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馴
來自可圖爾山脊的寒潮還未離去。思兔閱讀
西貝思平原一片寒冷,風塵僕僕回到其上小鎮的老車夫面沉如水,眉宇間更藏有一絲極怒。
「他就是看了這些東西,說也要去買些瓜果。」矮婆婆拿起塊奶酪遞給他看,布滿皺褶的老臉寫滿擔憂,「你是他爺爺,現在趕快想辦法把人贖出來吧,這裡的律查官甚是嚴厲。」
老車夫接過奶酪一聞,進而看向矮婆婆說:「這些奶酪已經吃不得,還有藏在下層的那些瓜果,也都壞了。」
「真的嗎?」矮婆婆又拿了塊僵硬的奶酪聞,卻發覺不了任何異常。
「賣你的人往上面鋪了油。」老車夫拍掉手裡的奶酪渣,緊皺的眉稍稍鬆了些。
「那不是我害了你孫子,他們要錢嗎?要多少錢。」矮婆婆語氣憤怒的砸掉奶酪,氣的直跺腳,「我現在去找我兒媳婦他們,拿錢把人贖出來!」
「不用,這些東西都留著別動,到時候能當證據。」老車夫搖頭拒絕,轉身往大門處走。
街道上堆積的雪很厚,老車夫一腳一腳陷入這鬆軟的白色里,圍住脖頸的黑色披肩做工粗糙,其上已露出許些小洞。
來到人事委,他剛進大廳,前方桌上的幾名律查官正在討論這個案情。
「賣水果的老闆還沒醒嗎?」
「都傷情很嚴重,除去開始那個,剩下的都手腳骨骨裂,還下不了床。」
「家中去搜查過沒,有沒有錢物。」
「犯人說行惡有原因,法官還未判下來。」
「可這少年倒也狠辣,吃過這麼多刑罰竟還和沒事人一般。」
「還真是沒見過這種硬骨頭。」
「行刑的莫特昨天申請不再審問,好像有些畏懼那孩子的眼神了。」
「那還能有誰可以,其他人也都害怕。」
「所以案子難辦啊,法官也聽聞這孩子好似有些古怪……」
雪靴聲入耳,正在熱議的律查官們全都側頭,看著來到眼前的問老頭:「有什麼事?」
「放人。」老車夫抬手扔出一卷卷宗,目光平靜的與眾人對視。
……
小鎮監獄,各式各樣做工猙獰的吊籠擺放在這潮濕幽暗的走道上。
毛髮骯髒的老鼠大搖大擺穿梭於牢籠間,細一聽,周圍全是犯人痛苦的哀嚎。
越往深處,那噼啪作響的鞭聲和刑具聲不絕於耳,是絕對黑暗殘酷的寒冬。
過道里的腳步聲來來去去,這些拿著刑具的劊子手們似乎都有些避諱前方,避諱前面那個單獨規劃出來的牢籠。
「喂,就結束了麼?」
帶笑的沙啞聲音割裂燭光,抬頭一看,那布滿尖刺的吊籠里正站立一個渾身赤裸的少年。
周邊的劊子手聽到此語都不敢作答,只是各自沉默的加大手頭的力道,這便苦了其他那些受刑的犯人。
乾涸的血被舌頭輕輕舔食,頭上戴著邪教尖叉的艾斯有些戲謔的看著這些牛高馬大的劊子手,再一動頭,鑲嵌於頸後的長釘立馬冒出鮮血。
懲治鞋、邪教尖叉、木靴子、貓爪。這少年身上已然收到了許許多多常人無法忍受的酷刑。
一身體膚也是血腥恐怖,雙腳十指都布滿穿透過後的傷口。
對於此,這生有貓兒般眼眸的人竟沒有絲毫疼痛的跡象。
「羅斯……」身材最為魁梧的刑罰漢悶聲走到吊籠前處,拉開木椅繼續進行招供工作,「我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原委,這些都是工作,你不要怪我。」
少年聞聲輕笑,竟在這布滿尖刺的倒籠中貼身往前,任由尖刺扎進皮肉。
激烈的痛感進一步刺激神經,這宛如獰鬼的孩子顫慄享受這種病態;兩眼放光的盯住刑罰官,好似碰見了老鼠的貓:「你以為這樣就夠了麼?你以為……你們都不用死嗎……」
吊籠開始咯吱咯吱的發出怪響,繞是經常做出折磨行為的刑罰漢也心頭髮憷,不敢面對籠里人的目光。
「我會一層一層扒了你們的皮。」籠內獵人再次出聲保證,臉上露出神經質般的笑容,「我還要吃了你們的手,再把你們的眼珠挖出來……」
「這不是我的錯。」刑罰漢低頭打開卷宗,用發抖的手握筆論述,「根據帝國法律,你犯了傷人罪這一類私犯,需賠償……」
「停一下!」過道盡頭的大門打開,一名大腹便便的律查官快步走來,接著忙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漬,「快放人!羅斯他無罪!」
「啊?!」刑罰漢鬆開手中的筆,身子忽然顫抖。
「放人!」官員再次出聲喝罵,而後看向旁邊的獨臂老人,剛要諂笑解釋。
老車夫無視周遭一切,直直走到吊籠前,看著滿身是血的少年徹底沉默。
「你終於來了。」
籠里人的笑慢慢收斂,老車夫一聽此聲,抬起僅存的右手凌空一拳打去!
「鐺!」束縛中少年的吊籠在拳風中炸裂,周圍人剛鬆口氣,那道血影已然俯衝到刑罰漢臉上。
「回去再說!」老車夫用手死死捏住這凶獸的後頸,再一邁步,帶起陣風消失在監獄。
「啪。」刑罰漢手裡的卷宗滑落,這滿身肌肉的殘酷劊子手,竟面色發白的褲襠濕潤。
……
一縷風吹開小莊園的大門,老車夫鬆手一扔,摔在後院地上的少年立刻四肢並用的往門口衝出。
「停下!」
看不見的勢死死壓住癲狂凶獸的四肢,這滿身是傷的恐怖人兒卻迎住威壓抬起眼珠,竟一絲一絲的活動失去指甲的手指。
老車夫面容複雜的望著這一幕,還是狠不下心的閉上眼,解開了壓制。
少年立馬狂奔往外,可老車夫接下來的聲音卻好像真正的鎖鏈拉住了他。
「你妹妹有救了。這次的事我會給你一個公道,你且安心看我。」
話停,老車夫拿出菸斗點燃。
已跑到門邊的艾斯垂手而立,沉默之後,他回頭看向教會自己一些道理的老頭;一步一步走向對方。
老車夫眼神平靜的直視少年血紅雙眸,剛吐口煙,眼前人猛地攥緊他的衣領,像要將他活活掐死!
「這就是你說的善良!這就是你說的正義嗎!啊?!!」
艾斯對著他嘶聲咆哮,一臉血污,看得車夫微微鼻酸;眼裡也泛起絲絲欣慰的光。
「都怪我。」
老車夫單手環住少年的腰,把這傷痕累累的孩子擁入佝僂的懷。
接著,他的臉色慢慢發白。
原是懷中這隻怨鬼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用盡全身的氣力去宣洩某種情緒。
殷紅的血滴入雪中,朵朵梅花綻放,與後院之內的寒風呼嘯共舞。
最終,遮住下方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