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紫藤花


  坐上古德莊園的馬車,艾斯舉手對莫瑞斯告別,而後把窗簾蓋下來。思兔sto55.com

  「簡先生你喜歡什麼樣的美食?」

  古德的管家坐在對面發問,手裡還有紙和筆。

  「我不怎麼挑剔。」

  艾斯語氣隨意的作答,整段話結束後的那抹咬音讓古德的管家感覺通體舒暢。

  「那來一條冰羅魚,再加上半隻塔塔雞,並用龍蝦尾來配葡萄酒怎麼樣?」

  這名頭髮灰白又生有三角鼻的管家亦是腔調正統。

  「我不要那些調料。」艾斯轉過頭,恪守日常練武的標準,「辣椒、黑胡椒、糖;任何的香料都不要加,只要一點粗鹽就可以。」

  「我知道了。」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管家低頭記錄這些訊息,並用餘光打量對方的穿著與坐姿,以至於心底都冒出了些疑惑——簡先生……好似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粗鄙。

  十五分鐘後,四駕馬車駛入七十六號莊園內,艾斯掀開窗簾看了眼,發覺整片前院都種植著紫藤;相互盤曲在一起枝條十分活躍。從這兒望去,其上的花兒,好似夜間的星星;紫中帶藍,藍中泛紫,如一場浪漫的夢,亦如一份為情而生的執著。

  像是墜落在天空的紫雨,在風裡掀起漣漪。

  為情而生,無愛而亡。

  鼻尖縈繞上這股淡香,艾斯放下窗簾,往前行駛的馬車卻停了下來。

  「我主人在外面等你。」管家站起身向他邀請。

  兩人下車之後,艾斯豎起外套領口,抬眸一看,古德正背對著他欣賞花海,並透出一股憂鬱氣息。

  「很美對嗎?」

  古德回過頭,額前碎發迎風飄動。

  「確實。」艾斯頷首應答,再看了眼紫藤,只覺古德很有錢。

  「那我們再走走吧,後廚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食物。」

  古德十分滿意他的回答,微微一笑,伸手邀請對方參觀莊園。

  艾斯欣然接受,兩位帝國班的少年便在管家僕人的跟隨下慢步行走。

  「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喜歡紫藤花嗎?」

  伸手摘下一束紫藤,古德將其放在鼻前細聞,卻未見艾斯的胸腔起伏。

  「我不知道。」艾斯呼出一口濁氣。

  「因為它的花語。」古德苦澀一笑,將這朵價值五枚黑晶的紫花送入風裡,「我即使走在人群,我也只感覺這世界只有我與你,可我伸手,卻只有回憶……」

  「多美的文字啊,美得令人絕望。」

  古德低垂下眼瞼,醞釀片刻,又是證明自己很陽光的笑容。

  「你今天沒有課嗎?」艾斯看著他,想起來時的時間。

  「都在下午。」提到學業,他的神情終於有些正常。

  原本詩情畫意的漫步就這般被打斷,兩人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觀賞整座莊園裡的美景。

  艾斯這一路上基本都是在聽,後趁著古德的苦笑還未勾勒之際,出聲問道:「我們93屆帝國班是不是都住在這一片?前兩屆的人,他們也與我們是同一批導師?」

  「對。」古德停住眼裡的郁藍,深吸口氣,語調平穩的答,「我們三屆加起來也就一百多點人,維奇老師他們已經夠了。」

  「不過亞摩斯他倒是不住這裡。」古德-訥斯指了指西邊那座藏在晨霧裡的山,「他家裡專門多花了些,讓他住進伯漢湖區了,住在那裡的人,家裡起步都是侯爵。」

  艾斯點點頭,跟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臉上看不出情緒。

  好好逛完一圈,簡-艾斯與古德-訥斯進入風格有些陰鬱的餐廳內——這裡的壁畫和牆紙都是黑灰色調,圓弧吊燈上都掛著白色蠟燭,餐具也是星空花斑,桌布更像是一張油畫,看得艾斯有些眼暈。

  「感覺怎麼樣?」古德嘴角帶笑的看著艾斯。

  「很有個性。」簡-艾斯低頭捏了捏眉心。

  「那你再看看這個。」古德朝著管家打了個響指,燭燈亮,藏在圓弧頂的壁畫顯現了出來。

  艾斯看出了古德的期冀,只能仰頭,借著光看清這幅藝術。

  這是一個扭曲醜陋的女人裸體,黑紅雜糅,每一下的筆觸都很深,透露出歇斯底里的瘋狂。

  艾斯看著畫裡這張分裂成無比碎塊的臉,良久之後,慢慢垂下了眸子。

  「這是你畫的?」他對古德發問。

  「沒錯。」古德聞言抬眸,像是覺著眼前人有些不同了。

  「畫得很好。」艾斯再次仰頭而看,語氣是少有的真誠。

  「你是第三個欣賞這幅畫的人。」

  古德伸手邀請他一同坐了下來;邊上僕人為二人杯里添上點酒。

  「三個?」艾斯的眼略微張大了。

  「嗯哼。」古德邊搖晃酒杯邊答,「一個是我,一個是你,還有……李-諾曼。」

  提到這個名,古德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崇敬,「他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一個人,這個你可以在院裡詢問,我有很多良善,都是他帶給我的。」

  「那確實厲害。」

  艾斯看了他一眼,仰頭方便僕人整理餐巾。

  「他是91屆的第二名,也和你一樣,不不不,是比你還悲苦的鄉下人,但他現在,已是一盞明燈。」

  古德詳細回憶起那個身影,將用餐的樣子放得更慢了點。

  艾斯無聲看著他使用餐具的樣子,終於摸清對方身上這種詭異的彆扭——古德-訥斯,好像一直都在模仿著某個人。

  想到這兒,艾斯覺得飯菜都更有意思了。

  究竟還有多少牛鬼蛇神呢?

  他無聲的想,嚼出肉塊里的血沫。

  ……

  用完早餐。

  臨行前,艾斯回頭看了眼一路送他到莊園大門口的古德,沉默一下,出聲道:「我想在下個禮拜邀請你來我家用餐,你願意麼?」

  「下個禮拜。」古德與他對視,然後露出笑,「這倒不用了,我這次邀請你,是因為你昨天買了單,我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情的人。」

  「我只買了我那一份。」艾斯的話語直接。

  「這對我來說都一樣。」古德緩緩搖頭,「我本來就要支付全部費用。」

  到此,艾斯又不知該用哪種表情。

  「你的道理很充分。」他話裡有話。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古德微微一笑,低下頭,發出短暫的嘆息,「我也不奢望有人會了解。」

  古德低聲呢喃,眼前人已上車將門關閉,把窗簾都拉緊。

  ……

  早晨的光慢慢變得熱烈,像急於求寵愛的孩子,飛奔撲向大地母親。

  長長的木板上,麥可-吉米與二十幾名工人一同擠在這片烘臭髒亂的地方。

  坑坑窪窪的地面還有不知名的水漬與破布,那些靴子凌亂堆在木板邊的角落裡;陽光從小窗進來,直接熏得蒼蠅都「嗡嗡」的飛走。

  再次抓抓臉,麥可-吉米十分舒服的轉身摟住身邊人,肥手一抓,對方便猛地睜大了眼:「邁,麥可……」

  基情四溢之際,一道嘹亮的聲音將擠在這張木板床上的所有人都叫醒,正當大傢伙兒還在揉眼眶時,霍勒斯商會的店長已舉起木杖推開了門,臉色鐵青的看著這些懶蟲。

  「不工作了嗎?!」

  這生得大鼻子的矮老頭狠狠用木杖跺地,像是麥田裡聒噪的鵪鶉,「塔基!還不快醒來,你這該死的懶漢,噢我的天哪,看看這地上,看看這裡面的怪味。」

  木杖帶著風聲砸向床頭,所有工人都被巨響嚇得一驚,手腳麻利的起床,不敢多看矮老頭一眼。

  睡得正香的麥可-吉米是距離床頭最近的那位,耳膜一炸,他便「嘭」的一下直直彈起來,把床板壓出不敢重負的哀鳴。

  「你看看你這該死的東西!」矮老頭用吃人的目光看著吉米,甩動手杖打向對方的手,「一身的酒味!霍勒斯是雇你來工作的!不是酗酒!!!」

  「對,對不起布加里先生。」麥可-吉米在喉嚨底應答了聲,臉和脖子上都是黏糊糊的油汗。

  對此,布加里無比厭惡的將手杖插入被子裡擦了擦。

  「工作!工作!」

  他吼的面色漲紅,所有的工人都在高壓下快步走出側院,連帶麥可-吉米也慌不著路的擠出大門,一不小心就把身邊人的給撞倒。

  「你沒事吧?」

  麥可-吉米看著倒下的人,伸手要拉,對方卻條件反射般的握住他的大拇指,直接將其扭得蹲在了地上。

  「疼疼疼疼~魯恩,你快放手!該死的!」麥可-吉米疼得倒吸涼氣,昨夜一同喝酒的偉茲幾人聽聲走了過來,面色不善的盯著魯恩。

  「我很抱歉。」被圍住的魯恩立馬鬆開手,站起來拉低帽檐,想直接走出去。

  留著兩撇胡的偉茲一把拉住他,面對面說道:「下次把你的眼睛擦亮一點,該死的狗東西。」

  「不好意思。」魯恩有些陰鬱的答,帽檐下的額骨有條細疤。

  偉茲側頭吐盆口水,鬆開手,任由這孤僻的人離開。

  「我們要不要出城好好教訓他一頓?」之前的牙籤男望著這背影磨了磨牙。

  「算了。」偉茲亦是在望,而後收回目光,拉了一把吉米,「他是這裡的臨時工,我們不要惹麻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