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亡命徒
呼!心臟再次律動,手中捏著的焦黑草人陡然被點燃;燃起一股透明的火。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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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發覺此幕時猛地一驚,還未來得及出聲,被捏著的草人左右搖晃掙扎,宛如一鍋燒開的沸水,咕嚕作響。
「吼!」
五指再也掌握不住;鬆手一丟,黑皮草人在墜落地面時迅速變大,「轟」的一聲,重回巨大猙獰的怪物樣子,並且全身燃滿凶焰,宛如史書傳說里的嗜血狂獸!
「昂!!!」
類似猿猴的草人猛地伸臂砸地,面上的血嘴面具完全崩開,其內竟是一張極其兇惡的青牙惡鬼——像是剛剛甦醒,翹起帶有血色的尖牙。
「哎……」木椅上的老人已經快要完全站立,頃刻間,全然蛻化成嗜血魔猿的草人一把抓起小小艾斯,兩腿一蹬,直接大地的嗡鳴聲中飛出了森林,蠻橫跳向森林外的那片灰白海灘。
「臥槽?!竟然還能這樣!」
被魔猿握在手心的艾斯低頭往下,看著那棟越來越小的木屋,露出劫後餘生的笑臉。
「巴蒂巴特,你果然是個講誠信的好巫師。」
艾斯抓緊魔猿的手指轉過身,仰頭看著對方威風凜凜的側臉,還要問,卻忽而覺得魔猿的面具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像是……在同樣是森林的地方見過……
星空燦爛,正當他快要想起時,一股極端危險的感覺捏緊心頭,背脊也瞬間被冷汗打濕。
那棟木屋,幽暗森林的木屋門外,一名面帶詭異微笑的老人正站在門邊的位置,抬起手,對著天上的艾斯揮舞。
就像是留守在家中的老人,向遊子作出最後的道別。
「噼啪!」恐怖之中,一道鞭聲於艾斯眉心炸響,緊接著憑空冒出一團橙火,纏著其內的黑物燒出陣陣的難言腥臭,使得艾斯的心頭一暖,那種滲人的陰冷感覺再也沒有傳來。
「吼……」魔猿已經跳到了灰白沙灘上,鬆手一垂,艾斯身形有些狼狽的在沙灘上站起來,左右打量這幅無比美麗的星夜海景。
星光之下,淡藍的海水沖刷著乾淨柔軟的白沙,少年在略微鹹濕的海風中抬頭,目光疲憊,臉上布滿油汗,還未從之前的恐怖中緩過神來。
這便是巴蒂巴特提到的河麼?
望著這片海洋,艾斯眼神迷濛的露出苦笑,重心一低,直接在沙灘上坐了下來。
「反正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伸手抱住雙膝,將下巴點在其上,在略微有暖意的風裡縮在一起。
像個被人遺忘的孩子,獨自來到賭桌;推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這狂熱賭徒的身後,熄了火焰的魔猿居高臨下的望著這道渺小的身影,油亮黑毛起伏似波浪,青鬼面具後的血眸滑過一絲複雜的神采。
「嘭!」這道猙獰龐大的凶物猛地炸開,幾團煙霧下,一具被燒焦的稻草小人安靜躺在白色沙粒里。
艾斯聽聲回頭,眼睛微微長大,最後把這小人兒又重新握住手心,低聲說了句,
「謝謝。」
……
夜色壓抑下的山道寒風呼嘯,
霍勒斯商會的車隊慢慢駛入漆黑的隧道,用各自手裡的火把,將這片乾冷陰暗的石壁點亮。
麥可-吉米一手牽著馬,身旁三位夥伴動作利索的將路上的硌腳石頭踢開,空出一片能鋪蓆子的地來。
今夜要在此地休憩,所有的馬車邊都燃起一簇簇篝火;照亮神色不一的臉。
「呼。」麥可-吉米坐在有些熏臭的羊毛毯上,伸手烤火,目光時不時偷瞥前後的人,將身子再後多靠了點。
「你們的人齊了嗎?」
商會執事又來到他們跟前,低頭看,似刀削的瘦臉氣勢滲人。
「齊了,奈尼爾先生,就我們四個。」坐在旁邊的偉茲笑著點頭,指了指去餵馬的兩位同伴。
執事僅僅看了一眼,臉於火光下半明半暗。
「你跟我來一下。」他對著低頭烤火的麥可-吉米出聲,轉身,踩著碎石往前邁步。
來到隧道口,撲面的寒風有些蕭瑟,奈尼爾一面收緊領巾一面低頭,用手擋風,劃開手裡的火柴,將銜著的香菸點上。
「抽菸嗎?」深吐口濃霧,他回頭看著身後的人,語氣平淡。
「謝謝。」麥可-吉米接過香菸放在鼻下一聞,掏出火柴,熟稔點上。
「你今年多大?」奈尼爾依靠在山壁邊上,兩手抱胸,嘴裡的煙泛起燙人的紅。
「十八了。」麥可-吉米小心笑了一聲,縮著肥短的脖子,努力讓自個的個子看起來小一些。
奈尼爾看著他,動嘴將香菸移動了個位置,目光像審度獵物的狼。
「你是鷹盾人?」他伸手彈了彈菸灰。
「對。」吉米悶頭抽菸,兜帽被風吹得貼在臉邊上。
「那住在七十七號莊園的簡給了你多少錢?」奈尼爾接著發問,語氣卻像是在陳述。
「啊啊?」吉米抬起頭,被對方的目光看得心尖一抖。
「是幾枚紅晶?」奈尼爾移開眼珠子,自顧自的思索,「一個小錢袋……估計也就幾十枚吧。」
未等對方反應,他的眼珠子重新轉到吉米的臉上,然後停住,再也未鬆開。
打在臉上的風有些烈了,吉米心臟一滯,將菸草絲都咬了出來。
「啊啊,你說什麼呢?」吉米笑著抬起頭,模樣憨厚的摸了摸腦袋,「簡先生雖跟我是同鄉,但我們都是生活在貧民窟那種地方,還給我錢,沒,沒多欺負我就算好了。」
他說完動了動腮幫,像是有些疼的樣子。
「真的嗎?」扶向菸嘴的手一頓,奈尼爾吐出口濃霧,霧下的臉有些朦朧。
「對啊,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吉米眨眨眼睛,連續噴出兩口濃霧。
「那他還真是個惡人呢。」奈尼爾輕聲的接過話來,不再多看吉米一眼。
吉米悄然看著他的模樣,微不可見的作了個深呼吸。
「不過我在莊園裡可是有人的。」奈尼爾突然轉眸,直直的,將吉米刺的身子發僵,「他說他看見你接了錢袋,難道……是他在騙我?」
香菸落地,他伸腳踩了踩,耐心等待吉米的回答。
吉米只能是望著他,口鼻飄著熱氣,眉宇結上一層冰碴。
「我真沒有。」吉米的聲線開始變得異常平穩,「我是跟簡是一個地方的人,但我打小就被他欺負,偷雞摸狗,什麼事都被他逼得出來。」
吉米越說越順,原本縮起來的脖子和背也舒展挺立:「他是個非常暴躁的傢伙,動不動就打人,十二歲的時候就成了我們那個地方的殺人犯,可能就是壞人會有好報吧,如果真知道會遇見他,我怎樣都不會來這裡,也不會再被他羞辱……」
洋洋灑灑說完這一段,吉米接著的雙肩放鬆到了幾點,吐出胸腔里最悶的濁氣,眼裡重新有神采:「你要是不……」
「行了。」
眼前的奈尼爾已不想聽,笑著低頭,藏起眼裡的玩味。
「那可能真是我那朋友搞錯了吧。」他拍了拍這位民工的肩,往隧道內走去,「等會讓偉茲到前面領物資,天冷,注意保暖。」
「誒!」吉米憨笑的應到,雙眼望著奈尼爾,滿嘴的菸絲味。
夜深,成排的馬被拴在石壁上的火把架上。
屬於黑石幫的小團體肩並肩擠在一堆,身上蓋有硬到結塊的被子,連帶墊住頭的麻布袋子也污上一層油漬。
整條隧道里都安靜了,風呼呼的灌進洞中,吹得篝火噼啪搖晃,四下有鼾聲,也有一些個睡不著的人慢慢坐起,心煩意亂的走出隧道,點著煙,靠在路邊眺望著遠方的加貝帝斯,一口一口的吞雲吐霧。
身後忽然有碎石子響,這名抽菸的中年工人回過頭,迎著眼前人一笑:「魯恩,你也睡不著啊。」
「裡面太臭。」魯恩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有些陰鬱的眼睛掃過此人面容,最後低頭拿出煙,於柴火中照亮滿是老繭的虎口。
中年工人瞧著魯恩這幅孤僻的樣子,也就隨便找了話題聊道:「對了,你是哪裡人啊。」
「南方。」魯恩看眼天色,甩滅火柴,將其彈入山下。
「哦。」工人點點頭,一時也找不到多少話來,略略遲疑,繼續眺望著風景想心事。
「你做這行多久了?」
沉默時刻,旁邊的魯恩卻挑起了話茬。
「三四年吧。」
工人笑著咧嘴,噘嘴吸住僅剩下小小一截的香菸;從鼻腔噴出霧來。
「有打過仗嗎?」
魯恩繼續詢問,其身後的山坡上無聲露出幾個影子;將目光都匯聚向這邊。
「打過啊。」工人點頭,拉起衣袖露出刀疤,「七一年,我們跟奧斯曼這群小崽子爭奪法里廣山脈,那年我還在服役,恰好就碰上幹了一場。」
「那你倒是個好軍人。」魯恩抿嘴一笑,笑得臉皮皺巴巴的,十分難看。
「這年頭誰沒當過兵呢。」中年工人搖搖頭,吐掉嘴裡的菸絲,準備回去睡覺。
可就這一步,他表情凝固的呆住了。
短刃入皮,帶著噴涌的血穿透了他的心窩,冒出騰騰了熱氣。
「可我不是一個好軍人。」
始作俑者魯恩貼在他的額頭邊輕聲訴說,捂住其的嘴,將手中匕首再次轉動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