摸腳邊這位勇者。

  就像,在撫摸一隻寵物。

  「你想問我些什麼?」此刻豆沙色的唇張開,刻盡沙啞,卻有別樣的性感。

  面前勇者就好似瘦弱小獸般蜷縮不敢動。

  女巫重新勾唇,側頭看看月光里的沙漠,重新往前招一招戴滿金環的手,持續一會兒,終於將地毯上的勇士喊了過來。

  「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帷帳還在起伏,簡-艾斯聽著這道問,白色兜帽下的眼珠慢慢左右移,至後咽下口水,逐步搖起頭來。

  「這是前往克漢魯娜的道路 ,我是整個沙漠的『穆薩』,也是整個沙漠的法老,」裹挾香氣的面容愈發靠近,讓簡-艾斯後移,且心跳加快,「你叔叔和伯錫綠洲的阿奴木提提都是我麾下的守護者。」

  「他們很好 ,不過犯了點錯誤。」

  確認的語落。

  桌上純金打造的酒杯迎著起伏盪出點點酒液。

  跪坐在地毯上的年輕者消化這道訊息,風吹拂側臉, 催使他的口張開:「我叔叔莫格林穆特,他犯了什麼錯?他現在,在哪裡?」

  「當然是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在這個世界,每個人都要生存而奔波。」女巫伸手端起酒杯,另只手往前,示意這白衣勇者坐到對面去 。

  簡-艾斯不敢亂動。

  酒水入喉,使小麥色皮膚平添一抹紅漬。

  「守護者在整個國度都屬於數量稀少的人群,他們無一不有絕技傍身,法老的命令神聖不可忤逆, 除去法老,這世上還有信奉鬼神,服務鬼神的超能者。」

  「他們可不會在乎這些,也是你叔叔這一類人的最大對手。」

  唇瓣將那點剩餘的酒漬抿入,晚風吹薄紗 ,愈顯縹緲。

  簡-艾斯繼續沉默不語。

  女巫倒是極有耐心,後靠貼住背墊,瞧瞧薄紗外逐漸出現的文明輪廓 ,眼影勾挑至極為妖艷,手指點扶手,仍由月光揮灑在身,展露成熟曲線。

  「我,」面前的白衣人終於發聲——保持跪坐,聲音……也不大有生氣 了,「我需要為你做什麼,尊敬的穆薩。」

  「這要看你是怎麼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女巫張嘴便答,不帶任何表情變幻。

  「你的意思是什麼?」簡-艾斯抬頭,終於敢把目光投向前面人。

  「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棕色捲髮的女巫再端杯,一邊欣賞帷帳外的沙漠夜景,一面出聲,「成為我的守護者就要學會遵從我的命令,只需聽,只需處理我要你處理的問題。若是想成為衛士你現在可以跳下去,在我這一行護衛中挑一個打敗,坐上他的坐騎,履行衛士的職責。」

  白色兜帽下的眼瞳在鬆動。

  酒水順著纖細脖頸流下,睫毛長翹的美眸再移,隨火光,倒映出簡-艾斯這張傷痕累累的臉:「如果你想要成為奴隸,現在也可以保持這幅模樣親吻我,我會在第二天用你的身體去餵我水池裡的鱷魚,作為回報,我會解救你的叔叔,讓他遠離法老王的追獵。」

  「我叔叔?」地毯猛然被擦出皺褶,「我叔叔怎麼了?」

  女巫玩味看著跪挪到自己腳尖前的人,指尖繼續點扶手,然後答:「你認為連法老的陵墓都看管不了的人,應當該接受怎樣的懲罰呢?莫格林穆特和阿奴木提提都會死,法老王不會容忍威嚴被挑釁的事,哪怕他只有九歲——下令殺人,已經很熟練了。」

  「我可以!」簡-艾斯立馬點下腦袋,伸出木製右手,靈巧指揮,竟如生肉般捏住了女巫身上的一角薄紗。

  「嗯哼。」莞爾一笑,女巫耐心等。

  簡-艾斯繼續點頭,做出剖開心腹的動作:「我可以作為食物被鱷魚吞食,只要能救下我的叔叔,像我這樣,」

  一根手指貼住他的唇。

  抬頭,面前女巫的神情有了些冷,比月光,還要深入骨髓。

  「你真是一個噁心的,懦弱常伴的人,我都不知道那兩個部落的權柄為何會選擇你。」她終於泄露些許線索,「可能是神靈對千百人民的試探吧,但這樣,可真讓我頭疼。」

  話完,女巫收回自己的手指,隨之收回的,還有之前積攢的興趣。

  簡-艾斯依舊愣愣不說話。

  女巫伸手捏著自己身上的薄紗往後移,使其躲開簡-艾斯的手,閉上眼,不再多說一句。

  帷帳保持固定頻率的起伏,稍微側頭看,簡-艾斯才發現,自己正處於一隻大象背上,並隨著大象的寬厚腳步,在遼闊沙漠中慢慢前行。

  他已有些答案了。

  在女巫的眉快要蹙起的時候,他虔誠躬身,用最卑微的,亦是最平靜的語,向這位穆薩兼法老請求道:「請你訓練我,偉大的長者。我會成為你手邊最好的武器,我的血,以後為你而流,我的骨,將是你最好的酒杯。」

  ……

  烈日長歌。

  有著「磐石」美名的奧洛斯卡巴杜爾至終也想不到面前這個人的用處。

  此時風沙已經非常大了。

  圓石柱在沙暴中隱去蹤跡,風過地磚,露出這個半米深的角斗圈的全貌,確確實實刻滿痕跡,是歲月厚重的另一表現。

  「你,」奧洛斯卡巴杜爾想了想,畢竟穆薩的指令不可逆,旋即還是張嘴,向這位即將接受訓練的人兒說,「你究竟擅長些什麼,你來自哪裡,擁有怎樣的實力?」

  「我的力量很大。」站姿自然的白衣人抬起眼睛,瓮聲瓮氣,卻無比平穩。

  「噢……」奧洛斯卡巴杜爾笑了起來,胸腔抖動,而後搖頭,毫不掩飾的向後者右手投去目光,踱步,開始繞著其轉圈 ,「失去一隻手的人應該如何讓人相信?你的基礎太差了,少只手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本事,也許……」他抽出腰間長劍,另只手握圓盾搖搖,念,「我們應該先打一場,讓你知曉一些答案。」

  「我求之不得。」簡-艾斯淡淡出聲。

  「嗙!」刺激風沙在蠻力中呼嘯。

  停在原地的白衣人側頭一躲,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跟著抽出腰間彎刀——翻腕,用刀背應敵。

  「你是在侮辱我!」奧洛斯卡巴杜爾勃然大怒,兩米有餘的身軀膨脹蠕動,尤其是面部開始坍塌,變成黃油融化的疊層,唯獨眼睛刺亮,像銅燈。

  「異變……我又忤逆故事線了麼。」心湖泛起一圈漣漪,戴著兜帽,披著披肩的勇士低頭呵出熱氣,微微搖頭,不知是憤怒,還是什麼情緒。

  抽刀,鎏金色彎刀的刀背「鐺」一聲抵禦住長劍。

  奧洛斯卡巴杜爾的怒火還未宣洩。

  黃沙呼號中,白衣勇者如殘影般接近到他身前;一步兩步踩著這大塊頭的膝蓋,厚腰,直到胸膛,完全將奧洛斯卡巴杜爾當作人梯,右手抬起猛然下砸,肘部如風,「嗙」一聲在奧洛斯卡巴杜爾的腦門上留下印記,然後腰間一扭;仿佛蟒蛇般蠕動纏住這位巨漢的脖頸,拉著對方轟然倒地,在地面進行下一步蠶食。

  太明顯了。

  他們的戰鬥從打響開始就往簡-艾斯這邊倒。

  空有一身蠻力 ,並且異變增幅過的奧洛斯卡巴杜爾完全就是簡-艾斯在地面上的玩具——兩下掙扎,握長劍的手臂依舊被簡-艾斯的大腿鎖住,想抬頭,對方另一腿又勾緊了他的頸脖;還有那被兩手控制住的持劍手腕,根本發不了力,連劍都抬不起來 。

  「嗯……」

  趴壓在巨漢身上的白衣人完全化為一隻血腥老辣的蟒蛇。

  熟練用十字固摧毀奧洛斯卡巴杜爾的防線,膝蓋窩又卡緊一勾,配合腰肢慢慢上拉做橋,憑藉這槓桿力量增強多倍,一下就讓奧洛斯卡巴杜爾的骨頭髮出「喀嚓」聲 ,疼得奧洛斯卡巴杜爾雙目通紅,卻死死不肯放棄。

  「這是哪一個部落的秘術?」

  沙暴中,一層層黃漬遮擋視線,佇立在圓柱之上的高瘦蒙面人出聲,對空氣自言自語。

  風裡當然沒有答案。

  「咔」一響!

  只見被壓制在地上的奧洛斯卡巴杜爾的手臂已然被折斷,眼珠更紅,身體膨化出詭異皺褶肉皮,吼著要翻過身來。

  「乖一點,乖,別動了。」完全拿捏住把位的簡-艾斯依舊像對待玩具般拆解對方異變後的怖力——雙手環住其手腕使其翻腕,右腿配合往前一跨,兩個腰腹拉伸,把後者的肘關節生生扭出一圈恐怖的紫紅顏色,再拉,奧洛斯卡巴杜爾的另一隻手臂當真要被拆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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