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學子們


  夜深,這場熱熱鬧鬧的有趣新聞還在學院各屆各區發酵。思兔閱讀

  學院南區的公共浴室內,一群全身赤裸的孩子用手裡毛巾擦拭瓷磚,抬頭說話間皆是歡聲笑語,全然打成一片。

  咚!浴室入口的門緊閉,身材肥胖的魯奇走了進來,手裡還捏著髒兮兮的毛巾。

  「他**,終於把外面那片地方擦乾淨了,唐古特,你搞完沒。」

  「早擦完了。」躺在大澡池裡的高個兒回過頭,人在這片霧氣裊裊中放鬆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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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旁邊的臘斯克笑眯眯的把頭枕在瓷磚上:「你就知足吧,卡特老師罰我們來搞浴室的意思你還不懂啊。」

  魯奇聞言一笑,扔掉毛巾,呼嚕一下跳入熱氣騰騰的水裡。

  「我當然懂了。」他在澡池中放鬆游泳,兩腳時不時點住池底,「這不是想讓我們好好療傷,在泡個澡,輕鬆一下。」

  「輕鬆個毛哦。」躺在隔壁澡池的學生悶悶發話,周圍其餘人也都是疲憊至極的樣子,「被罰跑障礙跑,我腿都要斷了。」另一個學子掀起眼皮,有氣無力的看向高個子說「我也是服了,為什麼唐古特就不用跑,早曉得我也給簡·艾斯打幾拳,早早來到這裡,好好泡澡休息一下。」

  他說完翻過身,上半身貼在瓷磚邊,兩條腿慢悠悠的擺動。

  「呵。」唐古特聽得冷笑,皺眉摸了下右眼眉骨,眼神陰鬱,「我也是怕打死他,不然我早就用老師教給我的武技了。」

  回憶起對戰細節,唐古特對簡·艾斯的左手拳十分不屑,恨不得時光倒流,再好好痛扁這條土狗!

  他的聲音得到周圍人的肯定,不一會兒,各式各樣的抱怨聲都響了起來。

  「講實話,我也不知道這八門跟我們的差別究竟在哪裡,都說他們氣更烈,拳更強。那就打嘛,打又不跟我們打,這些人又整天高高在上,又是獨來獨去,還有這麼好的資源,真噁心。」

  「是啊,他們還個個分配別墅僕從,哪像我們全部擠在一棟樓里,有時候的,我真想和他們練練。」

  「聽說在武道館,門羅特就打贏過幾個學長和93屆帝國班的。」一名身材偏瘦的學生插話,表情亦是躍躍欲試,「好像這一次帝國班的導師找過他,然後他就像個瘋子一樣狂練。」

  「是不是要去帝國班了?」旁邊人抬頭,隔壁澡池更是許多耳朵豎起。

  「好像是的……」

  「那不可能吧。」魯奇擦完自己的大胸,接住話道,「帝國班不是只要八門全開的麼,門羅特才開了六門,只能在精英班啊。」

  「但精英班那些人就是這麼傳的,反正好多人都在爭今年這個期中考核的第一。」

  「那也是精英們的事。」某條鹹魚翻過身,在熱池水裡發出愜意的呼聲,「我們這些種子就別操心了,人家門羅特都二十四戰全勝,綽號『赤魔』,一身格鬥技出神入化,現在武道榜排名第七了。」

  「第七了?」魯奇聞言瞪大眼睛,「那可是九一到九三屆的大榜,按這樣說,門羅特不是在全校一萬多人裡面排前十???」

  「這又不算氣血。」臘斯克皺眉回應,臉上寫滿了不屑,「要真的可以動用武士內宗,門羅特能進前兩千我都吃shi。」他說完翻身,抬頭看向其他澡池裡的同學,忽然笑了起來,「誒,你們還不曉得,簡·艾斯那沙比現在還被罰著跑步呢。」

  「真的啊?」魯奇一挑眉,嘴角咧出歪弧。

  「兩百圈。」臘斯克舉起兩根手指,側頭看眼窗外,「又被扣了一個禮拜的學分,那傻狗,快被退學了吧。」

  「哈哈哈,那真是笑死個人。」

  整個浴室聞聲發笑,所有參與這場暴力的人瞬間有了精神。

  「講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打開了八門的武士啊,就是打的不夠爽,而且是個廢的。」

  「但怎麼說也打了帝國班,他們不是高高在上嗎?哈哈哈。」

  「估計93屆帝國班的其他人臉都丟完咯。」

  魯奇與唐古特擊拳相慶,各自臉上都有絲絲驕傲,宛如開闢了某種先河。

  「你還別講,開了八門的人還是真的厲害好吧。」該進入正題,魯奇打斷周邊同學的話,繼續完成那位天驕的囑咐,「93屆的戴里克上次就把三個煉武者都打蒙了,在外面一對三類!生死搏殺!」

  魯奇邊說邊噘嘴點頭,煞有其事的宣揚。

  「什麼時候的事?」同學們聽得來興趣了。

  「就上次我們一起喝酒的時候。」魯奇衝著發問的人挑挑眉,仿佛很有面子,「戴里克和我們很多人一樣,都是平民出身,上次我出校買東西的時候剛好看見斯塔圖家族的人請他吃飯,然後他竟然拉上了我!」

  周圍的眼神變得驚異,正中心的魯奇驕傲的仰起下巴。

  「斯塔圖家族的人當時要考驗他,然後就安排人和他打鬥,臥槽, 結果他真的一打三,幾分鐘就打完了!」

  「煉武者啊。」魯奇兩手擊拳,打的水花啪啦作響,「你想想有多猛,戴里克就在我們這個年紀,一打三類!」

  「臥槽……」離得最近的同學開始搖頭,神情寫滿嚮往。

  熱氣之中,眾人都沉默,始終未出聲的唐古特與其餘兩位夥伴對視一眼,而後笑著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又吸引回來:「所以這一次我們也算是跟戴里克有交集了,以後大家都有機會認識認識。」

  「真的啊?」

  剛還在抨擊學院制度的學生們表情欣喜,似乎想到了以後在學院裡有了依靠的樣子。

  畢竟那群高高在上,俯視著整個年級的三十九個人,是確切存在的。

  畢竟……他們才是這三千三百四十一個人中的主角。

  「都在洗澡呢。」

  正當眾人神遊之際,作為93屆主角之一的披得走了進來,拉緊褲衩,笑呵呵的鑽進正中心的澡池。

  「誒唷,披得,你怎麼來這了,是不是又提前練完了啊。」

  高個伸手摟住他,笑的開懷。「真羨慕你類,天天隨便練練打打都這麼厲害,這就是天賦啊。」

  「哪有,我都第四十名了還厲害個屁啊。」眾人矚目之下,披得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搖搖頭,努力故作謙虛的說道,「還不是天天給導師罵,講我訓練不上心,整天盯著我。」

  「那也是你不想練咯。」魯奇笑嘻嘻的翻個白眼,把身子鑽入水裡玩,「你要是努力點,怎麼也能在帝國班拿個前二十吧,就你這天賦,真的兄弟,我看著都感覺浪費。」

  「是啊是啊。」周圍人開始附和,恨不得披得馬上就能記住自己的聲音樣貌,讓自個兒這種平民也能擁有貴族圈。

  站在如此舞台之上,披得眼睛都笑成彎月形,不停說著會努力會努力。

  唐古特這時忽然插話,打斷周圍人的討好:「誒,你們班不是來了個簡·艾斯嘛,你怎麼可能還是第四十名啊?」

  「也對哦。」披得像是才反應過來般,眨眨眼,用搞怪的語氣回道,「但是……我有把他當人嗎?」

  「哈哈哈哈!」

  大傢伙開心大笑,公共浴室內的氣氛來到高潮。

  「嘖嘖嘖,還是你們叼啊。」魯奇豎起大拇指,聲音讚嘆的講,「內宗密法、武技、裝備、課程都不曉得有多好,而且畢業後起步子爵,哪像我們還要考核,還要等那些個財閥貴族看我們順眼啊。」

  他用肘推了推披得的胸,擠眉弄眼的繼續道,「你是不是已經有大貴族財閥找你了。」

  「哪有。」披得故作謙虛的擺手,將欲蓋彌彰寫在臉上。

  這群十七八歲的孩子們再次羨慕,心底憂慮起自己的未來。

  屁股決定腦袋,每一個階級的人都有煩惱,身處頂尖武院,他們所見所求必然不同於鄉下低俗院子,雖已被無數同鄉羨慕;在家鄉地方出名,可真入這番頂尖圈子裡又只能是個軍部士官或權貴打手,可能需用一輩子的時間才能邁過這一條線,讓自己擺脫打在皮肉上的標籤——成為一名真正的,貴族。

  眼小鼻大的魯奇又從披得臉上收回視線,藏在水下的手默默捏緊,眼底滑過一絲堅毅。

  「哎不說了不說了,大傢伙一起加油。」快被捧上天的披得不停招呼周圍人,抬起手臂,臉都笑得酸疼,「來來來,跟大家說個正事;我老哥戴里克這段時間有空,想請大家吃個飯,後天晚上,我們島谷見!」

  「島谷?」

  有些孤老寡聞的學生聽得有些疑惑,臘斯克抬手對水面一拍,打的嘩嘩作響。

  「傻啊,就是查理商會新建的大酒館!裡面的東西可貴了!而且還有龍肉!還有歌姬樂器!還能在裡面睡超軟的床!」

  「哇!牛啊!」

  自詡不是鄉巴佬的鄉巴佬們歡呼鼓掌,披得輕笑看著眼前的人,嘴角有一絲厭惡。

  ……

  遠方的吵鬧躲不過風的喧擾。

  紫藤花武院正大門的君王碑廣場,一道人影如同米粒般圍著這座巨大的晶碑奔跑。

  起初周圍很多看客,後覺著這猴戲也就是這般無聊了。

  幾番流轉,終於冷清了蹤影。

  寒風中,藏在皮膚下的紅線龍筋不停發力;胸腔劇烈起伏,原是臉上帶著一張材料未知的黑色面具。

  奔跑,艾斯不停的奔跑,眼前的一切都跑出了重影。

  但他不敢停,因為一個禮拜的學分確實讓他站在了被掃地出門的懸崖邊緣。

  這不是他最想要的麼?

  星辰閃爍,悄悄守在邊上的康芒斯暗自思索,又將目光移向守在廣場邊上的忠心僕人——屬於這個孩子的忠奴。

  「莫瑞斯,我們主人就一定要跑完嗎?」黑人大媽兩手捏緊的看著可憐的艾斯,皺起來的眉寫滿悲傷,「他已經快不行,趕快帶回家治療吧。」

  夜風中,莫瑞斯沉默聽著女僕的話語,臉色因疲憊而殘留蒼白。

  「多少圈了。」他向旁邊的巴里德發問。

  「199圈。」巴里德出聲作答,目光始終放在跑得開始傾斜的人影上,「但時間只還剩下兩分鐘。」

  還有400米麼。

  莫瑞斯慢慢皺起眉,眼神憤怒的看了眼北邊中心區的方向,最後盯住主人臉上戴著古怪面具;咬緊了腮幫。

  那個該死的女人,真是令人作嘔的虐待狂!

  戴著白手套的手死死捏緊,莫瑞斯再次看眼懷表,脫下外套,對著主人方向用衣物扇風,妄圖用這種方式為其抵消面具的阻隔;將空氣送入艾斯的口鼻。

  「主人!還有兩分鐘!最後一圈了!加油啊!」

  管家不顧修養禮儀,出聲大喊,喊得周圍僕人都跟著附和,化為聲浪喧囂在夜裡。

  「呵……」

  缺氧的感覺愈發刺激皮肉,早已開始耳鳴,旁邊沙漏也只剩下最後一搓在下落。

  奔跑中的人慢慢低頭,咬緊牙,始終乾涸的經脈八門陡然收緊律動,露出猙獰火焰傷疤。

  「額啊啊啊啊!」

  那是最後一條直線,艾斯宛如掙脫鎖鏈的戰士,雙目赤紅的看向終點!

  沖!最後的衝刺跑贏了沙漏,黑人大媽驚喜歡呼,而莫瑞斯已然奔跑過去接住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的主人,眼神駭人的看向這個神經大條的女僕。

  「還不工作!」

  失去修養的怒喝抽動後背,馬瑞德立馬用黑黝黝的手扶住艾斯的頭;摘下對方臉上的面具,與莫瑞斯等一同將主人小心翼翼端上馬車車廂。

  等候多時的大肚腩車夫看著主人如此狼狽的樣子,長嘆口氣;舌頭打上牙膛,用氣泡音催動馬兒向前。

  車輪與馬蹄在黑磚地面接觸,艾斯仰躺在還未完全裝飾好的車廂內,發梢掛滿汗珠,纖細的脖子拉出管狀;配合胸腔不停起伏,發出沙啞的吸氣聲。

  整個身體都在彆扭亢奮,夾雜劇痛,還有無法出聲的耳鳴噪音。

  這是剛結束劇烈運動後的極端不適,他揮手推開旁邊的莫瑞斯,彎腰低頭,抿緊嘴抵禦這股無法言喻的噁心感,這股……令人想死的感覺。

  莫瑞斯見此立刻看向馬瑞德,而對方也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巫師藥劑,用手摁住艾斯濕黏黏的肩膀,把針扎入皮肉里,邊輸翠綠藥液邊說,「主人,這是保護心臟供血的巫藥,它能讓你的心跳維持在一個穩定的頻率,你先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巫藥開始發揮功效,艾斯抬起漆黑眼珠,臉龐露出新的潮紅。

  那,是一根根猙獰的細小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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