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裙下之臣
大門再閉合,簡-艾斯也簽完最後一張契約,深吸口氣的,向米爾頓笑了笑:「合作愉快。思兔sto55.com」
米爾頓點點頭,也不出聲,讓好不容易緩和起來的氣氛,又向另一種勢態發展。
於是簡-艾斯再發聲,看著她問:「那位迪克……是你的手段嗎?」
「我沒這么小的心眼,也沒有這麼無聊。」米爾頓瞥了他一眼,揚起光滑白嫩的下巴,「可能是你那些生意夥伴,或者……學院裡的人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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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學院」二字,簡-艾斯稍稍一頓,順著想起其他的事情:「91屆的迪,可以將矛盾先按下去麼,我與他之間……沒有必要的糾紛。」
聲入耳,米爾頓抬眸看著他半響,才聲音淡淡的回:「你在那個加爾面前,也是這般的好心腸模樣嗎。」
「我只是在討論生意。」簡-艾斯皺起了眉。
「那不用你多擔心了。」米爾頓雙手握在一起,「只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角色,狗咬狗而已,別在我眼前就行。」
這番話語如刀,讓艾斯的指尖發白,默不作聲的拿出一支煙來。
結果眼前人像是對他這幅模樣極感興趣,翹起嘴角,又聲音平和的繼續講:「你這一次怎麼心思這麼少了,不最喜狡兔三窟嗎?難不成知道那老匹夫比不上……」
「請不要這樣稱呼他。」男人的狹長眸子抬起,指間夾著煙,有一縷縷藍煙纏繞飄走。
米爾頓聞言笑意更濃,平靜的美眸一寸寸透穿了他的心:「當表子又要牌坊,你演給誰看呢。」
「別讓我噁心了。」她收回目光,又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好似這世上,已無任何事能讓她做到全心全意。
可對於這一幕,簡-艾斯算是最為熟悉的了。
他沉默吸口煙,斂去臉上的多餘情緒;再微微低頭,一面呼出濃霧,一面摩挲指尖,終於硬著頭皮說道:「關於我妹妹……我下半年想將她接過來。」
米爾頓正觀賞著窗外的葉;側過頭,看了這個男人半響,語調平靜的反問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簡-艾斯被她的目光看得背脊有些彎,略略偏頭避開,將煙給掐滅。
一時無聲,某種鳥兒停留在窗外的枝頭上,側起頭,鳥瞳里倒映出其內二人的模樣。
「我求你了。」他終於很輕的發聲。
等了許久的米爾頓卻沒有得到想像中的情緒;不知不覺的蹙起了眉,整張俏臉冷下來幾分:「她只是我手下的員工,走與留,都憑她自己而已。」
「不過……」米爾頓轉過目光,竟是伸出手;慢慢撫上這個男人的臉頰,「如果她知道自己哥哥的真實模樣,可能……」紅唇啟,丹鳳眸的眸光瀲灩,顧盼生輝,「她會死在你親自編織的彩虹下,死在殘忍的現實前。」
「對吧?艾斯。」
帶有香氣的玉指點上艾斯的嘴,她仿佛專吃人心的妖:居高臨下的,看著掌心內的獵物慢慢進入絕望。
只是被她撫著的這個男人吶,目光沉靜得好似獅子。
「我知道了。」簡-艾斯側過頭,避開這隻柔荑,睫毛垂下,頭頂的光將五官打得更加立體。
某種旖旎無聲消散。
簡-艾斯最後再看眼桌上這些契約,起身,還是對座上人點頭致意。
「我讓你走了嗎?」
走出不過四五步遠,簡-艾斯回過頭,看著主座上這個女人。
停在窗外枝頭上的夜鶯忽然發出悅耳的鳴叫;張開翅膀扑打兩下,往上頭一竄,遁入漆黑的夜空里,再無任何蹤跡。
氣氛愈對愈壓抑,簡-艾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主座前,看著始終與他對視的女人,聲音沉靜說:「你究竟要怎麼樣。」
「不怎麼樣。」米爾頓忽然有了幾分笑意,仰著頭,平靜看著這個男人,「就沒有跟你說過:女人,是最不講道理的。」
簡-艾斯深吸一口氣,慢慢點頭道:「所以呢?」
米爾頓拿出最終那一份契約,亦是條款最多,最厚的那一份。
「簽了吧。」她打開小扇,垂下了有幾分英氣的丹鳳眼。
簡-艾斯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拿過那份契約,直接站在原地看。
這次契約遵守的法規十分隱蔽,他著神翻過幾頁;眉頭皺緊,最後竟是氣笑了,忍住那團火兒,鬆開了捏緊契約的手。
「你就篤定我一輩子要被你踩在腳底?」他咬著牙笑,又點著頭,太陽穴一陣陣鼓脹。
「你有的選麼?」米爾頓與他平靜對視,「你跟我之間,也有的比麼?」
「是不是還不清楚?」她拿起這份厚厚的契約起身,走到簡-艾斯身前,一下一下的,用這沓鎖鏈拍打這隻凶獸,「你跟我,永遠談不上選擇,從你那日遇見我起,你就要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一輩子都生活在查理的門下,一輩子都要仰視著我。」
那夜的雨聲好似就在耳畔邊上,是那炙熱又疼痛的夜晚,一次一次鑿擊心魂,使其老是千百萬次的想,千百萬次的回憶起這張臉,又千百萬次的,預想著今天會是怎樣的場景。
此刻,她終於感知到了對方的體溫,知曉他,是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再也無法逃去。
於是,她這雙深褐色的眼睛,斂起所有幽光:「以後,你要叫我主人。」
話完,她淡漠轉身,走向自己的主座。
可身後的人兒倏地抓住她的手臂;緊緊攥著,望著她,嘶啞寒聲:「能不能放過我麼枚?我求你了,求你。」
「不是你自己選的嗎?」米爾頓冷冷皺眉,抬起胳膊,抽了幾下手臂;深吸口氣,道,「放開。」
「放開啊!」
她猛地甩出自己的手,望著這個人,用憎恨地,妄圖挖其心骨的眼神,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素不該在那日看見你像只狗就覺得可憐,更不應該,信你這樣的貧賤骨頭會知曉感恩!」
她言罷,簡-艾斯啟唇,無聲又無息。
好似整個心氣都被踩入了泥土了,也失去語言功能。
查理-米爾頓愈發冰冷的捏住自己的手腕,剛轉身,這人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你這個女人,面美心毒,根本不知道誰對你真的好。」簡-艾斯看著她,雙目刺紅地,一下一下點著自己的心口,「我可以為你去死,但我永沒想到會是這樣屈辱的死。」
「我不是童話故事裡的反派,也不是甘願死在愛情下的傻瓜。」
「我就想逃離你,我就想逃離你的身邊,這也有錯啊?!」
指尖狠狠刺入皮膚內,鮮血打濕衣裳,他但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一般,沒有任何反應,用盡一切氣力的吼,吼出那個夜之前的憤怒,「我也是人啊!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就一定要成為證明你們愛情完美的工具!」
「就一定要死在他手裡才對嗎!」他像是癲狂的,瘋了的,扯著自己的衣服,「憑什麼我的命就是要這樣子!憑什麼我生下來就要低人一等啊!這世界是我想來的嗎!我操啊!!!」
會議桌被一道烈風踢出巨大的窟窿,木屑飛濺,遊蕩在室內的青澀果實香氣遮住了一切動靜。
聽著背後這男人的粗重喘氣聲,查理-米爾頓回過頭來,本該波瀾不驚的臉上有淚珠不可抑制的滑落,眼眶紅著,看著這頭撕裂出真正面目的癲狂野獸。
「對,這世界就是這樣子,你又能怎麼樣呢。」她仰起脖子,吸氣吸到鎖骨狠狠突出來,面色平靜的,只有淚不停從臉頰滴下去,「沒有人會在乎一個貧民窟的小偷會有多努力去活著,我也不會,所以,我剛才對你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我就是我,我就是新的查理。」
查理-米爾頓抿住唇,倔強地看著簡-艾斯,好似那天分離時的場景。
簡-艾斯也雙目赤紅的看著她,最後緊緊皺起眉,閉目,忍住心底的陣陣酸意,忍住快要爆發出來的暴虐欲望。
「別再找對錯了,我們之間,註定要有個人先認輸。」
女人的語響在耳邊上,讓他心口的紅漬,越發得多。
「你覺得你有比他們好多少嗎?」查理-米爾頓抹掉臉上的淚,再望一眼,眼神如冰,「如果換成了你,你會比他們更卑鄙更殘忍。」
「所以就別說了。」簡-艾斯睜開了猩紅的眼睛,站直身;來到桌邊,拿起那隻筆,在這份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成立,他的指縫殘餘的血順著筆在紙上擴散出妖艷的紅。
查理-米爾頓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最終伸手收起契約,卻被對方忽而握住手腕。
「我會把這些都拿回來的。」
這個男人盯著她,就像那天雨夜裡第一次露出真實面目般——用平靜到詭異的面,掩蓋其後的殘忍獠牙,以及熊熊燃燒的野心,「我也會向你證明,我這個小偷,最後究竟能竊到什麼。」
「好啊。」查理-米爾頓看著他哼笑,揚起下巴,眼眶還有點微紅,卻是篤定的伸直了手,用最驕傲的語命令道:
「吻我。」
簡-艾斯聞聲捧住這隻珍寶,閉目,仿佛那一日的賽馬重現,無比虔誠的親吻她的手背。
這一吻之後,
流浪在外的第一騎士,終是重回她的裙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