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飛蛾
被曝露在眾人視線中,迪克-約瑟夫森從未感覺到如此寒冷過。思兔閱讀
戲謔的眼神像是一柄柄淬毒的刀;扎入心裡一分,刺骨的疼就多讓一滴冷汗滑落,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加,加爾?」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扶住沙發邊緣,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尖;痛紅了眼睛。
「怎麼?」加爾-克里曼沙咬住雪茄,眼睛眯著閃動光芒,興許是連基本的笑容都不願給。
「沒,我,沒,沒事,我沒事找你。」迪克-約瑟夫森張了張嘴,羅賓諾夫在身邊用力扯了下他的衣袖,提醒後者,手裡還捧著那點菸灰呢!
「啊,啊!」迪克-約瑟夫森後知後覺的甩掉手裡的灰,一時雙腿發顫,臉色煞白的環視一圈,顧不住擦冷汗,只覺周圍的目光更毒更烈,讓這些人像是不斷變得高大的巨人,將他比較成陰溝里的臭蟲——踩著他,譏笑地俯視著他。
「都滾開!」他終是崩潰地走掉了,甩倒幾名端酒的侍從,讓那些五顏六色的酒精,閃亮得像珍寶。
「約瑟夫森!」羅賓諾夫焦急的起身追去,至於桌面上的晶幣,僅讓他看了眼慢慢走向簡-艾斯的克里曼沙,便不再有任何心思。
「艾斯。」克里曼沙未在乎丑角退場時的狼狽,點點菸灰,看著小夥伴站定,微微一笑,「來了多久了,怎麼坐在這裡呢,我剛上去談事去了。」
「沒事,反正這裡的人我也不認識幾個。」簡-艾斯聳聳肩,向侍從伸手示意,之後才接過另一支酒。
「鉑金他們不是在這裡麼。」加爾-克里曼沙搖晃了下酒杯,吸口煙;一面呼出濃霧,一面將菸蒂遞給了侍從。
「他們來了嗎?」簡-艾斯歪頭皺眉,是完全不知曉的模樣。
於是克里曼沙靜靜看著他;四目相對了許久,都默契的勾起了嘴角。
「你個臭表子。」克里曼沙直接搗向艾斯的胸口,順勢抓住對方衣領,臂彎往上一搭,將這人兒摟了過來。
「喝一個。」他歪過去些酒杯,又看眼遊蕩在周圍的餓狼;喝完酒,拍了拍小夥伴的肩膀,將空杯子丟在了邊上。
等著克里曼沙將艾斯拉出這個小角落的時候,鉑金-帕斯卡爾與摩帝馬-里塔二世恰好出現在了前方;目光驚喜的捏住酒杯,向這兩人靠近過來。
就在兩人快走身前時,克里曼沙輕輕捏了下艾斯的肩胛骨;放下手,笑呵呵地張開了雙臂。
「嗨,帕斯卡爾。嗨,里塔二世。」
「嗨,克里曼沙。嗨,艾斯。」
幾位小夥伴親密的寒暄擁抱,笑臉盈盈地看著對方,就像是見到了思念許久的摯友,其中尤為溫和的便是艾斯,笑彎了眼,好似無害的貓兒。
「你是多久來的。」里塔二世伸手錘了下他的胸。
「剛到一會兒。」簡-艾斯拍拍他的肩膀,側過身, 向沉默抽菸的加布力爾-阿列克謝伸出了手,「今晚好啊,阿列克謝。」
「晚上好,艾斯。」加布力爾-阿列克謝點點頭,又對克里曼沙抬手示意。
所有的前戲結束,這群繼承者在四面八方的矚目中走向另一處能安靜商談的地方。
就在簡-艾斯邁步時,一道火急火燎的聲音叫住他;回頭一看,是之前離開的羅賓諾夫。
「艾斯。」羅賓諾夫跑得氣喘吁吁,拍拍胸腔,將整理好的錢袋遞了上去,「這是約瑟夫森給你的。」
「來。」他招了招手。
周邊的小夥伴安靜品著這一幕,讓這位紫藤花的導師流下更多的汗水。
簡-艾斯未有拒絕地往前,低著頭,聽著羅賓諾夫說著的話。
「你看這樣可以嗎?」羅賓諾夫說完這些密語,又看看咧嘴咬著雪茄的權勢貴族。
簡-艾斯微微沉默片刻,眼尾一彎,笑著接過了錢袋,是極為誠懇的回應道:「我能理解迪克先生,我能理解,而且我也相信我的夥伴不會對此有什麼意見的。」
他說完看著克里曼沙,對方亦是呼出口煙,未有任何表態。
「那就……」羅賓諾夫有些挪不開步子,眼前這群人已自顧自的轉身離開,未給予他任何的眼神。
但對此,羅賓諾夫確是長長舒了口氣。
「那個傻蛋是誰呢?」
來到清了場的吧檯,鉑金-帕斯卡爾扯鬆了領口,要了杯艾草酒。
「可能是一些熱衷於慈善的老好人吧。」里塔二世語調詼諧的回應,向簡-艾斯眨了眨眼睛。
簡-艾斯聞言笑了笑,身邊的克里曼沙等也未有答話的心思。
一時間,這個小團伙的氣氛有些詭異。
「那邊還有點生意找我,原諒我失陪了。」話少的阿列克謝喝完杯里的酒,戴正八角帽,對那頭的人伸手打個了招呼。
「唔。」鉑金-帕斯卡爾咽下果肉,擦乾淨手指,正要出聲,發現克里曼沙也滅掉了雪茄,起身拍了下簡-艾斯的背。
「我們還有一點事,等會再聊吧。」克里曼沙對鉑金二人打了聲招呼,往宴會廳外的露天平台走去。
剛聚攏的人分離,就在距離不遠的無人角落中,羅米仔細端詳了下鉑金與摩帝馬的神態,慢慢擰緊眉,向喝水解渴的阿列克謝問:「他們好像沒有達到我們想像的那樣。」
「畢竟打盹的獅子還是獅子。」阿列克謝放下水杯,掀開外套叉住腰,低頭銜住一支煙;點上,帽檐遮住了表情,「加爾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屬於他的這個圈子聞聲不語,透過宴會廳的昂貴落地窗,看著星空下的那兩人,再看著某位北方的貴族與簡-艾斯握手告別。又看到另一位熟人走了過去,以及更多聞到血味的鯊魚。
羅米於是明白了,端起酒杯,向低頭抽菸的阿列克謝問:「你認為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真實麼?」
「我不在乎真假。」年輕的舵手夾著煙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瞥了眼那個方向,眸光深邃,「對於生意來說,過程一丁點都不重要,只有晶幣入兜,才是真理。」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另一位心腹出聲,戴正眼鏡。
「等。」阿列克謝輕點桌面,帽檐下的目光轉向整場的宴會中心,那個人兒已和預料一樣,不見了蹤影。
羅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會兒,跟著坐下來,將高腳杯放在桌上,向這個圈的人抑揚頓挫的說道:「按照如今的生意模樣,如果對於一名營收能達到幾十億的武士都無法保持耐心,那我真不知該如何形容在座各位了。」
「聲音小點。」一名剛回來的家族成員微微蹙眉,轉頭看看這些熱鬧的人,慢慢呼出一口濁氣,「我贊同羅米的建議,但是幾千億的數額實在太過於駭人,我不認為,」他看向阿列克謝,「簡-艾斯能夠度過這個難關。」
他的聲音落下,被捆綁在這條船上的人們暗自思索。阿列克謝用拇指摁下食指,發出沉悶的骨爆。
氣氛開始沉默,羅米望眼沉思不語的眾人,雙手合著蓋住鼻樑;又收攏在唇前,最後發聲道:「我們的生意重點並不在這上面,誠然賭博生意可以給我們帶來巨大的流動資金,可多一分少一分,無法起到決定作用,若我們因為這個破壞了與加爾之間的關係,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我們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鞏固自己的位置,然後拿出漂亮的成績給其餘的加布力爾人看。」
說完,羅米輕輕叩了下桌。一旁的阿列克謝側過頭,招來侍從,要了點甜食。
「但是放在嘴邊的肉不吃,未免也太愚笨了。」坐在對面的家族成員適時出聲,「克里曼沙必然在近期離開,新入局的人,又叫查理。」
「查理」二字一出,這圈被邀請而來的人都反射性的吸了口氣。羅米不禁捏住了下巴,望眼始終未說話的舵手。
的確,根據當初的協議,加布力爾家族擁有帝國法規承認的優勢,但這要基於同等體格的對手,若是像查理這樣的破浪巨艦;根本不需要其親自動手,單單是這艘巨艦掀起的浪花,足以將加布力爾這樣的船隻衝到滿目瘡痍。
可若是加入了呢……
沒有任何蠢貨,會拒絕如今的查理吧?
只要想到這些,羅米忍不住挺直腰,望眼沉默吸菸的阿列克謝,已開始思索與查理之間的漫長磋商細節。
……
星空下,露天平台內的微風醉人。
送走最後一名上前商談生意的人,饒是簡-艾斯這般的熟練度,面上笑容也不可抑制的僵硬了些許。
「呼……」待到對方徹底離去,他垮下肩膀,端起加了檸檬的水喝兩口,將目光轉向了身邊這個人。
這個,陪他站了整場的人。
「你看什麼呢。」一股玩鬧從心起,他直接一拳砸向對方的胸脯,皺眉看著對方笑眯眯的模樣。
克里曼沙吃下這一擊也不惱,咧開嘴,取下嘴裡的雪茄點點灰;一面從鼻孔噴出藍煙,一面看著艾斯的臉,說道:「我的眼光還真沒錯啊。」
「嗯?」
夜風正好,簡-艾斯背過來靠住欄杆,耳垂上的十字吊墜輕輕擺動。
克里曼沙又笑了笑,捏捏對方的肩,跟著轉過來,把刻有鏤空花紋的紅木壓得嘎吱一響。
跟著,他們都在風裡沉默了。
「什麼時候走。」
低頭銜住對方遞來的煙,狹長的桃花眸子垂下,被燃燒的橘色火光點亮半張臉頰。
風起,這抹柴火搖曳,映入他深不見底的瞳,像是一團金色在跳躍著。
「可能就這幾天咯。」克里曼沙笑哼一聲,仰頭望向星空,呼出一串藍霧。
「嗯。」簡-艾斯應了聲,舔下有霧絲纏繞的唇,收縮肺,好像要把靈魂都呼出來。
「那不是我沒機會了。」他側過頭,風吹得睫毛輕顫。
克里曼沙同樣看向他,咬住雪茄,似笑非笑的回道:「什麼意思啊。」
「送你們的禮物唄。」簡-艾斯搞怪的皺起眉,又揚起下巴,笑著看向天上的雲,雖然找不到雲的蹤跡。
「你是傻吧。」克里曼沙被風吹眯了眼睛,抬手給了對方一拳。
簡-艾斯悶悶收下,點點菸灰,又垂下了頭,抿住削薄的唇,眼尾條線陰柔,銀色的十字耳墜搖擺——這張側臉,不知讓多少偷看的人心思翻湧。
「我啊,」他忽然出聲,好似在與風自言自語,「已經不想再知曉後悔的滋味了。」
「嗯。」克里曼沙柔和出聲,跟著,又是漫不經心的嗤笑一聲,從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契約;「啪」一下,遞到了紅木欄杆的另一側。
簡-艾斯看向這紙契約;一抹寶戒,拿出羽筆就要簽下自己的名。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在一旁的克里曼沙卻是逐漸皺起了眉,面色陰沉的,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喏。」寫好自己的名字,簡-艾斯把契約又遞了回去,看向對方,剛要出聲,眼前的人兒卻猛地扯起這張紙,動作粗魯的將其撕得粉碎。
「你是不是傻逼啊!!!」加爾-克里曼沙向簡-艾斯怒吼,忍住心底的酸麻,被捏到變形的雪茄隨風飄去丁點星火。
簡-艾斯略略低眉,抬手,把煙抽完最後一口。
「這只是最基本的。」艾斯咧開了嘴,煙飄出,朦朧了半張臉,「你救了我的命,克里曼沙,是你救了我。」
到此刻,這位從貧民窟一路爬上來的人,興許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桃花眸子笑成彎弧,有種少年獨有的陽光氣味,「我有時就覺得吧……自己像那街道垃圾桶邊上的蒼蠅;飛呀飛呀,漫無目的的飛著,原以為可以去很遠,但只要稍微被一嚇,就又回到了那個垃圾桶邊上,然後停在原地的,跟著才想到:我還是飛回來了,不過是繞了一個小圈子;僅見了一些人,遇見了一些極其有意思的事。」
他用指尖在空氣轉了一圈,眸底的碎影緩緩擴散。
加爾-克里曼沙無聲看著他的模樣,深深起伏胸腔,強制忍住了某種顫動。
「所以不要再踐踏我的自尊了,克里曼沙。」簡-艾斯看向克里曼沙,夜風更柔得抹過他的眼尾,像是一隻手,捧住了他的側臉:「就算我真的是商品,我吶,」忽然有種酸,艾斯皺眉彎下了嘴角,「也要貴到讓人難以忘記。」
話完,他側頭看向那遠處的星空,茶黑色的瞳與夜色相融,嘴微微啟著,忍住了極為滾燙的眉心。
雙方又沉默了許久。克里曼沙終是收回目光,深吸口氣,將完全變形的雪茄撕開,灑出其內菸絲。
「是誰透露給你的。」克里曼沙將一點菸絲放在鼻前聞,抬眸,眼裡好似關著猛虎。
簡-艾斯搖搖頭,目光有些渙散,宛如自言自語般的答:「我了解她,從我聽聞她去過聖克魯斯開始,我就知道我逃不掉。」
「僅是時間而已。」
他一面說一面點頭,回過神;側頭對克里曼沙一笑,拿起水杯喝盡。
克里曼沙聞言有些愕然,略略停頓一會兒,也就沉靜了下來,皺眉盯緊了艾斯的眼睛,問:「你跟她之間,究竟是什麼事?」
「沒什麼。」簡-艾斯拿出支煙含住,低頭劃亮火柴,甩甩手腕,像是聊家常一樣地答,「我以前喜歡分出個對錯,現在知道……很多事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也再沒這樣的力氣去爭辯,能好好活下去,已經夠了。」
濃霧從嘴裡呼出,順著鼻腔回龍,溢出點點菸味。
他衝著克里曼沙笑了笑:「我今年十九了,卻不大像個年輕人。」
克里曼沙見他平靜到出乎情理之外了,也是一陣無言,最終伸手從簡-艾斯那裡拿出支煙,並敲了敲煙盒,低頭避開柔和的風,埋住自己的表情:「你跟她之間的事在我們認識之前,對的也好,錯的也好,我管不住,也沒這份心思。但是我與你的契約是必須作數的,其內也有學院方的意思,那個維奇很看重你,這是我現在才知道的事情。」
這位繼承者深吸口煙;呼出濃霧,眺望向夜景,避開與簡-艾斯的眼神接觸:「你的所有契約會原原本本的不變,已經談好了,賭拳上的輸贏也由你自己,不會有人逼你。」
「至於我剛才介紹的那些人,有一些是在這座城裡有實業的,有一些是南方,算是你比較熟悉的地方。」
「沒有頭銜是很難做生意的,找個貴族同學幫你頂在前面,事成分他十分之一,契約公章走學院的章,不要浪費維奇對你的重視。」
「這些人很缺少資金,我也打聽過了,加起來差不多2,3億左右,多了別信,這也是你能應付的數目,倒不怕別人找你麻煩,雜七雜八算下來,也能減輕些壓力。」
菸頭在夜風裡燙亮,一些菸灰隨風飄走,夾著煙的手上寶戒光芒幽暗,五指盡有,是說不出的華貴。
「或者去找一個好的貿易官吧。」克里曼沙忽然看向艾斯,語調還是這般的輕,「你的天賦這麼高,終究要靠打來出名堂,再過個三四年,四國間的情況可能就變了也說不定。到時候……可能真會有揚名四國的可能。」
「嗯。」簡-艾斯應了聲,彈掉菸蒂,雙手撐在欄杆邊發呆。
克里曼沙也吸完最後一口;把煙扔掉踩滅,伸手,攬住小夥伴的肩膀:「其實吧,我最怕的就是再見你時你會不一樣了。」
「現在看來是我的多慮了。」他勾起嘴笑了笑,捏住對方的肩膀,慢慢嘆出口氣來,「艾斯,你……有多厲害了?」
簡-艾斯看他一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調很淡地講:「一點點厲害吧。」
「那就好。」克里曼沙終於尋到了別的話題,又看眼他的眉心,說,「學院裡是有幾個真不錯的,你現在徹底好了,他們也就能找上你,這事有信心嗎?」
「還好吧。」簡-艾斯笑了會,雙手插在一起,用手肘撐住欄杆。
拂面來的夜風柔得讓人有些困頓,克里曼沙揉揉臉頰,呼吸間帶了些酒味。
「我又很盼望下次見面了。」他的聲音很低,使人聽得不分明。
簡-艾斯只是沉默;眸底的光平靜,抿著唇,全然不動的,仿佛石像一般,只是心底好像有種熟悉的刺疼在發酵;很苦,無法形容完全,只能指尖刺入掌心,又有些受不住了,便找了支煙含住,默默地吸了起來。
一時間,兩位年齡相仿的孩子都有些惘然。
「薪,」幾縷煙不小心飄進了眼裡,簡-艾斯夾著煙,用手腕揉了揉眼睛,「薪火節,你還在不在。」
「可能吧。」克里曼沙找出枚果子嚼,眼神很空,慢慢地動著嘴,像是在田野里發呆的牛,「要是那天我沒邀請你,就早些把禮物換成錢,能節約點是一點,奇得塔斯估計這半年內都不會動,他老子狠心的緊。」
「就這樣吧。」
他忽然用力捏了捏簡-艾斯的肩,鬆開手,又搖著頭,向這位知心人說道,「你會不會怪我。」
簡-艾斯看著他,攤開雙手,無可奈何的回了聲:「傻逼。」
「臭表子。」克里曼沙猛地錘了一拳;五指又變為抓著,將艾斯拉入自己懷裡,緊緊將人抱住,「老子會回來的,以後見面,你要是混得太差就別說認識我。」
「我會讓你提前聽聞我。」簡-艾斯笑彎了眼,摸下他的後腦勺,這也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滾!」克里曼沙頃刻黑下了臉,抬起腿就要踹。
艾斯跳起來躲到一邊,瞪他一眼,拍拍屁股跑走了。
「艾斯!」
指尖已觸碰到這扇門,簡-艾斯回過頭,看著站在原地的小夥伴。
「我學了一句中庭話啊,本來打算在薪火節秀一秀。」克里曼沙笑眯眯的背手挺起肚腩,雪茄亮起紅光,幾口藍煙隨著話語一同飄向星空,「『君子之交淡如水』,是不是這個意思啊。」
「啊。」簡-艾斯失聲笑了,舉手對他擺了擺,好似在道別。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啊……
心底的黑潮湧動,他轉過身,直截了當的抬起頭,看著上方的陽台,看著這個站在欄杆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女人。
還是這雙綺麗的丹鳳眼,還是一樣的平靜,一樣的冰冷。
就連那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從未有過變過。
這一瞬間,
簡-艾斯覺得自己像只飛蛾;轉了一圈,又撲回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