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鯉魚


  「你太急了啊!」

  祖的聲音響徹,仿佛攥緊了線,拉得簡-艾斯皺起眉,「就算有卓米(Dromi)的幫助, 你也不可能兩晚上就邁入《鈐虎》的第二層啊,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就算再急,你也不能拿性命來開玩笑!」

  稚嫩的語帶上些哭腔,默默無言的少年抿住薄唇,側頭看向浴室門,終而抬起手——露著森白帶血的拳骨,不停揉搓著傷痕很密的臉。思兔sto55.com

  「我很抱歉。」他發出的音很低,像是野獸在舔舐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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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氣了!」祖勃然怒吼。

  簡-艾斯的心臟驟地縮緊;差丁點,就沒忍住這聲痛哼。

  確實快要崩斷了……

  茶黑色的眼眸里沉住暗光,躺在紅水裡的人兒慢慢站起來,瞧瞧這浴室內的血腥模樣,取下放在木凳上的浴巾,將掛在身上的水珠都擦拭乾淨。

  「我真的很抱歉,祖,我真的……我只是想試一試,你知道的祖,我比任何人都要珍重我的生命。」

  「這是我的問題。」

  眸里不帶有任何情緒,他一面擦完發茬,一面看向面前的鏡子,最終抿出無奈的苦笑,彎腰坐在了木凳上。

  「我很抱歉,」

  他最後一次念,盛有一朵朵血花的浴巾無力垂落,「請你原諒我。」

  時光一滴一滴的流逝,靜謐中,他的心臟終是再抽痛了下,使他露出和煦的笑來。

  「你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祖吸了下鼻,哪怕是威脅,都有種萌萌的味道,「我也真搞不懂你,你不是一直都沒什麼事的嗎,怎麼聽那個老女巫亂說幾句,就發這麼大脾氣類。」

  「啊。」簡-艾斯摸了下寸頭,忍住那根敏感的神經,語調平穩的轉移話題道,「祖,為什麼我在內宗上會出現這麼多變數,《鈐虎》第二層的經絡路線我確實完全掌握了啊,怎麼還會氣血紊亂,差丁點就逆流沖死我了。」

  「那是你想當然了。」祖傲嬌哼一聲,「『時之砂』是死的,你體內的氣血是活的。它們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聽話嘛,就算你已熟練密宗法門,它們也不見得會完全配合你,只要你的節奏有丁點不對,兩下就炸死你!」

  「而且有些法門更加嚴苛,必須在規定的時間配上規定的秘藥,連同地方,都得精心策劃好。」

  「你以為什麼都是你之前的放羊書啊。」

  祖一通批完,簡-艾斯摸了摸鼻,彎下嘴角,把握住的浴巾一扔,打開門,往最前面那張床上倒去。

  大床被悶悶炸出風,重新吸收陽光的絨被瀰漫有淡香。簡-艾斯側頭貼在枕頭邊,狹長的眸子半闔,又深吸口氣的,把頭鑽進了被窩裡。

  窗簾垂下,名為「安靜」的路人坐上了窗邊,擺動著小腳,就這般看著床上的人兒。

  太陽慢慢落山了,火燒雲占據了半邊天幕。炊煙自各式各樣的房屋內飄起,人知道,這已經是晚飯時候了。

  「主人。」

  門外有人敲門,布滿血絲的眼眸睜開;一掀灰色絨被,從床上坐了起來。

  「主人……」管家還在輕喚。

  一縷風吹入,火紅又暗沉的天,窗簾隨風鈴聲飄起,好似某位路人,又悄然走遠。

  「我來了。」門鎖已經在轉動,簡-艾斯簡單的穿了件內襯,踩著地毯到門邊;拉開門把,看眼莫瑞斯的臉色,表情收斂的更為平靜。

  「您是在睡覺嗎?」莫瑞斯顯然沒有藏好語調里的顫。

  簡-艾斯點點頭,側身讓管家進來,而後看眼自己身軀,雙手張開方便對方服侍:「是莊園內又出什麼事情了嗎?」

  「是有一些事情。」莫瑞斯熟練地為他搭配穿著:站在其身後,幫他把褲袋系好,面色也逐步平靜下來,「剛才收到通知,有關於您團隊可能會有一系列的人事調整:查理-希羅-霍利奧、路-阿卜杜爾以及克西路-威廉士三世都會被調走,其中路先生會留下一半團隊,熱邁厄斯-沙松沒有變動。」

  「啊。」簡-艾斯仰頭呼出口氣,沒有多餘反應地回,「整座莊園的擴建已經進展到了什麼程度?」

  「大體上都完成了,包括最新的,足有六十餘個房間的城堡。」

  「那也就不管他了。」簡-艾斯點點頭,順從的轉過來,抬手好讓管家套馬甲。

  「只是他們現在要見你。」莫瑞斯捋平絲綢馬甲的皺褶,為主人扣上紐扣;退一步,好生觀察了半響,「好像是關於武技和金錢方面的事,還有很多很多議論,原諒我沒有聽清楚。」

  簡-艾斯笑了聲,垂下手活動片刻,抬腳穿上皮靴,耳垂上的吊墜一晃一晃的,好似夜裡最先亮起的星星:「這並不算什麼大事,學院方有人找我嗎?」

  「目前還沒有收到書信。」莫瑞斯動作老練地為主人處理好袖口,停了會,繼續說,「但是你同學奧克斯拉德前不久來找過你,在練習場轉了一圈,又很快離開了。還有許許多多未曾見過的學生,在莊園門口徘徊,見著我關上門,也沒什麼動靜了。」

  簡-艾斯點點頭,扯了下馬甲,側身伸手穿起外套,看眼窗外天,率先往門邊邁步:「把我的劍也拿上。」

  「好的。」莫瑞斯找到桌上的木劍握住,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溫度稍涼,拍打在面上的風十足清爽。

  整個練武院還是往常的熱鬧喧鬧,只是來來往往的人兒,都背著行囊,或是手提著箱子罷了。

  「路。」

  正在指揮僕人搬運的黑人聞聲回頭,眼珠一頓,旋即露出和善的笑來:「簡,你醒來了嗎,休息的怎麼樣?」

  「還不錯。」簡-艾斯笑眯眯的頷首,路邊燈火照亮了半張側臉。

  雙方同時陷入沉靜,還是這位理療大師先反應過來,出聲談論工作,絕口不提多餘的事:「我與我的團隊今晚就要回到王都了,你知道的簡,」他聳了聳肩,「像我們依靠工作生活的人,無法不聽從僱主的安排。」

  「噢,路,我當然不會在意了。」簡-艾斯笑得搖頭,讓交談更加融洽,「只是我很驚訝你為什麼不明天再走,畢竟作為整個莊園的主人,我好像還沒有好好的招待過你們。」

  「以後會有時間的。」路-阿卜杜爾抿嘴點頭回應,拍拍這個孩子的肩,略微嘆息的說道,「這並不怪你簡,我和這裡的許多人,都很相信你。」

  「嗯。」桃花眸子頃刻低垂,簡-艾斯取出一支煙點上;於煙霧朦朧里,繼續語中帶笑地說,「我會懷念我們一同共事的時光,雖然十分短暫,但依舊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嗎。」

  「我深表同意。」路-阿卜杜爾捏了下對方的肩頭;攤開手,與之進行一個熱情的擁抱,「你要繼續堅持下去簡,你擁有無人能及的天賦,你要確信這點。」

  「謝謝你的安慰,路,謝謝你。」簡-艾斯輕輕拍下這人,夾著煙的手震落幾縷灰。

  「能幫到你就好。」路-阿卜杜爾抿出笑來,朝著旁邊招手,喚來一位骨架很大的白人,「這是我的助理阿拉迪,他會代替我留在這裡工作,不要小看他簡,我敢保證他是一把好手。」路-阿卜杜爾眨了眨眼睛。

  「我當然相信了。」簡-艾斯輕吐口煙,向這個白人點頭微笑。

  「你好。」阿拉迪吸下鼻,伸出手與之相握,凹進去的眼眶讓眼睛分外明亮,只是帶了點煩悶,與前幾天完全是兩種狀態。

  簡-艾斯默不作聲的品,收回手,最後望眼路-阿卜杜爾,準備繼續往前。

  「嘿,簡。」路-阿卜杜爾忽而叫住他,指著他腰間的木劍說道,「你還打算練習霍利奧的武技嗎?」

  「為什麼不呢?」簡-艾斯揚起嘴角,顯得陽光自信。

  一旁的阿拉迪聽得摸了摸鼻,動作隱晦的藏起心裡的不屑,態度愈發隨意起來。

  輪到路-阿卜杜爾出聲,一道帶起陣陣風響的身影橫插在二人中間;二話不說,抓起簡-艾斯的手腕就往旁邊小花園走。

  「這不是熱邁厄斯閣下嗎?」阿拉迪瞧出對方模樣,回頭看看路-阿卜杜爾,思緒活絡了起來,「他……不會是去找簡的麻煩吧。」

  「不可能。」路-阿卜杜爾皺眉看他一眼,明顯注意到了阿拉迪的情緒,不由深嘆口氣,出聲勸導,「阿拉迪,簡先生是一位天賦頂尖的武者,你要保持在這一點上的專注,這會是一份珍貴的履歷,不要去理會那些有的沒有。」

  「噢~」阿拉迪聽著笑笑,搖頭,默默從鼻腔順出濁氣。

  路-阿卜杜爾也知曉了對方態度,多望眼熱邁厄斯-沙松的方位,猶豫半響,還是走了過去。

  鞋底與石子摩擦出「嗤嗤」響聲,停在樹蔭下;他看見熱邁厄斯-沙松放開了簡-艾斯的手。

  「你,」面前這個巫師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勁,「你真的已經掌握了《重裝戰士》第一層的部分經絡圖嗎?」

  「啊。」簡-艾斯摸摸鼻子,無視某個偷偷跟來的人,點頭回應,「這裡面摻雜了我曾經學過的經書,有些經絡穴位我很熟悉,所以我……」

  「Show,me。」熱邁厄斯-沙松急促扯了下簡-艾斯的手,面色漲紅,眼神甚是怖人。

  「在這裡嗎?」簡-艾斯側頭打量周圍花草,佯裝看不見另一顆樹下的人。

  「請快一些,我親愛的孩子。」熱邁厄斯-沙松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將握著小刀的手自然垂下來,讓另外那顆樹下的人伸長了脖子。

  「好吧。」簡-艾斯悶悶深吸口氣,抬起左手,慢慢捏住了拳頭。

  集中精力;看不見的氣血從八門內竄出,以極快的速度走完特定經絡路線,激活出一道道穴位關,無聲賦能這隻手臂。

  「唰!」熱邁厄斯-沙松直接出刀;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才堪堪擋住阻隔刀刃的這股古怪氣流。

  只見他的手在不停搖晃,仿佛面前有層極為柔黏的空氣膜,讓他根本無法著力,連同手中刀都再也下不去一寸。

  他最後咬牙發出嘶吼,拼到青筋展露地往下壓,卻聽得小刀「啪」一聲從手裡脫出去,甩進旁邊草叢不見蹤影。

  「啊……啊……」

  那是無比興奮又狂熱的目光在黑暗中搖曳,熱邁厄斯-沙松好生看著少年,又看看自己手掌上的紅痕;呼吸粗重的,好似發現了什麼傳說寶藏。

  「熱邁厄斯先生?」簡-艾斯瞧眼這好似要瘋掉的人,吞下唾液,顫巍巍的後退點,小心說,「我……我練習得還算合格嗎? 」

  「噢……」話入耳,這名巫師發出悠然嘆息,抬頭盯住這珍寶,神情瞬間收斂,嘴邊的弧度亦是未從有過的自信,「你真的太小看你自己了艾斯,你……一定會讓整個帝國都為你感到震驚。」

  「我可以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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