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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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茶餐廳,烏迪-亞摩斯帶著簡-艾斯觀賞整個側院的花花草草和自己圈養的一些寵物,一些,在冰川很難見到的物種。

  「這樹上的叫額爾喀斯特豹貓,為了養活它我專門讓兩隊僕人守在這裡,這東西在晚上總想跳出木欄,甚至還出現傷人的情況。」

  指著高大綠樹內的模糊輪廓,烏迪-亞摩斯的臉上出現以往很少有的輕鬆笑容,更加手招招,只聽樹葉息息索索一陣搖晃,然後一道風從上方跳下來,眨眼來到白色木欄邊,抬起腦袋,響應這隻手掌的呼喚。

  「看來它對於誰是主人分辨得很清楚。」簡-艾斯在一旁搭話,眼神平靜的觀察這隻通體金毛,快有一米高的兇猛豹貓。

  「那當然了。」烏迪-亞摩斯再次一笑,手掌下的碩大頭顱已經發出愜意的呼嚕聲。他當下輕輕一拍,收手,看著這傢伙「噌」一下跑回樹上。

  二人繼續邁步。

  這座動物園確實刷新了簡-艾斯的種種見識,其中幾個飼養區裡的小動物奇特到他近乎在書里都沒聽到過,不由順著好奇心與烏迪-亞摩斯交流許久有關動植物的問題,一下子收穫不少,呼吸都更為通暢了。

  「你這個地方每個星期要開支多少錢?」

  淺岸邊,簡-艾斯慢慢蹲在鵝卵石上,一隻手嘗試往水面探,很快就吸引到某種波紋散開,並朝這邊游的跡象。

  

  「我沒有確切統計過,你知道這些事情一般都交給管家,我日常訓練也占據了大部分時間。」烏迪-亞摩斯站在綠池塘邊輕輕搖首,想想,還是補充了,「差不多二十枚紅晶吧,一些個動物的養護很麻煩,這裡面的人工不好算。」

  「我都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愛好。」

  一顆黝黑皮毛髮亮的小腦袋探出水,開始輕嗅岸邊人的指尖。

  烏迪-亞摩斯在這樣的疑問和目光里笑而不語,瞧著對方與水皮鼠互動的樣子,綠色眼瞳被陽光抹刻一道彩光,特別是臉頰,更顯白皙和立體了。

  略有年歲感的門閥的繼承者大都不會有天生的缺憾——無論是相貌、身材、還是頭腦,都隨意處於中上檔次,這也得多虧前一任亞歷山大君王主的種種政策,一些近親結婚的詛咒事情近百年來愈發減少了。

  雖許多學者都認為這是亞歷山大君王為了扼制財閥們的發展。

  畢竟站在結果上看,每年都有幾個家族因為血脈分流而肢解或者相鬥到滅亡。

  但這也像篩子,一時篩選了許多無法適應這種大環境的繼承者,於是每個經歷鬥爭而上位的族長都遠比上個時代的先祖狠辣無情,不用多推敲,這本身就是一種血淋淋的極端進化。

  以至攥緊掌心,各式污穢的血便肆意從掌心滴流。

  風一時吹散兩位少年的心事。

  沉默里,簡-艾斯先將手從水面上收回來,站起身,側過來看住這位繼承者兒,略略沉吟一會兒,拋出更深層次的話題階梯。

  他說:「我剛來這座學院的時候到處都有人在議論你的家族烏迪,甚至我的管家都用講述故事的口吻向我稍微提了下你的事,這裡面……大部分是謠言嗎?」

  黑髮少年說完露出微笑,眸子彎彎得,是這樣的親和且無害。

  烏迪-亞摩斯知曉自己要交答案了,其實早在下了樓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在真正要剖開這些隱晦來談論時,心臟難免有些不適。

  他倒沒有責怪簡-艾斯的意思,低頭,腳尖踩住一塊鵝卵石,再抬頭,直視對方的眼答道:「我整個動物園其實是為了安娜殿下建造的,我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我了解她的所有喜好,所有習慣。因為我的家族為我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包括這座學院,這個莊園,這個我,這裡的所有,都是為了接近安娜殿下而做的。」

  那點麵皮撕開讓烏迪-亞摩斯的聲線有些顫。

  簡-艾斯深吸氣低頭,不做任何表情。

  「紫藤花確實是帝國最頂尖的武院,但是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人,或者像 我這樣的家族,根本不需要將我送到這個地方。」

  「我來的時候許多事情就已經不受我控制了。」

  沉寂在心底的言語慢慢順著喉嚨出來,烏迪-亞摩斯的表情,也是一種收斂所有細節的靜,仿佛時間的刀,已經無法再在他身上產生刻痕,「我背負的東西需要我做出犧牲,雖然這會成為太多人的笑料,包括公主都可能對我更為厭煩和疏遠,但我總要做,要拋下臉皮,去試一試任何的機會。」

  「所以我在堅持。」

  腳下的鵝卵石「吧嗒」一聲翻倒,烏迪-亞摩斯側頭迎向陽光,被照得金光四溢,看不清表情細節了。

  簡-艾斯一言不發的聽取這些信息,背手看著綠池塘,細軟黑髮在風裡輕搖。

  「這是我最後一個學年了,我的家族不允許我在這裡再浪費太多的時間,我不是加爾-克里曼沙也不是切爾西-阿含圖,他們雖然會尊重我,會微笑和我打招呼,但他們永遠不會,讓我參與他們的生意。」

  言到此,烏迪-亞摩斯向艾斯投去目光,嗓音很平,帶著磁性。

  「以武為根本的世家總會面臨這樣的尷尬境遇,我不是自我否定只是事實就是這樣——一個十八歲的煉武者遠不能扛起整個烏迪的威名,可能在普通人面前我十分卓越,至終放入貴族這個圈,我這樣的武者根本不算什麼,又憑空背負了太多的名,是他們眼裡,又貴又不好用的存在。」

  「可悲嗎?」烏迪-亞摩斯輕聲問了聲,自己率先笑起來,低下頭,看著腳尖前的鵝卵石,「我父親和我爺爺都太過衰老了,前者已經斷絕了武道之路,後者日薄西山,不再有當打之年的威懾。」

  「家族不可能坐吃山空,我需要幫手,需要曝光度,需要貴族們重新將目光匯聚到我這樣的家族,只有這樣,整個烏迪才能暫緩頹廢的勢頭。」

  話完,烏迪-亞摩斯側身行走。

  簡-艾斯停了一秒才跟上,看著面前這抹背影,緩緩擴胸呼吸。

  「我沒有你這麼自由的,艾斯。」烏迪走幾步回過頭來看他,微笑,還是那副優雅作態,「你可以選擇任何一種服飾——南方北方,草原人或者雪山族。你可以大聲談論你的過去讓世人知曉你的厲害,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你願意支付代價。但是我不可以;我的語言,我的服裝,我的前路,甚至我的武道都已經被定格,我賭不起,也輸不起。」

  腳尖壓住一塊鵝卵石使其翻過來。

  簡-艾斯側身低頭取出支雪茄銜住,思索麵前這人兒的音。

  「我需要一個機會。」再次移動腳尖,烏迪-亞摩斯正對住面前人,壓住心底那點物是人非的麻疼,指尖收縮入掌心, 慢慢說完,「一個能讓許多人記住烏迪的機遇,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麼做,我全權配合你,在不違反我們之間的約定的情況下。」烏迪的手掌前伸觸碰簡-艾斯的衣裳。

  「你的困境我明白了。」

  戴著鉑金環戒的尾指勾起,另外食指、大拇指捏住雪茄,好好吸一口,薄唇溢出霧絲,「名利是困在你面前的難事,那我們為何不合併出一個好方法,錢也要,名望也不丟呢?」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談什麼。」

  「太愛惜羽毛,恰恰容易讓人潑髒水,只要你比他們更無恥更沒有底線,那就沒什麼能擋住你的前進了。」

  戴著紫寶石指環的食指彈彈菸灰,霧裡的桃花眼朦朧,讀不清內在光亮,「一點虛偽和謊言在對付敵人的時候應當物盡其用。亞摩斯,你被你這一層貴族身份束縛住了——搏殺不是這麼斯文的,我們要血腥,要不擇手段,要狠,要一次性讓他們翻不了身。」

  鋪灑在二人中間的陽光有點冷。

  這隻戴滿寶戒的手夾煙往前點點,好似人皮惡魔,扭轉了對面繼承者的心性。

  「再冷血一點吧。我們要按照動物的本能行事,只有吃飽了的獵手才會露出慷慨大度的一面,在曝光之前,誰會知曉你做了多少骯髒事呢?」

  「而且就算知道,他們也只會記住你確實是贏家。」

  「所以為什麼不呢?」

  帶點弧度的嘴角在光里清晰,簡-艾斯伸出手,像迎接贏家般迎接面前人。

  烏迪-亞摩斯也確然深吸氣並閉眼沉默,至後睜眼看向不遠處的管家,以及其周邊的僕人,往前邁步,與對面這人兒伸手相握了。

  於是乎,那好似惡魔低語的笑,在面前太過明顯。

  他說:「讓我們好好吃上一頓吧,我親愛的亞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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