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湊巧
車廂微微搖晃。思兔閱讀sto55.com
莫瑞斯透過窗看了會外面的街景,彎腰坐下,向正在假寐的主人悄悄射出幾道眼神。
「有什麼話就說。」仰靠在鬆軟墊子上的少年沉沉發聲,喉結上下滾動,鎖骨上的項鍊金光閃閃。
「主人……」莫瑞斯被刺眯了眼,於是抬手擋在臉側,說,「我認為你這次的投資實在太過任性了,我們完全可以再爭取更多的利潤。」
「這並不是小數字,足夠莊園大半年的正常運轉。」
他話完。座上人依舊閉著眼睛,指尖不急不緩的叩擊著扶手,有半邊身子曝露在陽光里,透出沉穩的氣質。
「這不是我們的重點。」狹長的桃花眸子睜開,純色眼瞳裝入管家的模樣,「做生意首要考慮的是風險,克里曼沙為我搭橋的這些關係是十分穩定,這本來就是人情世故,是人情帶來的生意。」
「雖然,他說了將成本控制在3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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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著某個喜歡咬雪茄又咧嘴笑的胖子,簡-艾斯握住扶手往前傾,莫瑞斯將剛泡好的熱茶遞到他手上,再雙手握住的保持聆聽樣子。
忽而有些想抽菸了。
簡-艾斯摩挲手指,抬頭看眼窗外的朝陽,慢慢抿住了唇:「我們不僅要賺錢,更要照顧那位切爾西-阿含圖的情緒,現在讓出的這點利潤根本不算什麼,就算這些叔叔真的要定了八萬枚,我也會將這份錢如數送到他們的手上。」
燙香的熱茶入喉,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眸里的碎影。
莫瑞斯愣愣看著主人這幅模樣,於是慢慢抿出酒窩,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咀嚼學習,一面又一面的思索背後的含義。
車廂氣氛安靜,簡-艾斯放下茶杯,不露聲色的抹了眼沉思的管家;語調平和的繼續開口:「這些人終生是牧羊人的,沒有見過大風大浪,切爾西-阿含圖那裡記得帶上禮物,下次的聚會……幫我擬定一份邀請吧。」
「我知道了。」莫瑞斯認真點頭,伸手拿起茶壺,一面給主人添上,一面語中帶有笑意的講,「我會向學院內其他管家同僚打聽,讓您與切爾西先生的友情比之前形容的還要深厚。」
「那真是謝謝了。」簡-艾斯瞪了眼這管家,接過對方遞來的茶杯,嘴角的弧度壓根藏不住。
「這邊查帳的人也不要自己去安排,將今天簽約的消息走幾條彎道透露給切爾西-阿含圖,剩下的事情,你全權替我處理。」呼出這股濃香,少年的聲音平緩帶有磁性,「只要記住一點:看碟下菜。」
「我明白了。」一旁的管家緩緩點頭。
此時的陽光與風都清麗高爽,徐徐前進的馬車不斷將窗簾逗得飛高起來。
興許是金錢落袋的聲音有些美妙,簡-艾斯心情極好地看著這些流動的景物,輕輕扣桌,想起了另外一件人事來:「歐康納他們那邊,應該處理好了罷。」
「他們今早遲我們一點出發的。」莫瑞斯正在清洗茶具,「根據您與加布力爾現在的關係,這條老街的幫派成員很難對他們做出任何過分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還會有意外情況?」
「有這個機率,畢竟莉莉和他們在一起。」莫瑞斯頷首應下,再用熱水泡著小茶杯,將中庭那一套的精髓學了份七七八八。
簡-艾斯到此翹起唇,探手掀開點窗簾,眯眼接受上方落下來的陽光。
「真是有意思。」他喃喃自語,旋即搓了下臉,目光認真的問道:「有關於貿易官的事情,你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
沏茶的手陡然頓住,莫瑞斯沉默半響,再為主人添滿茶水,說:「還沒有,能滿足您要求的人選大體都薪水較高,就算有一兩位感興趣的,他們都……」他閉上了嘴。
座上人無聲聽著這道語背後的意思,慢慢擴散胸腔,目光放在莫瑞斯身上片刻;轉眸,不再張口。
「您覺得內史密斯他們怎麼樣,」莫瑞斯未有忍住這點點挫敗感,「這對雙方都是百里無一害的事情。」
「不可以。」簡-艾斯言簡意賅;漆黑的瞳又掠過這張爬上些紅絲的臉龐,慢慢深吸口氣的,調整了耐心,「他們是純粹的武士,而我們接下來面對的這幾個商人都擁有一定的貴族頭銜,有許多更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老人,對付他們,我們需要專業人士。」
「我知道了。」莫瑞斯抿住酒窩,戴著白手套的手交叉放在腿間,長嘆口氣,慢慢陷入思考境地。
簡-艾斯未有多關注,僅是面容沉靜的看著窗外的風,眼神空洞了不少。
馬車繼續安靜行駛,杯中茶在這份搖晃里溢出點點香味,之後的水珠又被斜射進來的朝陽映襯到刺眼,好似一顆顆上好的珍珠——輕顫的,倒映出座上人的樣子。
這是陡然間的急停;整個車廂都哐當一陣響,令主僕二人回過神,統一將目光放在車窗外。
「你們找死啊?!」
這座莊園大門前的情況有些熱鬧,策馬的車夫收起馬鞭,盯著這群聚在一起圍成圈的下賤僕人,扯開嗓子怒罵,「知道這是誰的車嗎!下次直接撞死你們!」
「嘿……」一名牛高馬大的莊園僕人抬起頭了,直直盯著車夫看,剛欲張嘴,就被另一位同僚拉住胳膊,對方更是在不停的搖頭。
「這是王都的查理。」同僚動作隱蔽地指了下六駕馬車上的旗幟。
這名僕人旋即回神,整個身子一哆嗦,有些許諂媚的撓了撓後腦勺,縮著脖子,伸手示意車夫繼續往前。
「什麼東西。」車夫盯著他們哼出鼻孔里的氣,剛要甩鞭,某個被圍在圈中心的人兒突然發力,在吵鬧的人聲中頂開這些賤仆往前埋頭奔跑,跟著一個重心不穩的揚起路面上的灰;就要把頭顱往馬車的輪子上撞。
「咴兒!」剛要起勢的駿馬被嚇得翹起前肢,也多虧了車夫的地道手藝,不然真是要把車廂都帶起來!
「你們……」車夫是真怒了,收起長鞭,直接從轅座跳下,面色鐵青的走到這身影狼狽的人兒跟前;收錄對方的衣著,再頓在原地,面上擠出一絲絲疑惑的皺紋。
「是出了什麼事嗎?」鏤空花紋精緻的車門打開,莫瑞斯順著車梯落地,抬起頭,將這些僕人的臉一一掃過,而後記住莊園門匾上姓氏,背起手,示意車夫繼續趕路。
「打死那個小畜生!」
他們剛邁步,作為整個莊園的主人羅特斯帶著憤怒的情緒震痛眾人耳膜。
他雙目赤紅的推開擋路的僕人,緊跟著一面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面目光如電的尋找著某個人的蹤影,並在挪到莫瑞斯二人的臉上時,聲音森冷的低吼道:「你們就是這小畜生的幫手嗎,都給我留下!」
從莊園傳來的哭嚎聲更加刺耳,他毫無修養的伸手指住莫瑞斯,掀起喉嚨底的嘶嚎:「抓住他!給我抓住他們!」
其語如快鞭抽動,只是周邊的僕人無一人聽令動手——皆是目光飄忽的望著某處發呆,好似這輛六駕馬車的周圍有什麼恐怖禁忌那般。
「你們聾了嗎!」羅特斯更為狂怒的吼叫,白色的內襯領口完全敞開,露出脖頸處的抓痕。
「主,」有一位老資格的僕人小心發聲了,「主人,他們……是不小心路過這裡的行,」
「你聾了嗎!」羅特斯用響亮的耳光止住老僕的話,宛如擇人而噬的獅子,繼續點著已停在原地的管家,聲音血腥的嘶,
「他們車上的標識是查理。」
這道聲音定住了莊園主的身形,那帶有魔力的字符悶悶敲在其眉心,緊跟著消退了他面上的潮紅,清理了他眼裡的血絲,用刺骨的白冷,重新粉刷這個貴族的臉。
「查理?」空氣安靜了半響,羅特斯側頭看向僕人,又望眼在那頭平靜注視自己的管家,猛地深吸口氣,掄起耳光打在了僕人面上,「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我,我……」收得無妄之災的僕人苦辣了臉,捂著兩片臉頰,略略低頭的退了下去。
「噢…噢!」這會是真的尷尬了,羅特斯搓了搓手,嘴唇顫抖的扯出十分難看的笑,並命令雙腿往前,慢慢來到了這個管家前邊,飛速打量對方的衣著和馬車上的旗幟徽章,前腳掌在路面上搓出一道淺印子。
「噢……」他再次失語。
已注視了他許久的莫瑞斯慢慢移開目光,指了指身後的車,語氣極淡的問:「請問我們可以走了麼?」
「當然了!」羅特斯立馬哈哈大笑,搓出了汗漬的手掌一拍,順帶動靜極小地看了眼背靠在車輪邊的,滿身是灰塵的狼狽少年,終而退到一邊,露出了貴族獨有的優雅笑容來,「很抱歉因為我這一點私事打擾到了你們,請你代我向這輛車的主人傳達我最誠摯的歉意,我叫羅特斯-伯格可,是這座莊園的主人。」
「我會傳達你的歉意的。」莫瑞斯沒有任何與這個貴族對戲的欲望,看眼車夫,轉身就要踏上車廂的梯子。
只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掀開了窗簾,露出狹長深邃的桃花眸,毫無感情波動的看著倒在下方車輪邊的少年,慢慢垂下了眼瞼。
風近乎安靜了。
靠在車輪邊的威爾莫特-披得愣愣仰頭看住他,渾身白灰的,合上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