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披得的終焉(三合一)
太陽都升起了。
威爾莫特-披得還是不敢相信。
還是疼,身體還是如軟刀刮骨那般的疼。
肉一層層分離,心在滴血,刻入骨髓,擴散耳鳴、眩暈、和口齒布滿血味的味道。
太疼了。
再次強迫自己閉眼,威爾莫特-披得忍住心口鑽心的痛,眼淚從尾角流下來——說不清是第幾次了,總之發不出聲音,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奉欠。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眼皮還是不想睜開,他回憶前幾個小時,或者前一天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大抵靈魂都變暗了,像是被衝上岸的,快要窒息的魚;僅側目看,看著所有事物變成扭曲模樣。
「快啊…」壓抑於喉嚨底的哭音也在這樣叫,威爾莫特-披得千百次要隔絕身體的響動,要扇掉這場噩夢,只是整個心潮愈發洶湧,臉皮扭曲發紅,露齒露出猙獰, 而後睜眼,看著面前這從未改變過的一切,喉結吞咽,發出歇斯里地的怒。
「額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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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深深摁入頭皮產生疼痛,饒是身體酸麻,威爾莫特-披得仍舊翻身從床上起來,吃力低頭看看靜脈-曲張程度略微誇張的腿,要咬緊,目光掃視一圈思科特導師的辦公室,趁著醫師沒來的功夫,蹌踉起身,迎著朝陽推門而出,一下下喘粗氣,眼珠充血的朝著海德古堡外走。
按照尋常樓梯路徑很可能會被抓住。
恍惚有一陣電流刮上頭皮,胸腔起伏,大量氧氣入肺讓人慢慢興奮,威爾莫特-披得舔下乾裂且全是死皮的唇,雙目有光,拖起不大便利的腿,一下一下朝走廊的窗口挪;吃力翻身,看都未看下方高度,在手臂肌肉顫慄里咬牙吸氣,閉上眼再睜眼,決然放開了緊抓於窗邊的手。
「呼!」下墜所致的風粗暴灌入耳朵。
重心下移的感覺十分美妙,下方枝葉摩擦割開褲腿,在皮膚上留下血痕,給予緩衝力度。
於枝葉沙沙作響內,威爾莫特-披得終而狼狽倒在側院草坪上——他仿佛不知痛般快速爬起來,蒼白的臉抬起迎接朝陽,泛起紅潮,血從腳縫流下;很黏很熱,帶股明顯濕氣。
「跑,只要能跑到那個地方。」他對自己念。
強大信念激發一注注腎上腺激素,屏蔽身體大部分痛覺,甚至人都精神起來,臉上露出燦爛笑臉。
「呵…呵……」
大清早,晨練的學子還是比較少的,晨霧也濃,威爾莫特-披得瘸著腿往學生公寓的方向走去, 總歸有功夫打量下自己著裝——還是那件材質不錯的襯衣、棕色褲子雖然被劃爛了許多,可腰間的小裝飾品都還在。
威爾莫特-披得不由抬手搓搓臉頰,狠狠吸口氣,把鼻腔里的鐵鏽味吸深點,目光銳利左右掃,過幾條學院街,終於看見了學生公寓的輪廓。
上樓,兩側全是房間的走廊非常寂靜。
空氣略微沉悶,大約是各個房間裡的學生還在熟睡;各類鼾聲,催使這種厚重交響樂。
「咚,咚!」一下一下撞開熟悉的門,往裡探頭,威爾莫特-披得臉皮肌肉略微緊繃的看著房間;於是長呼口氣,大方將房門拉開來,側身——這一會兒,才發覺腳掌已經徹底被割爛了。
他從未這樣懷念過這個房間。
眼珠一寸寸收入房間內的場景,抿嘴呼吸,差點沒忍住通紅眼眶裡的熱。
物是人非,已然是物是人非。
「嗒,嗒……」
有血黏的腳底有些滯緩,威爾莫特-披得費力坐回自己床鋪上,垂下頭,垂低頭,低得要埋入胸里。
血又在朝陽里滴落了。
他從不知如今坐著的羊絨衣服是這樣柔軟。
嘴唇顫抖地不算劇烈,眼裡有光,慢慢往旁邊伸手,帶血指尖輕輕撫摸這家鄉寄來的禮物,終於有淚,並閉上了眼睛。
「還有救……一切都還有轉機……」他不斷在心裡重複這段聲音,吸鼻用一件羊絨外衣的衣袖擦掉臉上淚,然後從床底扯出棉花,將血口子猙獰的腳底板擦一擦,整理整理,慢慢放下腳來,手掌拍拍大腿,不斷進行深呼吸。
……
半個小時之後。
足有六層高的學生公寓漸漸熱鬧起來。
朝陽暖和,學子們打著哈欠開門,開始訓練前的洗漱和熱身。
每日時光對於他們而言都差不多相同的——一日一年,本就是武道,或者追逐某種理想的標準。
一下走廊里腳步聲人聲不絕於耳,青春張揚的笑聲最是喜人,大咧咧打鬧起來,踩的地面咚咚作響,當下讓風都活潑,讓鳥兒都開嗓。
全都熱鬧了。
玩了一夜,纏著一身酒味的精英班學生貼牆慢慢往上挪,嘔吐後的臉部還是很麻,口鼻間裝滿酒氣,呵幾下,紅紅的臉,迷離的眼,都訴說了他所經歷的美妙事物。
「嗨,雷(Ray),你去哪裡了表子。」一位準備去訓練的93屆精英班將他攔下,給一拳,不掩飾自己的嫉妒。
雷痴痴笑起來,不惱也不爭辯這點小事,步伐踉蹌往前走,要就趕快去休息,去修養修養被妓-女掏空的腎。
「真是個走好運的表子……」
留在原地的同學死盯這背影怒聲。
另一位同班的靠過來,攬住他,將剛洗漱完的濕氣傳播,並笑著念:「算了吧,誰讓他的房間好,先與門羅特住,後面又和威爾莫特-披得住,賺點小錢也是應該的,走啦,我們該去早訓了。」
少年間的拉扯被更多人聲熱鬧掩蓋。
雷來到自己的寢室門前,推門,用力用肩膀抵住門往裡走,酒精上頭兩步沒站穩,差點摔倒。
「看著點。」
一點點水珠從面前落下。
雷抬頭;先入眼的是數字「41」的紋身,再往上一些,麻醉大腦的酒精都退去不少。
「威,」雷臨時改口,「披,披得,你怎麼回來了啊?!」他努力裝出很高興的樣子,抬手拍下後者的手臂,笑聲傳出來,並不斷上下打量對方,念,「你看起來很不錯,學院裡還說你受了很重的傷,我差點被嚇壞了。」
「確實有傷。」威爾莫特-披得冷臉點頭,大方抬起右腳,露出腳底的傷,跟著拉上衣袖,露出注射器的針眼,「這錢賺得舒不舒服?我讓你這表子大賺了筆,也不見你有任何表示。」
眼見披得如此坦然,雷張嘴點頭,收起眼底那點懷疑,又大咧咧的笑,不著急答,反而在這尿騷-味極濃的房間裡來到自己床上,呼一聲躺下,閉目回味昨晚的些許細節,然後笑起來,出聲:「謝謝你了披得,不過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還洗澡啊,不怕疼嗎?我記得你平常最不喜歡洗澡了。」
「不要說這些廢話。」
穿上之前買的那件,款式最好的皮革外套,威爾莫特-披得將髒辮護理護理,藏起手抖,背對雷,繼續冷聲道,「按照約定你需要交給我百分之三十的利潤,我是來收錢的,你這坐著賺錢的表子,該把應該付出的給我了。」他回頭,布滿細密傷痕的臉有種氣勢。
可雷卻是笑了起來,往前彎腰坐起身子,吸吸鼻,而後念:「我為什麼要給你錢啊披得,這是我自己花錢下注的,而且也是我,」
「不是我先告訴你的嗎?!!」威爾莫特-披得倏地變臉怒吼,臉色漲紅,有幾分駭人。
雷到底也沒見過他這幅模樣——人嚇一大跳,拍拍胸,還是嘴硬答了聲:「百分之三十太多了,我可以給你百分之十,可以,」
「不,」一隻手陡然探出停在雷前頭,跟著,是傷口溢點血的猙獰臉龐,「不要挑戰我們制定的規矩,拿著你的百分之七十好好去玩你的女人,喝你的酒,如果你下次還想要繼續參與的話。」
「噢?」雷的眼睛陡然亮起來,頭點得飛快,笑呵呵別開掐住自己領口的手,從床上起身,一面嘟囔,一面翻找外套兜里的錢袋,「你早說你有這麼仁慈不就好了。」
「親愛的披得,我知道我這個人平常有些嘴笨,做事方面也有些不過大腦,但是,」他掏出了幾枚紅晶。
威爾莫特-披得一把搶過,忍住身體的劇痛,保持怒目模樣,而後轉身往外走,把門甩出刺耳「嗙」聲。
「下次你一定也要帶我啊!披得,我親愛的朋友!」
房裡的聲音隨波浪最後捲動。
威爾莫特-披得步伐虛浮的下樓,感知到衣物和鞋底里的濕,竭力咬牙堅持,捏緊掌心紅晶,第一次,也是最深刻的一次,發覺這點紅晶都是如此珍貴。 愈想心中愈酸楚了。
威爾莫特-披得忍住嘴唇顫抖,抬手狠狠給自己兩耳光,拖著瘸腿靠牆往二樓走廊走,來到很少來的那扇門,側肩將其頂開。
裹挾臭味的風吹過,鼾聲刺耳,擺放四張床鋪的房間很擁擠很凌亂。
威爾莫特-披得將內兜里特意準備好的香水往身上噴噴,深吸氣,邁步往前,並且停在睡有矮壯胖子的床邊,抬手,直接給了這張臉一巴掌。
鼾聲戛然而止。
魯奇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剛要發怒,卻在看清面前人後抖了下身子,立馬從床邊坐起來。
「披得?你怎麼來了?」魯奇下意識從衣服枕頭裡找出煙盒,取一支遞給對方,然後看眼其他人,直接一腳踹床,把臘斯克給踹醒了。
「錢都按計劃下完了嗎?」銜住煙點火,威爾莫特-披得深吸一口,仿佛要將這支煙直接吸完,整個吞入肺。
他確是需要這樣的麻醉品。
「當然了,賭券都到手了。」魯奇不疑有他,翻身穿起外套,目光觀察下十足平常的披得,從煙盒抖出根煙,也給自己點上來。
「唔。」臘斯克和唐古特甦醒坐在床邊,各自向威爾莫特-披得點頭,抒發關心等語調,「你的身體還好嗎?披得。我聽學院說你的情況很糟糕,應該沒什麼事吧?」
「我們還去看望過你。」唐古特接聲,「不過你們的導師思科特不准我們進入,你不知道,」某種情緒被點燃,他的臉皮立即泛起紅,全是顫慄的激動,「你知不知道我們賺翻了啊!真的!我們真的賺死了啊!!!」
唐古特握緊雙拳作喝彩狀。
一旁的魯奇淡笑抽菸,吐出濃霧,彎腰把木椅搬到威爾莫特-披得屁股後,豪邁大笑幾聲,向這位金主送上讚美:「這一切都還是要感謝我們的披得啊!這麼高明的演技!用服用秘藥這點來作為輸的理由,真是高!是我長這麼大以來,見過最精明的打假賽手段!」魯奇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
「對啊,對啊!」臘斯克像猴兒般癲狂拍手,笑出唾液飛濺,「我,我當時 真的被嚇死了,我還以為,」臘斯克笑得快要斷氣,「我還以為披得喝藥是為了贏呢,差點,差點嚇死了我,哈哈哈哈!」
側坐在床邊的唐古特見此冷嗤,咬住煙轉轉,依靠手長的優勢,輕輕碰了下威爾莫特-披得的衣袖。
「你怎麼能認為披得是這樣的人呢?!」牙齒咬菸嘴「噗噗」吐煙,唐古特的表情確是倨傲,「我們以後可是要把妙手街都包場,養十多個情婦,媽-的這點小錢,你看得上,披得還看不上呢!」
「嗯~」站著抽菸的魯奇煞有其事的點頭,突然覺得室內太暗了,於是轉身,要把遮住光的窗簾給拉開。
「不用開窗簾了,魯奇。」平靜坐在椅上的披得抬下手,摁滅香菸,又從床邊煙盒裡取了支續上,「既然大家都按照計劃的下完了注,先把錢分一分吧,紅鬍子那邊在催,因為我的傷,所以耽誤了。」
「啊?」魯奇率先露出疑惑表情,用夾煙的手撓撓頭,幾捧菸灰都落在了短髮茬上,「我們,我們都還沒去兌贏了的錢啊,不是等你指揮嗎?怎麼變這樣了?」
三人一同看著他。
菸頭燙亮的紅在暗沉光線里顯眼,為威爾莫特-披得,抹上些許神秘暗色。
「你們應該叫了很多同學一起買吧。」他刻意控制聲音。
唐古特等人點點頭,邊抽菸邊聽。
「那就對了,」威爾莫特-披得呼出大片濃霧,「我們不能讓學院裡的人知道我們賺了多少,這次事情搞得太大了,學院發現了我莊園的事,要是順著往下查,我們就都完了。」
聲音落,面前三人的抽菸動作一停;臘斯克被燙得跳了起來。
「這怎麼發現的啊?」魯奇最先反應過來,看住披得,滿臉不可置信,「你不是和門羅特簽訂了保密協議嗎?而且他沒理由告密啊,難不成是同學,但我們在這裡住的時候也少了,不會……是你寢室那個雷吧?」
魯奇的表情逐漸有些陰鬱。
威爾莫特-披得搖搖頭,平靜道:「我抵押莊園的事會暴露是肯定的,這不影響我們的計劃,現在我們有錢了,那一千萬隨時可以還給門羅特,我到時和學院找點藉口,他們最多給我點處分,不會有別的問題。」
「啊……」
嘴被燙出個泡的臘斯克長舒口氣。
唐古特將手中菸蒂彈掉,嘴角依舊是自信笑容,可這份自信,並不來源於自己。
「這就好。」魯奇拍了拍胸,找個床邊坐下,打開水袋潤潤喉嚨,念,「那這些和你剛才說的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沒錢,都下注下掉了,我們從哪裡先把你們那份給你們啊。」
「是啊是啊,你們占得又是大頭,我們怎麼找這麼多錢啊。」臘斯克聞聲附和。
太陽穴邊已有些許細汗滑落,威爾莫特-披得仍舊大口抽菸,忍著手抖,依託光線昏暗的掩護,繼續控制嗓音道:「紅鬍子需要押金,需要我們先支付一筆錢作為誠意,你們知道上百成千萬的現金調度需要一定時間,而且還包括稅收,包括兌換錢幣,總之沒我們之前那些小數目這麼簡單。」
香菸入肺,威爾莫特-披得抿嘴將白霧從鼻腔中順出,脖頸上的紋身被這點火光照亮,到底是有幾分氣勢,一些讓人正視的成分。
魯奇三人沉默下來。
寂靜里,每根煙都在散發光熱,空氣厚重,使得本不大顯眼的光,愈發昏暗起來。
唐古特用一次回龍將煙吸入肺,姿勢灑脫,聲調亦然:「你直接告訴我們一個數字吧,披得,我們一起想辦法湊一湊,把這個生意落實下來。」
「是啊。」臘斯克停半許點頭,笑笑,捏住煙繼續抽,「我這個學期的考核完全搞砸了,要不是這次賺了點錢,到了學期結束後的歷練期,真不知道該怎麼生存。」
「你家鄉不是有人僱傭你了麼?」唐古特接上話,翹起二郎腿,呼出霧,語中帶笑的念,「你是看重那個男爵之女,想一次性談成了吧。」
「唔~」臘斯克立即擺手搖頭,沒多餘的話,與魯奇一同,把目光放在了威爾莫特-披得身上。
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時間慢慢滴下,威爾莫特-披得將第二支煙彈在地上踩滅,舔下唇,沉吟許久,聲線有一丁點顫的念起來:「就,就三百來萬吧,我的不用管,先把紅鬍子的分過去,然後他那邊算好帳會送現金給我們,而且是在交錢後三天,就會將一切都搞定。」
「三百萬?!」
臘斯克「噗」地把煙咳出來。
就連神情始終自信的唐古特,也捏著煙靜止,至後收斂神情。
幾束目光襲來,威爾莫特-披得用夾煙的手抓抓太陽穴,恰好暴露在陽光里的指尖顫抖,被魯奇收入。
氣氛更為沉寂了。
無話中,留著簡單短髮,並且略微肥胖的魯奇將燃到一半的香菸摁滅在床木板前,低頭吹一吹這些黑灰,倏然抬眸,對威爾莫特-披得念:「這三百萬是怎麼算的?」
「嗯?」威爾莫特-披得愣住。
可魯奇的眼神太過銳利,刺得他下意識蹙眉——想拿出不耐模樣,可夾煙的手,分明更抖了。
「我問你。」魯奇在其餘二人的沉默中說,「紅鬍子既然能分三百萬,那肯定不是我們這點下注能賺的吧?我們這裡總共加起來也才兩百萬快三百萬,按倍數,怎麼可能要給他這麼多?」
聲停,臘斯克慢慢琢磨出味來,與唐古特對視一眼,坐直了身子。
威爾莫特-披得的手明顯更抖了,多虧光線等因素,讓這點動靜至終被遮掩住;於是大口吸菸,抬頭吐,把表情扯得更煩, 但那一點點五官扭曲,卻是讓面前三人有些疑問;並下意識蹙起眉。
「我自己也投了,我投的就不算了?」
「你投是你投,你不是說這三百萬是紅鬍子要的嗎?這怎麼回事?」
「盤口莊家那裡需要應對,還有一些多餘的花費,不過不用你們出,這都是我和紅鬍子的事。」
「那你投了多少?」
「七八百萬。」
「七八百?你賣莊園才賣了一千萬,這麼多天了,哪裡余得下這麼多錢。」
「我賭的不行嗎?」威爾莫特-披得吸口煙,忽的回過神,向這不知好歹的魯奇露出陰沉怒意,「你他-媽什麼意思?質問我?!」
「啊,」魯奇實在是發憷的,簡單咧嘴,抬手抓抓頭,和氣講,「我問一下啊,這麼多錢我們很難拿出來,這比我們總共下注的還多了,總要好好問問唄。」
「而且這聽來聽去,好像是你和紅鬍子的事啊。」臘斯克從兜里找出瓜子,一面磕一面出聲,順便看眼披得,佯裝恍然的笑說,「對了披得,我記得每次去賭場我們都在一起啊,你什麼時候贏了這麼多錢,不可能啊,是哪一次啊?」
「這你管不著。」威爾莫特-披得捏住煙保持陰沉聲調,看看這三人,嗤笑念,「你們是不是搞混了啊,」他的唇忽然不抖了,「我是帝國班,你們只是學院最墊底的種子學生,我的人脈能和你們一樣嗎?真是搞笑!」
他冷笑說完,側頭捏住煙吸,臉上刻滿潮紅,目光閃如星星。
這大抵算是一枚刀子。
魯奇沉默垂眼吸菸。
臘斯克將剛取的一支香菸轉動,並且轉得極快。
就連最自信的唐古特——身子稍稍坐直,開始習慣性咬嘴皮,鼻釘唇釘流露微光。
氣氛又有一些不對勁了。
一支煙燃到中段,威爾莫特-披得動腳尖移一移,想起身,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下來,只能把菸蒂摁到吱吱叫,緩緩垂下眼皮,然後出聲:「說多了會吵架,反正這一路來我對你們怎麼樣你們也應該知道,現在這點小事做完,我們各自拿各自的錢,結束這個學期。」
「學院方面你沒事了?」魯奇抬起三角眼,好似等了許久。
威爾莫特-披得沉著臉不出聲,下一秒,猛地將菸頭砸向對方臉頰,聲音尖厲的怒喝:「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敢這麼囉嗦?!老子沒錢嗎?!」他伸手入兜,扯出幾枚紅晶對準魯奇甩,「錢!老子天天請你們吃請你們喝,這點錢!錢!這點幾百萬,還和我廢話!」
身下椅子嘎吱移動。
威爾莫特-披得起身要給魯奇一點教訓;可惜宛如碎裂瓷器般的身軀抵不住這種消耗,「哐咚」兩下晃倒在地上,只有目中血絲,還刻著猙獰。
「誒誒誒。」臘斯克立馬拉起並扶住這金主,好聲好氣的哄,好好平復後者的火氣。
「魯奇,你這太過了。」唐古特也從側面站了起身,兩手插兜不停移動,看住沉默寡言的夥伴,咬著煙吐霧,不知有何打算。
魯奇孤零在床邊,抬手抓抓眉毛,嘴嚼動,最後笑起來:「好了好啦,對不起披得,是我的錯誤,讓我們回到正題上吧,這三百萬……」他看眼唐古特,「我們應該怎麼湊?」
「對對對,這錢我們該怎麼湊。」扶住披得的臘斯克側頭,再向披得投去討好笑臉,軟磨硬泡,總算把這金主哄回了位置上。
「三百萬太多了。」唐古特待到披得入座後出聲,雙臂抱膀,表情很寂然,「我們一開始就把能借的錢都借了,身邊再擠,再爭取,也就十多萬,我真擠不出太多了。」
「我也差不多。」魯奇從臘斯克手裡要了點零食,邊吃邊道,「我就算找其餘那些不太認識的朋友要,最多三十萬,而且肯定要給利息,很麻煩的。」
「我……」站在披得身邊的臘斯克想了想,舉起手,最後答,「我再往家裡要,可能十萬都沒有。」
「哎……」
點點菸灰落下來。
少年們的心緒也沉下,指尖摸索,神情變幻許多。
威爾莫特-披得訥訥將煙吸起來,又是一次填滿肺的吸;呼出一串長長的濃霧,抬手摸摸脖頸上的「41」紋身,動下腮幫,語氣十足不耐的念:「那現在拿給我。」
「現在?」
魯奇睜大了眼。
為披得撿錢的臘斯克木木抬頭,暫停想了想,手指收起握住晶幣,一時間沒交給威爾莫特-披得了。
時間滴答掉下來。
唐古特始終看住威爾莫特-披得的臉,最後吐掉嘴裡煙,一屁股坐在床邊上,歪起頭,好生向這略微不一樣的人,說道:「現在就要嗎?會不會太急了?」
「你只要他-媽的聽我的調動。」披得冷著臉辱罵這隻話多的狗。
殊不知魯奇的臉色一沉,兩手抱膀,慢慢吸氣回道:「你怎麼了披得,我怎麼感覺你說話前後不一,好像很需要錢,而且飢不擇食呢?」
「懶得跟你們廢話,不想賺錢就算了。」威爾莫特-披得搖搖頭從座位上站起來,彈掉菸蒂,兩手入兜,邁出沉穩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
優質皮革製成的外套即將觸碰到門把手,可背後人,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場面徹底凝固了。
背對魯奇三人的孤獨身影至終沒動。
下一瞬,生著三角眼的魯奇咧嘴笑起來,拍拍褲腿從床上起身,瞧住這背影,露出……蟄伏已久的戲謔:「你是被學院處分了吧?披得。服用禁藥,並且買賣學院莊園,兩件事加起來不可能這麼好處理,以前你連七八萬放都不放在眼裡,現在我們兜里這小几千都來者不拒。」
「幾千啊!」魯奇的聲音陡然加大,向這背影不停指指點點,「你不是不知道我們的經濟水平吧?一開始三百萬我還可能相信,後面又要我們幾十萬,到現在幾千塊你都想要!你他-媽不會是想在我這裡騙一筆錢然後逃吧?!」
音落;仿佛將水面上那層油點燃擴散,燃起洶湧烈火。
停於門邊的人回頭了,面色鐵青,怒到胸腔抖動。
「咚!咚!」
他開始一步一步靠近魯奇,從未感覺這張臉有如此惹人生厭,如此……讓人噁心。
「你是什麼意思?」他的鼻息打在魯奇臉上。
臘斯克與唐古特出乎意料的不阻擋,反而雙手插兜,轉為觀望樣子。
「什麼什麼意思?」魯奇先笑起來,仿佛蛻下了皮,露出真實,「我只是按照你的邏輯問問題,是你說得很奇怪,讓我很難相信。」
「你,」
「你的錢呢?」魯奇打斷對方的話,邁步往前,逼得更近一些,「真就我、臘斯克、唐古特現在把口袋裡的掏出來湊給你,也就兩萬多一點,剩餘兩百九十八萬呢?你要怎麼解決?那邊下注七八百萬,這裡兩百多萬,你又賣莊園了?而且紅鬍子為什麼現在就要?你為什麼不帶我們去見他?為什麼別的同學就可以用賭券領錢,我們還要先交一大筆錢給紅鬍子呢?」
「難道我們的賭券就不作數嗎?」
魯奇從內兜掏出捂熱了的賭券,手腕抖抖,使其發出好聽的聲音。
汗, 一些抑制不住的汗從額頭展露。
魯奇好好瞧著威爾莫特-披得展露的端倪,撕開煙盒,取出最後一支,老神在在的咬住點上;噴口霧,且是噴在了披得臉上:「就算你說的都對。」
「吶,」他將賭券再次展示,「紅鬍子再怎樣我也可以拿著這張賭券去換錢,他不可能不給吧?」
「我們怎麼也是紫藤花的學生,正經賭博,最壞的情況也是學院處分我們,而且這點小事算什麼,紅鬍子不可能黑了我們的錢,也不可能壓著錢不給我們。」魯奇露出更多囂張。
一旁手攥紅晶的臘斯克也盯著披得的臉出聲,表情,有了些不加掩飾的古怪:「你不會真的出事了吧?披得。就算學院把你開除,這次賭拳的收益,也絕對能讓你有一大筆錢用啊。」
「難道說……」
戛然而止的最惹人深思。
霎時,威爾莫特-披得猛然轉身往門的方向跑去。
魯奇當即惡狠狠往前撲把披得摁壓在地。
威爾莫特-披得驚駭欲裂的回頭一句「別拉我!」,瘋狂掙扎,抬手拍打拉扯魯奇的頭,打出啪啪脆響。
旁邊的臘斯克也突然出腳,像是打開了洪閘,帶著多時的憎恨、怒、以及壓抑,最終化為扭曲笑臉,一腳又一腳,瘋狂踹踢這位金主的胸!
「你狂啊!狂!狂!你狂啊!!!你不是說你是帝國班很了不起嗎?你不是天上人嗎!!啊!!!」
低跟靴子一次一次踩得地上人胸口劇痛。
魯奇也面色猙獰地騎著披得揮拳,雙目光芒閃閃,不時發出快意的大笑。
「行了,行了,」
地上人逐漸不再掙扎。
沉默於一側的唐古特彎腰將魯奇拉起來,剛要繼續出聲。
躺在地上,像是熄了火的威爾莫特-披得突然暴起,帶著一抹白光,以及自己滿臉血的猙獰,將魯奇狠狠撞倒在了地。
「殺,殺人啦!!!」
一聲驚惶尖叫,整個學生公寓,徹底爆發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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