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敵人


  對面莊園又新進了一批紫葉李——羽狀,圓錐花序,著生緊密;是頗為秀麗的紫。思兔閱讀520官網

  

  它朦朦朧的遮住牆裡頭的一切。

  法布雷加斯-羅肯考特麻木望著這片喜人的紫,想著對面人的名;慢慢低頭,邊摸鼻子邊下陽台,來到側院的小草坪上。

  他其實每日都要經過這裡,又在每每經過時,想起交織在兩座莊園間的人事。

  這像是鴻溝,又像是天上的鳥和深海的魚,興許緣分會讓兩者遇見;卻只能看一眼,便立即忘了。

  圓拱門周邊這片紫樹真是像極了牆。

  羅肯考特往前走了些距離,照例拿出長槍,站在太陽底下舞,閉眼,壓住沉沉重重的心。

  一連套的基本把式都打完了。他仍然堅持在圓門前頭練著。期間僕人來勸,他答說已經習慣,並解釋今天的天氣很好,怕等會變天,也就在這裡訓練了。

  「要將訓練師也叫來這邊嗎?」僕人點頭。

  「不用了吧。」羅肯考特沉默半響,習慣性的持槍背手,細汗從額上滴落。

  僕人又點頭,要走。

  羅肯考特卻開口;眼神晦澀,雙唇也抿成一條線:「今天,隔壁莊園有什麼動靜嗎?」

  「什麼?」僕人有些疑惑,回頭望向主人的臉,跟著心裡清明,說,「都是老樣子,老樣子,沒有什麼變化。」

  「啊。」羅肯考特張了張嘴,宛若鬆了口氣,要進一步說,卻又哽在咽喉里,支支吾吾半響,只能是悶頭練槍了。

  草坪上僅有的花被風吹飛了最鮮嫩的那幾瓣。

  淺顯的腳步聲忽然從對面這片紫樹內響起,羅肯考特倏地停住把式,抬頭,臉上分明閃著緊張與驚喜的光采。

  腳步聲更加近了……

  他忍不住整理一下著裝,左右看看有沒有僕人守在這;側身靠在牆邊上,清清嗓門,扯動手掌上的繃帶,把長槍放在邊頭,餘光始終罩住圓拱門後的紫樹林。

  裡頭的人終於出來了。

  羅肯考特一時緊張的張嘴吸氣,松拳握拳,只覺得臉更加滾燙。

  「你,你……」

  他略微結巴的出聲,只是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女子的臉。讓他在這剎那抽緊心臟,所有的情緒,也都沉浸進了心底。

  穿著亞麻色長裙的樂師明顯有些驚訝,看看這扇拱門,再看看拱門外頭的莊園坪院,忍不住前進一步,說道:「原來你們兩個的莊園都是相通的呀。」

  「嗯。」

  對面人回應過來的情緒明顯很冷漠,哪怕她的聲音清麗如黃鸝。

  樂師倒也不覺臉熱,看看這少年,用好奇模樣繼續開口:「內史密斯這段時間經常約我來莊園,我都沒見到過你呢,是年末考核的緣故嗎?」

  「關你什麼事?」羅肯考特的臉瞬間漲紅,的確還出現更紅的點子,眼珠也稍稍凸出來,聲音極大,像是掩蓋著,「這與你有關嗎?你這卑賤的樂師最好放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樂師有些疑惑的張大眼,指尖扎入掌心,全是不解與茫然。

  「她是放清了自己的位置,也遠沒你這般粗魯。」

  一道聲音忽然從紫色海洋中傳來。兩人回頭,並神情不一。

  內史密斯眼裡盛著的冷意宛如實質,穿著中庭款式的衣襟,中短頭髮紮起來用幘裹住,背手前走,宛若一名中庭武者。

  氣氛有些凝滯。

  內史密斯伸手握住樂師的手肘將其拉過來,刻意不去看羅肯考特,轉身,立即就要離開這片紫色樹林。

  羅肯考特無聲張嘴,臉也麻癢起來——站著,卻似乎站在了針尖上。

  好疼……

  太陽的光分明燥熱。在紫色樹葉的懶散飛舞中,在他的觀望中,內史密斯的每一次腳步聲他都聽得分明,像是逐漸拉長的細絲,鉤住他的心;溢出絲絲鮮血。

  但是他還未開口,剛鼓起勇氣,那背影卻早已經消失在紫的海洋。於是他惘然地回身,有些無力的靠在拱門邊上,看著自家僕人們的到來。

  坪院內僅有的幾朵花在僕人腳下,病懨懨失去最後色彩。

  「羅肯考特。」

  突然一聲蟲鳴。這是他平日常常聽到的;那莊園主屋三樓,就正被這些蟲兒占據了三四個房。但他現在確實沒什麼心情,抬手擺擺,輕輕走入僕人簇擁起的圈裡,收起長槍,向又在叫他的遠方親戚點了點頭。

  「羅肯考特。」這名親戚明顯不滿意他的態度,「你的團隊正在找你,有關年末考核只還剩不到兩月了,趕快來吧孩子,趕快來追上進度。」

  「我很清楚這件事。」羅肯考特慢慢點頭,越過這人,並在走出坪院時看見了躺在亭子裡的另一位親戚——他閉著眼躺著,滿臉悠然自得,仿佛這個地方全然被他掌控;也時不時開口,吩咐調度周邊的僕人。

  大概是聽到這些噪音了,臉上坑坑窪窪的萊恩-肯普抬起頭,露出親和的笑。

  「羅肯考特。」他抬手打著招呼。

  面前的外甥未應,這位管家旋即皺眉,從躺椅上起身,看看其身旁的弟弟,收到了同樣疑惑的回答。

  「你剛才又去那片坪院了嗎?」他瞭然的問。

  「不……」羅肯考特微微低頭,有些失措,結巴的毛病也顯露了出來,「我,我,我只是想,想單,單獨訓練一下,」腹部忽然溫熱起來,他的聲音也平順不少,「那塊院子的陽光不錯,而且種滿了樹,很安靜。」

  這是查理贈予的巫藥的功效。

  羅肯考特愈發覺得彆扭。

  萊恩-肯普淡然點頭,向弟弟招招手,盯住外甥的臉,用稍微低沉的語警示:「年末考核不能出一點問題,這事關你之後能得到怎樣的資源扶持,任何事情,記得我所說的,現在任何事情都沒有它重要。」

  「你明白嗎?」

  他皺眉地講,勢要在外甥口裡得到答案。

  羅肯考特悶悶垂頭。

  霎時有急促腳步響起;姓氏為萊恩的親戚冒冒失失沖入他們正中,雙手抬起來,於這些疑惑目光內驚聲喊道:「簡!那個簡!他剛剛戰勝了一個高級武士!」

  「僅僅只用了一招!」

  聲落,這對舅舅外甥皆露出震驚色彩,尤為萊恩-肯普的反應最為劇烈——伸手抓住這個親戚,瞪眼看他,聲線陰怒地問:「是誰和你說的,這是不是假消息。」

  「現在,」親戚喘的一上一下,「整個城,整,整個學院都傳開了。」

  「不可能!」萊恩-肯普猛地將其推開,表情有些嚇人的看眼外甥,大口呵著粗氣,眼睛微眯,宛如冰冷吐信的毒蛇。

  ——

  擺滿古玩書畫的室內。

  沸水燙香的茶悠悠飄在水面上,有些鏤空花紋的梨花木椅子散出陣陣幽香。

  「我為羅肯考特剛才的話向你道歉。」內史密斯彎腰入坐。

  跟著進來的樂師不露聲色看眼有些紅的手腕,然後將視線放在這個少年臉上,聲音輕柔地回:「他說的並沒有問題,不過你……是跟他吵架了嗎?」

  內史密斯不答話,端起手邊的茶,低下頭,另只手伸直,讓對方也品品這香茗。

  樂師從善如流,杯沿後的目光不斷掠過桌上牆上的古玩字畫,收起心緒,耐心等著內史密斯的答案。

  氣氛靜謐的很快。

  這位一身中庭打扮的哥兒伸手撐住臉頰,看眼窗前的書櫃,稍稍垂下眼眸,終而問:「我有些不明白我現在的想法,我很困惑,也難以靜下來。」

  他伸手捂上整張臉,彎腰低頭,聆聽自己的呼吸聲音。

  「你們發生了什麼?」樂師撥撩一下耳邊的發,用漫不經心的口吻繼續問,「你另一位朋友呢,上次比賽你為什麼不去見他呀?」

  「他是在保護我。」內史密斯順勢想起那雙陰柔的眼睛,心緒更為複雜,「簡-艾斯身邊藏有太多的危險了,他讓我先沉靜下來,約定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年末考核進行真正的清算。」

  「嗯。」樂師輕聲回應,換個坐姿,壓下心頭的破壞欲。

  內史密斯抬頭看她一眼,垂下雙手,臉上露出苦笑:「他讓我不要責怪羅肯考特,其實換句話來講,讓我們心生間隙的是他那名舅舅。很多事情他也迫不得已,這些我都知道,可在我真正站在他前面的時候,我確實會不自然。」

  「這真的讓我,」他握緊了拳頭,「很困惑。」

  被泡散開的茶葉沉入杯底。

  樂師收回目光,向少年兒笑道:「也許你們要好好談談,朋友之間有爭吵,有意見都是常見的事情,總要有人先做出讓步,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你覺得呢?」

  她的聲音依舊好聽。

  內史密斯看著她半響,張嘴,會客室的門卻被管家貝推開了。

  「主人。」略有富態的管家微微躬身,來到主子身邊,彎腰耳語幾句。

  內史密斯的眼瞳慢慢擴大,先有些不可置信,再是擔憂,最後變成複雜地講:「這個情況屬實嗎?」

  「就是今早的事。」管家貝回頭看眼座上樂師。

  「我先走了。」樂師識趣起身,向內史密斯頷首告別,「感謝你這幾天的盛情款待,如果還有什麼樂器上的疑問,我隨時有時間。」

  「你,」內史密斯看她片刻,伸手,對其招了招,「這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坐著一起聽吧。」

  「這真的可以嗎?」樂師顯得受寵若驚。

  內史密斯再次點頭。管家貝看眼這樂師,適時沉默。

  「繼續說吧。」內史密斯在食指上的戒內找找,取出一顆藥丸,放入舌下。

  管家貝深深看眼主子這好似下意識的舉動,調整呼吸,平穩開口:「根據賭場方面的目擊者證實,簡先生好像使用了種腿類爆發武技,瞬間越過百米距離,不論這門武技的具體作用,單看此類爆發功效,已經至少有了鑽石品階。」

  「當然,他自身也邁入了中級武士階段,這次並沒有展露勢的模樣。」

  「他的對手呢?確認是高級武士嗎?」內史密斯追問。

  「持有高級武士證半年有餘。」管家貝微微躬身,再次看眼座上樂師,「簡先生一腳踢暈了他,二級傷害,目前律查已經介入了。」

  「這關帝國法規什麼事?」內史密斯最聽不得這個單詞,身子微微前傾,語調也焦急,「難道又是有心人的陰謀?」

  「目前不大清楚。」一隻羽毛鮮艷的鳥兒在窗外扑打翅膀。管家貝上前開窗,探手將這小傢伙接了進來,解開其腳上信息,照著念,「不過好消息是簡先生已經從律查那裡出來了,學院作保,總共只在裡面待了五分鐘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內史密斯聞聲露喜。

  旁邊的樂師悄然收回目光,放在扶手上的手掌習慣性劃拉一下。

  管家貝將鳥兒放飛,回頭,向主人提出建議:「你現在不去找他嗎?這是個好機會,百利無一害。」

  「現在嗎?」內史密斯有些意動,又轉眸,看向某個方向,表情略微收斂。

  霎時無言了。

  其實每個人都應當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某一次站隊,某一次伸手,許多許多的東西,都已然身不由己。

  這近乎於賭,又是人生不可避免的常事。

  收起晦暗念想,管家貝隨主子的目光看著那個方向,像是開玩笑般的出聲道:「萊恩他們一定很著急吧。」

  「啊……」內史密斯瞳內的光瞬間變暗了。

  「你覺得呢?樂師小姐。」管家貝笑著看向另一位聽者,不打算心善,「戲劇最常見的復仇劇情就要活生生出現,用你的見解……」他的嘴緩慢擴張弧度,泛起些水光,「我們應該從哪方面找到這個壞人?或者說,你認為哪位才是好人。」

  「被踢成活死人的可憐武士?還是迫不得已的簡先生?」

  「更或者……大肆傳播打敗簡-艾斯這件事情的法布雷加斯-羅肯考特?」

  「這與他沒有關係!」內史密斯忍不住出聲了,眼珠有些紅,聲音有些顫,「這都是因為他的舅,」

  「舅舅。」貝露出恭敬的笑,看眼不說話的樂師,雙手合攏入袖裡,「舅舅可以逼迫他做不喜歡的事,可以讓他低頭,但絕不可以讓他的利益受損。」

  「他分明是受益者。」

  戴有金戒的寬厚手掌溫和搭在主人肩上,像是給予他力量,又像是逼迫他抬頭,讓其好好看看這現實,「現在,萊恩會用盡一切守住這份利益,法布雷加斯-羅肯考特……他會拒絕嗎?」

  「我要回去了。」茶葉不適時的浮出水面,樂師向處於關鍵抉擇的少年笑笑出聲。  貝的眼神顯然幽暗幾度,轉眸斂去這點殺心,輕拍了下主子肩頭。

  「好的。」內史密斯未有在意她的去留,低頭捏了捏緊皺的眉心,深深呼吸一次。

  足夠喧鬧的馬車聲已經被風帶來停在窗頭了。

  局勢已定,貝收回手掌,低頭態度恭謹。

  「他們是要去哪裡?為什麼要出門?」內史密斯遠沒有這般平靜,微微起身,握住扶手的手有青筋展露。

  貝無言閉目。正在推開的樂師背對他們垂下睫毛,分明看不清面容。

  哄鬧的車輪聲即將走遠,拉緊了內史密斯心底的弦,扯動,撕裂還未結痂的,血淋淋的傷口。

  少年終於露出了陰鷲神色,宛若覺醒了某種特質,讓眼神變得更具有攻擊性。

  貝舒適地順出胸內濁氣,袖內的手輕點,勾勒出道道媒介。

  「備車。」

  座上少主出聲,連帶站起來的影被日光斜射得極長。

  「好的。」貝恭敬低頭,側身伸手,帶到主人先走;動作輕緩將門帶上。

  他們的時間選擇太過恰好,陽光下的紫樹呈現出童話一樣的夢幻色澤,外出的路僅有一條。

  兩座莊園,共用這一條。

  四駕馬車從莊園門口衝出,車輪碾著碎石飛濺出塵埃,大片大片的,將空氣都變得污濁。

  無形的禁忌忽而展露威能。

  狂奔的馬受驚抬起馬蹄,整個車廂劇烈晃蕩一下,車門猛地被扇開,將一個身材矮胖的人甩了出來。

  「是誰?!」

  萊恩-肯普跳下馬車,抱起滿口血污的弟弟,掀起不加掩飾的怒吼。

  在莊園門口的內史密斯剛要登車,皺眉側頭,便看見了氣勢洶洶走來的麻臉男人。

  「你這個小雜種……」

  兩門轟然打開,他赫然俯衝舉拳,模樣要吃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管家貝無聲擋在主人面前,袖裡的手點點,這位煉武者便再無任何聲音了,「每天死在馬蹄車輪下的人常有,不加考證就遷怒我主人,是不是不大好呢。」

  「你在說什麼?你這個該死的貝……」

  萊恩-肯普目眥欲裂的看著貝,看著對方的臉,太陽穴狠狠鼓起來,「我能聞到你像老鼠釋放禁忌的氣味,你這個該死的雜毛巫師,雜毛!雜毛巫師!!!」

  「轟!」煉武者獨有的真氣掙脫禁忌,萊恩-肯普舉拳。

  貝慢慢扯出袖子裡的手,眼裡流轉暗光。

  「舅舅!」略微失聲的喊叫從側翻的馬車內傳出,內史密斯聞聲側頭,是羅肯考特的身形映入眼眶裡,讓他抿緊了嘴,壓住心底感情。

  「舅舅!」羅肯考特運用氣血衝到萊恩-肯普面前,抓緊舅舅這隻舉起來的手,聲調焦急的安慰,「這裡面有誤會!我們不應該就這樣責怪別人!」

  「這怎麼可能有誤會?」萊恩-肯普瞬得氣笑了,看著心軟蠢笨的外甥,再看看站在貝身後的內史密斯,點點頭,嗓音略顯怖人的讚賞,「好啊,我還在說你們到底能夠忍多久,終於不用強忍噁心的住在一起了對吧。」

  「舅,」

  「閉嘴!」萊恩-肯普勃然怒吼,扯起羅肯考特的衣領,指著這對主僕,指著這份噁心,「你還看不出來嗎?羅肯考特?你還看不出來嗎?」他伸手拍打外甥臉頰,雙目赤紅,再指向自己那可憐的,躺在地上的弟弟,「他們已經要挑起鬥爭了,從那天你拒絕查理起,你們的友誼,你們的情義就已經徹底斬斷,你們現在是敵人羅肯考特,在最後的擂台上,你們當中只能存活一個。」

  越來越多的僕人圍上來搶救或是對峙。

  「不……」

  一道無形的天塹產生,羅肯考特神情發愣的看著舅舅的臉,嘴唇下彎,找到那邊盡頭的小夥伴的臉,眼瞳顫動起來。

  爭吵,推搡……

  原本和和氣氣的雙生莊園終而被暴力和血腥統治。

  「誒,你們是從小就認識了嗎?」

  「怎麼可能,我和他是在來的路上認識的,當時雪大,一來二去的,就熟了唄。」

  「我叫他大結巴,說話超級卡,卡,卡殼哦~」

  「你,你,你,你又學,學我啊!」

  「哈哈哈,你看啦艾斯,他就是這樣,哈哈哈。」

  「好,好,好啊!看我揍你!」

  陽光太烈,那日的歡聲與笑飄舞上卷至高空被灼燒成灰。

  擠壓推搡在一團的僕人們已開始相互攻擊,相互投擲,赤紅著眼,傾瀉謾罵的語。

  「內史密斯!」少年突然發出滔天吼叫,仰著頭,閉上雙眼留下最後一滴淚,「這究竟是不是你!」

  「回答我!!!」

  他歇斯底里的聲音扼住暴亂的脖。

  片刻安靜,始終站在管家貝身後的內史密斯看著不再結巴的大結巴,恍惚指尖收入掌心,微微張嘴,又皺眉。

  「別心軟。」身前人的音低緩。

  這位打扮的像中庭人的哥兒閉目深呼吸半響,睜眼,越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天塹邊緣,看著對面這淚流滿面的小夥伴,微微仰起下巴,饒是聲音顫抖,亦有一往直前的決心:「是我乾的,是我讓貝乾的。」

  「為什麼?!!」法布雷加斯-羅肯考特神情狂暴的吼。

  殊不知奧克斯拉德-內史密斯爆發出更加猙獰的模樣:「你又是為什麼啊?!!」

  「踩著自己的朋友上位!這就是我們的友情嗎!!!」

  羅肯考特愣神噎住,內史密斯已宛如狂獸,「你什麼!什麼!什麼都說是你舅舅!沒有你的同意,他真的敢嗎!」

  「你知道你最讓我覺得噁心的地方是什麼嗎!!!」

  心底的某片柔軟徹底碎裂,內史密斯吸氣揚起頭,忍住通紅的眼,念,「簡-艾斯可以不在乎,反正他已經被傷害的習慣了,可我們是他的朋友,憑什麼,憑什麼我們都要拿捏他這點習慣?!這算什麼友情啊?」

  「你從來沒把他當過朋友,你不要再騙人了,羅肯考特。」

  眼角的淚抑制不住的落,內史密斯維持最後的倔強,看著無聲失神的羅肯考特,閉目,說出最平靜的語,「我跟你,以後只能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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