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有掛
月彎的十足漂亮,漆黑的天幕里沒有了星辰。思兔sto55.com
幾道聲音不大的鳥啼在夜裡響亮,有一些小身影活躍在靜謐的叢林中,迴避那些燈光,根本不敢多看這些人類文明。
全員忙碌運轉的練武廳中,少年赤裸的上半身已經扎滿了針,並盤膝坐在鋪有黑色鵝卵石的竹匾上,接受著下方熱氣的蒸騰。
八門各異:休門屬水,生、死門屬土,傷、杜門屬木,景門屬火,開、驚門屬金。吾等氣血入其中,一要『奪恃』;二要『襲虛』;三要『任勢』。還需得『逆用古法』,『利在變通之機』。
而奪恃,需取驚門之殺伐,逆流傷、杜門,再越死門;入景門之火。
入景門……
少年雙目緊閉的深吸口氣,調動體內氣血,開始朝這最關鍵的一步運轉。
八門驟然震顫,皮下血管隨之怒張而起,宛如未忍住火氣的熱爐,「呼」一下吐出焰苗,就要把極為脆薄的平衡給捅破來。
「簡,請控制你杜門的閉合程度,它其內的氣血正在不安分,儘量把它們控制在特定路線上,你堅持的越久,這一次的轉化就越成功。」
熱邁厄斯-沙松的提醒響徹耳邊,簡-艾斯緩緩調整呼吸,插在頭頂的銀針自主搖晃,好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它,維持某道來之不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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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添加兩劑秘藥,同樣使用蒸的方式。」熱邁厄斯-沙松拍拍手,目光始終放在少年背上這一片針灸圖,透過每根銀針的動靜大致掌握其體內的情況。
畢竟這個單憑體溫就讓鵝卵石變紅的初武, 遠沒有他表面看起來這般的平靜淡然。
「這樣的手段是否太激進了。」查理-魯塔納上前一步,與熱邁厄斯-沙松並肩看著這個火爐,眉頭微皺,「人體恐怕承受不了這樣的高溫,如果破壞了平衡,可能會引起不可逆性腦損害。」
「所以呢?」熱邁厄斯-沙松一翻白眼,一面繼續觀察少年,一面張嘴回應道,「我已經做好了四項準備工作,不論哪一種都不會讓你擔心的事情發生,而且魯塔納,」他抽空轉頭,臉上寫滿了對後者的意見,「讓我走上這樣激進道路的不是你嗎?」
「噢……」查理-魯塔納無奈一笑,微微低頭,選擇避開這個話題。
可身旁巫師的話匣子已然打開,盯住他就是一頓亂噴:「我都不知道我的每日目標竟然還要再往上拔高一個等級,你是覺得我無所不能嗎?還是認為簡的天賦可以無視自然規律,要不你來接手我的工作?這真是我對你感到最煩悶的一次。」
少年背上的銀針又開始跳動,已熬出點黑眼圈的沙松憤憤瞪了眼身旁這個奴隸主,壓下心頭的情緒,繼續專注的工作起來。
查理-魯塔納被罵得摸了摸鼻子,咳嗽兩聲,步伐很輕的擠出這個巫師圍起來的圈,離得稍微遠些,找到另一簇熱鬧的團隊,上前擠入;拍了下正在指導下屬工作的黑人的肩。
「我正在忙,那些儀器放在後院倉庫,有什麼事等我忙完再,」路-阿卜杜爾回過頭,在看清了眼前人時頓住,並蹙緊了眉頭。
「簡-艾斯那位同伴的情況怎麼樣?」查理-魯塔納再次清了清嗓子。
路-阿卜杜爾扔下手中的表格,繼續盯住他,深吸著氣要出聲,卻又恍惚咽下來,於是扯著對方的手,向周邊熱烈討論的下屬叮囑兩句,將他拉出了這裡,帶到一處安靜角落裡,開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的工作已經準備好了一大半,你現在說要推倒重來?!」
「噢,路,噢……」查理-魯塔納攤手往下壓示意對方消消火,抿住唇,語調有些無奈的講道,「我也是今天才接到主人的消息,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但是特殊時期要行特殊方案,我主人也不會虧待你們的。」
「這不是待遇的問題。」路-阿卜杜爾雙臂抱胸,看眼沙松那頭,才直視這個人兒出聲,「這樣的目標屬實太高了,我說句公道話——你的主人並不了解武士這個職業的詳情,沒有人可以在三年內精通如此多的高階武技,並掌握一本傳奇級別的經書,就算把這兩個目標單獨拎出來一個,這都已是苦難重重的期許。」
路-阿卜杜爾的目光灼熱,查理-魯塔納慢慢點頭,嘆著氣地回道:「我知道你們的壓力,但是主人的決議我根本無法反駁。簡-艾斯現在作為查理戰隊的隊長,他就應當支撐起這個團隊,履行隊長的職責。」
「那你們有想過他是否能承受得住嗎?」路-阿卜杜爾氣笑了,指著那個圈,逐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語調,「人的一天有且僅有二十四個小時,你是要徹底剝奪他休息的時間,讓他在深夜也繼續這樣的修煉?!」
「為什麼不讓迪-蘭姆達承擔這個責任,簡-艾斯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不是一本又一本壓力如山的武技經書。」
「路!」耳邊的聲音有些刺耳,查理-魯塔納沉下了目光,態度強硬的回擊,「我說過這是我主人查理-米爾頓的所有決議,她就算是讓一隻羊來當這個戰隊的隊長,我們都只能聽,只能履行,我能理解你們的情緒,但這是工作,查理僱傭你們,也正是看重了你們的契約精神!」
「你……」路-阿卜杜爾霎時間噎住了,指著對方半響,終是咬著腮幫沉默下來。
查理-魯塔納伸手拍拍他的肩——使氣氛緩和的同時,繼續問著之前的話語:「他這個朋友足夠可靠嗎?」
「天賦不錯,擁有自己的體系,根據霍利奧的觀點,他背後應當是有一個完善的武道傳承。」路-阿卜杜爾看他一眼,還是忠於契約。
「嗯。」查理-魯塔納點點頭,停頓一下,繼續開口,「關於這位的兵器,克西路大師是怎樣評價的。」
「你怎麼不自己去問?」路-阿卜杜爾撇起嘴,皺眉看著對方。
查理-魯塔納笑的捏住他的肩,自是不言而喻了。
於是路-阿卜杜爾深嘆口氣,拍掉面前這隻手,複述道:「這是一柄了不得的中庭兵器,它其內有著極為龐大的世界。」
「噢?」魯塔納微微歪頭,語調帶了點認真,「那他現在在哪裡?」
「正在接受克里斯蒂安的訓練,我們打算也幫他整理一套完整的體系,反正你主人運來的武技有這般的多。」
「那真是辛苦了。」查理-魯塔納寬慰一句,迎著對方的眼神,繼續厚著臉皮張口道,「關於今天的變動,簡-艾斯已經知曉了嗎?」
「沒有。」路-阿卜杜爾搖頭,又看眼對方,回道,「他今天為了您主人的名利場在外面奔波到傍晚才回來,當時我們正在開會,他可能也是心虛,直接開始了訓練。」
「這件事情要儘快。」魯塔納輕輕頷首,「我們必須讓他知道這個隊長的責任,也讓他擯棄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武道上面來。」
「我主人在信上的指示已經很明確,只要是金錢能派的上用場的地方,你們只管大膽施為,而且北方這一片的所有商鋪都會全力配合你們。」
「這些我知道,只是……賭場的搏擊比賽他不用去了嗎?」路-阿卜杜爾的眼裡多了點驚訝。
魯塔納微微一笑,背手清清嗓門,好像剛才的話不是他說得那般:「那怎麼可能,這……也是一場好的陪練嘛。」
話停,路-阿卜杜爾徹底無語了:伸手推開了寫滿「剝削」單詞的奴隸主,乾脆利落的前往團隊那邊工作。
「時間到了嗎?」
另一頭的人群中,從竹匾下方飄上來的熱氣悠悠減少,最後一根銀針也停住了搖晃。
得到助手的首肯,熱邁厄斯-沙松一瞬不瞬的盯住眼前人,扇開眼前的熱氣,往前些,要更近距離的看清這個人兒。
如桃花般的眸子睜開了,掀起一片幽光;漆黑的瞳深邃如渦旋。
一陣微不可查的虎吟消失,八門閉合,所以銀針徹底失去了精神地癱軟栽倒,稀拉拉掉在少年周邊,與黑色鵝卵石混在了一起。
「簡……」熱邁厄斯-沙松看著這雙眼睛,微微張嘴,不自知地放低了聲音,「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非常好。」
簡-艾斯仰頭扭下脖,隨即是整個身軀一同發出密密麻麻的骨爆。
管家上前遞上睡袍,他直接從竹匾上站起,踩著滾燙的鵝卵石跳入地面,又拍了拍胸膛,震落幾滴汗珠。
「我感覺我已經快要完成《鈐虎》的第一階段,熱邁厄斯先生,這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看著熱邁厄斯-沙松問。
「噢~」熱邁厄斯-沙松聳聳肩,一改之前對某人的那種語氣;盡顯長輩的溫和,「你的感覺是對的,而且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嗯?」簡-艾斯發出疑惑的鼻音,繫緊睡袍腰帶。
「簡,你要知道你每次訓練所花費的人力物力。」熱邁厄斯-沙松上前拍拍他的背,感受這股炙熱餘溫,「《鈐虎》只是鉑金等級的武技而已,如果這樣的條件里我都不能使你進展迅速,那倒是愧對我的薪水了。」
「那我不是很快就能完成其上的氣血轉換?」簡-艾斯的眼眸一亮,讓正在為他測試的巫師動作一緩。
「沒有這麼簡單。」熱邁厄斯-沙松笑了笑,很有耐心的陪他閒聊,「有些經書入門很難,但是掌握之後就很容易,《鈐虎》是那種越學到後面越兇險的法門,不過總體問題不大,預計……」他看著認真聽講的人,進一步放緩了語調,「這個學期結束,你就能完全掌握這本經書。」
「噢……」簡-艾斯徹底驚了,稍稍眯起眼睛,好似還在消化。
所有的測試都已做完了,熱邁厄斯-沙松拍了下他的肩膀,帶著其一同走向路的區域:「簡,你的八門被之前那本《放羊心得》拓寬強化過,有些特定的經絡路線也受益匪淺,這也是你如今進展迅速的原因之一,等你將《鈐虎》練至大成,你就會感覺到你的身體內有個圈在不停的轉,伴隨著你的每一次呼吸;吞噬改變所有的新生氣血。」
「那可真是令人憧憬的事。」簡-艾斯聽著眼眸閃閃,好似星星。
「這還是鉑金經書,今後你會接觸到更多的經書,會打開更多的經絡路線,也會知曉氣血的更多妙用。」熱邁厄斯-沙松未止住嘴邊的笑,最後推他一下,將對方送入了路-阿卜杜爾的身旁,「所以吶,在此之前,請一定不要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