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緬懷


  一座剛剛封土的矮小墳包,兩人並肩而立站在墳前,於星朗伸手摩挲著墓碑,此時已是深夜,清冷的月色透過墳地密密麻麻的松樹枝丫,婆娑的投下光亮,打在兩人身上,偶爾有風吹過,也會被密集的松林擋下,只有樹梢的影子還在晃晃悠悠的晃動,兩人,一墓,分外安靜。思兔sto55.com

  於星朗想了想,輕輕的用手指描摹著墓碑上刻下的段佟裳三個字,點點幽光如同一條細小的星河從墓中流出,緩緩的匯聚為一個虛幻的身影,這是陰司官吏獨有的一種手段,類似於監獄中提審犯人,只要被以某種方式接觸到默認的真名,那麼這個人的魂魄就會被帶到那個接觸名字的人面前。

  

  虛幻的身影正是段佟裳,不過跟明確一點來講,這是年輕時的段佟裳,等到幽光被徹底的剝離乾淨,段佟裳的身影也徹底穩定下來,於星朗輕輕的拂過他的額頭,像是受到了什麼命令,段佟裳才徹底的甦醒過來,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驚喜的啊呀了一聲。

  「於先生,劉先生。」段佟裳激動的看著面前的兩人,「你們怎麼在這?按理說我應該已經死了。」「我們是來為你送行的。」於星朗也默認了段佟裳的說法,「原來如此。」段佟裳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體,也明白了現在自己的情況,輕聲唏噓到:「原來這就是山上神仙的手段嘛?」

  「佟裳,來一點?」於星朗從袖裡乾坤中取出三壇酒,丟給沉默的柳伽一壇,話可以不說一句,酒還是得喝的。「嘿嘿嘿,我家那小子管的緊,平時不許喝,現在他想管也管不了咯。」段佟裳笑吟吟的接過於星朗手裡的酒罈,揭開封口以後,痛飲了一氣,舒服的打了一個飽嗝。

  「是不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我。」於星朗乾脆倚坐在墓碑旁,「確實,在我們這種凡夫俗子看來人死如燈滅,沒想到我在死後竟然還能喝上於先生你送來的酒。」段佟裳則更是毫不客氣的坐在了自己的墓碑上,柳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酒,靜靜的聽著自家先生和昔日學生聊天。

  「大概你也只有這一次機會還能喝上我送的酒了,下次我再來,就得用杯子給你敬酒了。」於星朗倚靠著墓碑,感受著背後堅實的冰冷感,怎麼也捂不化,「嘿,那感情更好,能讓於先生你敬酒,這輩子也不算虧啊。」段佟裳聽後反而更是樂的不行,咧嘴笑了一會兒,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可惜了,你沒有時間等到抱上重孫子了。」於星朗輕聲嘆了一口氣,「沒事,這小子已經找到心愛的姑娘了,領到家裡我看過了,人不錯,溫柔賢惠,頗有當年他奶奶的模樣。」提到自己的髮妻,段佟裳的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誰心裡還沒裝過一個好姑娘,只是可惜,他的好姑娘走的太早,早的讓他有些猝不及防,猝不及防的忘了傷心。

  一輩子忙忙碌碌的拉扯大孩子,經營酒樓,當爹又當媽,最後到頭來才發現一輩子其實什麼也沒幹,忙的暈頭轉向,甚至忘了緬懷離自己而去的許多故人,回過頭來,現在好了,倒是清淨了,有時間,但是自己又成了那個被別人緬懷的人。

  一壇酒喝的很快,兩個人除了偶爾聊的幾句話,都只顧著悶頭蒙頭喝酒了,段佟裳仰頭瀝乾了酒罈中最後的幾滴酒,將酒罈重重的摔碎,大笑道:「痛快。」於星朗同樣也喝完了壇中酒,不過並沒有摔碎酒罈,而是將酒罈又塞進了袖裡乾坤中。

  「還喝嘛?」於星朗又取出幾壇酒,拿起一壇遞給了段佟裳,段佟裳笑著搖了搖頭,「還是適可而止吧!留個念想,等到下次再……好吧,好像也沒有下次了。」「不喝就真的沒機會了。」於星朗悻悻縮回手臂,揭開了酒封,自顧自的喝了起來,「大哥,你說會有來世嘛?」段佟裳盯著於星朗好奇的問道,在他看來,於星朗就算在山上神仙當中,也是本事極大的存在了。

  「為什麼忽然想起問這一茬?」於星朗笑著反問道,「我尋思著,還有沒有機會遇到我家那個傻姑娘。」段佟裳扭扭捏捏的解釋到,這句話讓於星朗啞然失笑,「那你相信世上有閻王爺嘛?」於星朗放下酒罈,擦了擦嘴角,「看我這個樣子也算是鬼,那閻王爺也一定存在吧!」段佟裳靠著自己的常識推斷到。

  「我就是。」於星朗理了理頭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大哥,別鬧。」段佟裳挑著眉看著和閻王爺三個字一點關係都搭不上的於星朗,差點笑出聲來,別說段佟裳,連柳伽都是一副懷疑的表情,其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也不信,畢竟拘拿魂魄的道法在各個宗門中也都有流傳,單單是招出段佟裳的魂魄真的不足以證明什麼。

  於星朗鬱悶的撓了撓頭,又抱起酒罈喝了起來,沒有在解釋什麼,不信就算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壇接著一壇,於星朗和段佟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柳伽倚靠著一顆松樹已經沉沉睡去,於星朗也沒有刻意的散去醉意,直到黎明,一抹紅色在天邊極遠處顯現,天快亮了,於星朗仰頭將酒一口飲盡,然後學著段佟裳將酒罈摔在地上。

  揉了揉太陽穴,於星朗散去了酒意,緩緩起身,段佟裳的身上也開始飄散出星星點點的幽光,時間到了。段佟裳看著身上飄散出的光點,也躍下了墓碑,輕輕的和於星朗擁抱了一下,「記得以後常來看我,陪我說說話。」「滾蛋,誰沒事總往這個地方跑啊。」於星朗笑罵著推開了段佟裳,段佟裳點了點頭,向後倒去,摔到在地的時候身形也徹底破碎,化作漫天流螢鑽入墓中,接下來他還要等到頭七。

  「喂,醒醒!」於星朗踹了踹還在打鼾的柳伽,柳伽被這一腳踢的一個激靈,連忙轉身爬起來,順手就擦了擦嘴角因為睡姿不雅流出的哈喇子,「你給段懷真摸過骨嘛?」「摸過,而且他的根骨極重,是個修道的好苗子,師傅,你要再收一個徒弟嘛?」柳伽伸了個懶腰,墓地的環境又冷又潮濕,委實算不上舒服,昨晚上不知為何睡得卻格外香。

  「不是我要收,而是你要收。」於星朗拍了拍柳伽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沒有啊?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吃飽了撐的,收徒弟。」顯然柳伽並沒有明白於星朗的意思,還在絮絮叨叨,「我說了,是你要收。」於星朗緩緩摟住柳伽的肩膀,笑容陰森,柳伽看到於星朗這副表情,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主要是我離開咫尺福地之後就要立刻回點將城,不可能帶著一個連修行都沒開始修行的小子去那種鬼地方,被神性侵蝕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收他為徒之後可以直接搬到芥子峰去住,那你有一個能夠幫上五境修士抵禦神性侵蝕的陣法,在那你就不必憂慮頻繁的吐納靈氣會逐漸神化的副作用了。」於星朗拿出了芥子峰的峰牌,塞到了一臉不情不願的柳伽手裡。

  柳伽掂量著手裡的峰牌,這才露出一副勉為其難接受的神色,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一人兩座洞府,嘖,簡直奢侈啊。就算是姜寒山在的時候也沒敢明目張胆的占據更多的山頭,每座山頭每年的靈氣供給都是限額的,用沒了就沒了,就算無主的山頭也得每年保證一個最低配額,免得靈氣枯竭,造成山水氣運的格局動盪。

  姜寒山為了破境,雖然免不了偷偷摸摸的挪用其它無主山頭的靈氣,但是也都在某個範圍之內,畢竟當時祖師堂山頭眾多,明里暗裡許多雙眼睛都死死盯著他,作為一宗之主,姜寒山也不敢太過分。但是現在芥子峰是有主人的,主人把芥子峰的峰牌給誰,那誰就有權調動芥子峰的靈氣,再加上這幾十年的靈氣積累,芥子峰上的靈氣儲量已經近乎豪奢,大概也只有於星朗這種瘋子才能輕描淡寫的把這麼多靈氣丟給別人。

  柳伽美滋滋的收起峰牌,感覺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收個徒弟捏吧捏吧就跟玩似的,然後一臉賤笑的湊到於星朗面前,「師傅,姜寒山是不是死了?」於星朗瞥了他一眼,對於柳伽的所想已經瞭然於胸,「死是死了,但是墟主之位你不能坐,就算坐也坐不長久,你我二人在祖師堂內的雖有座次,但是並無人脈,雖說我一手遮天,可是我不可能一直呆在崑崙墟替你分擔壓力,你當了崑崙墟之主會碰不少軟釘子。」

  「試一下也沒機會嘛?」雖然明知道於星朗說的是事實,但是柳伽還是不死心,「嘖,你覺得一宗之主的位置就這麼容易坐?想上就上,想下就下?」於星朗一巴掌拍在柳伽的後腦勺上,拍的他一個踉蹌,「反正有師傅你。」柳伽齜牙咧嘴的揉著後腦勺,「記住了,無論如何,其他一脈沒有人打墟主一職的主意,你就一天不能動這個心思,必要時再另作打算,你只需要教導好段懷真,下一任宗主就一定會是他的,到時候你不也逍遙。」於星朗一語點醒夢中人,柳伽也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師命難違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