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謀


  科林斯衛山道,一行長長的車隊順著蜿蜒小道行駛,馬蹄聲清脆,處於最中間亦是規格最大的那輛馬車中,有位「全副武裝」的老者靠在最裡面假寐,全身套滿了棉襖,生怕了被冷著。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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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起,一圈圈藍煙在輕微的顛簸里蔓延開來,使周圍人一陣神清氣爽。

  「十年前,滕子京的羽衣刀手都快玩瘋了。」低頭吹茶,另一位扎著白髮辮子的老人低眉的講,「如今那幾下奪刀把式,倒也還是這個味道,這也不怪南方的兵頭們對雷鳴-喀迪爾有這麼多好感。」

  「那確實教得好。」旁邊玩手串的大耳胖子呵呵一笑,出聲捧著,「鷹盾常年有小戰役摩擦,教出來的當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真是你們南方的福氣。」

  「噢?」白辮子老人輕輕出聲,將茶葉吞入嘴裡,一面嚼一面說,「你說的這些我都很認可,但最大的福氣,好像被你們搶走了罷。」

  茶杯落桌,大耳胖子聽得眉頭一挑。

  「那人的原因查明了麼?」白辮子老人轉目看向左側。

  「都明了了。」士官扶正了金絲眼鏡,輕聲地回應道,「是史賓杜在運糧的路上帶頭酗酒,比規定時間遲了半天。」

  「那倒是死的好。」白辮子老人頷首回應,望眼這士官,忽然笑了起來,「你們這督察院,竟還當不得剛入學的學生吶,我哪天一定要與科爾好好說道說道。」

  「請您賜罪!」士官聞言立馬誠惶誠恐的單膝下跪,眼鏡都震歪了一邊。

  「行了行了。」白辮子老人微微擺手,轉而對悄悄看著他的大耳胖子一笑,語氣甚是真誠的問,「聽說這個孩子之前參與過神罰之戰?」

  壞了。大耳胖子咯噔一聲,捏住手串,露出老好人的笑容:「只是被趕上湊數的炮灰,算不了什麼功績。」

  「噢?那倒是挺對我口味的。」白辮子老人笑的更為溫和,「功勳都可以慢慢培養,但人才嘛,終是十分的難得。」他說完拍了下對方的腿,抬起渾濁的眼,「我看……就乾脆讓這孩子跟著第七軍一同走吧。」

  「這,這可怎麼行啊。」

  大耳胖子立馬露出十分難為情的樣子,其心底更是在腹誹這老奸巨猾的人屠。

  「我也挺喜歡這個孩子。」

  坐在最裡面的老人跟著發聲,睜開眼眸,竟是顏色有些詭異的碧眼,「剛好神罰軍路過這片埋骨地,不如順水推舟,讓我欠一次人情。」

  「這我真是做不了主啊。」

  聽到碧眼老頭都發了話,大耳胖子只覺汗如雨下,非常非常無奈的苦笑道,「他的全權負責人是維奇,他又外出有事,我要是代替他做決定,那估計這也是我的埋骨地了。」

  「好,我不為難你。」碧眼老人聞言頷首,語氣認真的答道,「我們這兩個老骨頭就在這裡多等幾日,等著維奇回來再商量。」

  「蓋勒特。」白辮子老人也在此時對士官出聲,「通知下去,讓第七軍的人在加貝帝斯多駐」

  「這……」大耳胖子是徹底聽明白了——敢情這兩個老頭,為了神體連臉都不要了。

  「咳咳。」

  想著想到胸悶,他故作隨意的瞥了眼後面那輛車;伸手拍腿,一臉惋惜的道,「哎,可惜這孩子自小沒有接受好的教育,不多讀點書……怕是心性更加惡劣~」

  聽著這故意拖長的音尾,碧眼老人直接眼睛一閉,又靠住木壁假寐起來。

  白辮子老人則是和善一笑,抬起布滿老年斑的手:「這不是更適合參軍;人重情義,又有點務實,對待敵人殘酷一些,不都是軍里需要的好毛病麼,你要是怕他走上歪路,我們第七軍,一定會好好教他。」

  「但他是雷利親王親自擔保過來的。」

  大耳胖子終於受不住對面人的厚臉皮,直接搬出這個殺招,「而且跟維奇點了名,就算維奇願意,那也得看雷利閣下的意思啊。」

  「此話當真?」

  碧眼老人忽然睜開了眼;與孿生弟弟一對視,都沉默了下來。

  「你可以打聽的。」大耳胖子調整一下坐姿,側頭看眼窗外,差點沒忍住跺腳的心;把這馬車直接踢進埋骨地的禁忌里。

  這樣的馬車,實在是太硌屁股了。

  「大人,我們到了。」

  二十幾分鐘後,車隊駛入加貝帝斯的羅灣廣場。大耳胖子一見車停,探出穿有布鞋的腳,呼的一聲消失在眾人眼前,並不忘對那兩位扯開嘴皮笑了笑。

  他留下的風還在車廂內迴蕩,碧眼老人睜開雙眼。對自家兄弟問:「那孩子的毒,能治嗎?」

  「不大像是毒的樣子。」白辮子老人端起茶。

  「噢?」他聽得吸了口氣,將雙手往棉袖裡縮的更深。

  到此,有些不可言的人事在各自心底迴蕩。

  ……

  車外,大耳胖子撓了撓耳朵,走到最後一架馬車前,皺眉忍受車窗內散發出來的血腥味,探手鑽入窗里,將一道消瘦的身影給抓了出來。

  「真是髒死了。」

  陰沉的血塗滿整個面,少年雙目緊閉的垂在半空中,那點點殷紅於腳尖滴在地面,一身衣物更是濕透了,分不清是血還是汗。

  大耳胖子單手掐住他的脖,歪頭一看,忍不住向旁邊人說道:「怎麼這兩個頭還沒取下來?」

  「他抱得太死。」

  對方無奈一笑,看了眼少年哪怕昏迷都要死死抱緊的兩個人頭,準備上前搭把手。

  「給他,」頃刻間,簡-艾斯睜開還有血塊的眼,從腹腔底擠出這道沙啞的音,「給加布里。」

  「加布里是誰?」大耳胖子將人提起來一點,只因自己身材太高大。

  「是霍勒斯分會的會長。」旁邊人適宜出聲。

  大耳胖子點點頭,拎著小小艾斯跨出兩步,再將他扔在櫃檯後的椅上,對有些懵逼的矮老頭道:「他找你。」

  商會變得鴉雀無聲,加布里慢慢放下帳本,探出脖子仔細看清了大耳胖子的相貌;眼睛睜大起來,停停頓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頭。」

  座上的少年猛地咳嗽;身旁人面色一凝;神情更為不耐。

  「什麼頭?」加布里只注意到了眼前這位尊上;轉過頭;整個人便完全驚住。

  少年的雙臂之內,魯恩與史賓杜閉目靠在一起,若不看只剩碎皮爛肉的頸部,只覺二人是累的睡著了罷。

  「還發什麼愣呢?」大耳胖子搶過艾斯手裡的人頭,直接扔向加布里,「他說頭給你,拿著一塊燒了。」

  說完,他嫌惡的擦掉指縫裡的髒,金色袖袍外的手臂起滿了雞皮疙瘩。

  「誒,我知道了。」

  加布里立刻把這兩顆死人頭收下,再多望一眼這人;離去的步卻被某根手指勾住。

  回過頭來,他眼裡的光有些複雜。

  「給他。」

  尾指勾住的金鐲子落地,艾斯雙眸半睜,雙腳僵直掙扎的靠住椅子;長呵口氣;扔出一袋被血浸濕的錢,「這些,都給他,他……他在隧道下的河堤。」

  紅晶落地,少年有些漏風的聲音清晰鑽入每個人的耳。

  加布里徹底失聲了;轉過身垂下了頭,彎腰一個一個的撿起似血鑄成的晶幣。

  「少一個子,我殺了你。」

  癱在座位上的人也這般望著他,垂在扶手邊的指尖不斷有鮮血滴落,熏得加布里直欲嘔吐。

  「好了吧?」大耳胖子聽完這些,重新伸手,卻是從艾斯腋下穿過;扶起了這孩子。

  艾斯再次咳嗽,仰起頭髮出類似乾嘔的聲音。

  二人消失在原地,所帶起的風飄向了側院內的歪脖樹,吹得它哀嘆一聲,枝頭更為佝僂。

  ……

  傍晚的霞暈染天邊;燦爛的紅下,加貝帝斯的城堡街道柔彎了牆角,像披上紗的姑娘;柔軟躺下。

  賓主盡歡的聚餐結束,戴里克送走種子3班的眾人。光線有些昏暗,紅霞蓋在他的臉上,突顯了那雙眼底的光點。

  「真是一個好天氣啊。」

  望著如血的雲,戴里克喃喃一聲,再向取車回來的披得微笑示意,跨步登上了馬車。

  「錢都換成本票了。」

  披得將該有查理家族徽章的薄紙遞給他,笑著對其挑眉,「還差五千,你就是島谷的一星會員了。」

  「你收著吧。」戴里克看了眼本票上的數字,擺擺手,側頭望窗外街景。

  「謝謝老大。」披得燦爛一笑,折好本票入兜,忽而想起某件事情,不由冷哼道,「真不知道簡-艾斯哪來的儲物戒指,我想這也得好好調查調查,搞不好又能找出一些污點。」

  「他那個是該得的。」戴里克繼續觀景,語調平淡的回。

  「那可是幾千萬的東西呢!」披得一面說,一面把頭點得愣愣的,又悄悄掃過戴里克的食指。

  「是他自己不珍惜。」戴里克輕嘆口氣,放下窗簾;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杯,「好歹也有些天賦,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這種人也就只靠著那點天賦哄騙點外行人,真上了點檔次的財閥,是不會中意這種貨色的。」

  「那是呢。」披得跟著一笑,甚是不屑,「也就看這次是什麼時候把他踢走了,整天要死不活的噁心樣子,我都想一鞋子印他臉上。」

  「走掉是沒什麼可能性的。」戴里克品了口茶,繼續復盤落子點。

  披得見他這幅深沉模樣立馬閉嘴不語,兩手交叉在了一起。

  安靜半晌後,杯中茶已有些冷,戴里克抬起眸子,看著小弟認真的問:「你所有課程里哪些最不熟悉?」

  「啊?」披得從幻想中回神,看向老大,無奈的笑道,「都沒什麼落下的,就是練氣慢了點,不過也能到及格線。」

  「你怎麼就不想拼一拼呢?」戴里克聽得皺眉,「我也有很多不想說你,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能有現在這樣的生活靠的就是這八道門,你性子貪玩沒事,但一定要搞清楚什麼是重點。」

  說到這,戴里克深吸口氣,瞥了眼嬉笑著撓頭的披得,下達了一道死命令:「三個月以後的考核,你一定要贏了馬洛-珀爾。」

  聽到這一句,披得笑容有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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