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節
期成了太監,穆如旭身上又流著狄人的血……他已經沒有能繼承皇位的兒子了。思兔閱讀
梁王神經質地攥著所謂的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顫聲問:「長忠,朕……朕的皇子……」
他又有些後悔。
穆如期就算輕辱了寧如又如何?
為了一個女人,賠上一個能繼承皇位的太子……
梁王徹底後悔了。
卻聽長忠在一旁輕笑:「陛下,您福壽綿長,必定長命百歲,就算皇子們不省心,又有什麼關係呢?」
「……您康健著呢。」
梁王聽出了長忠的言外之意:「你是說,朕還能等到年幼的皇子長大?」
「可不嘛?」長忠笑眯眯地揣著手,「陛下,奴才成日跟著您,說句不恭敬的話,您比皇子們,瞧著還年輕呢!」
明顯的奉承取悅了梁王。
他心頭的鬱氣煙消雲散,吞下仙丹,自言自語:「旭兒是個好孩子,也不是不能繼承皇位,只是……朕總是惦記著他的母妃。」
長忠斟來一碗茶,假意埋怨:「陛下總是想著,可不是惦記嗎?」
「唉,長忠,你也知道,旭兒的母妃生得有多美。」梁王陷入了回憶,喃喃道,「朕當時就想,這麼天仙似的人,怎麼能不在朕的後宮裡呢?」
「陛下說得沒錯。」長忠垂下眼帘,嘆了口氣,「可誰能想到,娘娘福薄,早早得去了呢?」
「是啊,她福薄,也還好她福薄。」梁王飲下茶水,眼裡的懷念褪去,殘忍道,「一個狄人,是萬萬不能當皇子的生母的。」
長忠以沉默應答。
梁王又琢磨了片刻,吞下的仙丹開始散發起藥效。
他自覺精神抖擻,晃去了後宮,準備再折騰出幾個能繼承皇位的皇子來。
——噗。夏朝生將到嘴的茶水全噴了出來。
夏花連忙用帕子替他擦衣擺:「王妃,您小心些。」
夏朝生顧不上這些,追問:「你再說一遍,穆如期怎麼了?」
「王妃,就是您聽見的那個意思。」夏花不好意思再說,生生轉移話題,「您這身衣服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先不換。」夏朝生撇下夏花,從榻上翻身坐起,「九叔,九叔!」
他叫完,又蹦起來,拎著衣擺,一路叫著「九叔」,跑到了前院,正撞上練槍歸來的穆如歸。
「九叔!」夏朝生蹦到穆如歸懷裡,激動得面色微微發紅,「你聽說了嗎?穆如期被……被……唉!」
他說不出口,乾脆直言:「他被變成太監了!」
跟在穆如歸身後的紅五聞言,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穆如歸無奈地摟住他的腰。
紅五替主子答:「王妃,王爺也剛知道呢。」
「你知道了?」夏朝生嚇了一跳,「難不成,是你……」
「不是。」穆如歸的眼皮子微微一跳,頗有些一言難盡地望著他,「我不會做這些事。」
穆如期若傷了夏朝生,穆如歸有一萬種方式,讓他痛不欲生。
夏朝生也就是隨口一問,得到回答後,繼續扯著穆如歸的手,急急地猜測:「你說會是誰?」
穆如歸將槍背在身後,忽然道:「有人或許知道。」
「屬下……知道。」
夏朝生循聲望去,只見言裕華單膝跪在地上,滿臉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對付渣男,就應該剁吧剁吧_(:з」∠)_嗯,變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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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夏朝生恍然大悟:「悅姬。」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個被穆如期丟入冰冷的河水,又失去孩子的狄女,終是在離開上京時,報了仇。
言裕華跪在地上,懇切道:「還請王爺和王妃不要追究悅姬的過錯,若是東窗事發,臣願意替她領罪。」
「你來王府,不就是篤定我們會替你隱瞞嗎?」夏朝生回過神,笑眯眯地揣起手,「言統領,我猜得對嗎?」
言裕華面色微僵,回想起他曾經送來的信,連忙點頭承認:「王妃說得是……悅姬是王爺所救,臣相信,王爺不會在這時發難,所以才來拜訪。」
「臣……可以保證,昔日的太子殿下只要到了禹州,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上京的地界上。」
這算是變相的投誠了。
夏朝生抿唇不語,偏過頭,悄悄打量九叔的神情。
穆如歸一派置身事外的模樣,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話,與他對視一眼,轉身離開的王府。
夏朝生瞭然,心知穆如歸暫時還不願與金吾衛扯上關係,便招呼夏花上茶水,然後將言裕華請進了屋。
「天氣尚冷,你放心悅姬一個人走嗎?」夏朝生不再提穆如期,只問狄女,「天高路遠,她一個女子……」
「悅姬離去前,曾與我一敘。」言裕華神情愁苦,捧著茶水低語,「我不是沒挽留……我甚至直言,不在乎子嗣,只求她留在上京。可她還是拒絕了。」
「悅姬說,她不想待在這裡。」
夏朝生暗暗一嘆。
他理解悅姬的選擇,就像前世的他,即便沒有那一杯毒酒,也會毫不猶豫地自刎。
他要皇宮再也束縛不住自己,就像悅姬要上京城再也不是自己的囚籠。
他們都選擇了「自由」。
言裕華離去後,薛谷貴背著藥箱,出現在了夏朝生面前。
「王妃,王爺讓我來給您診診脈。」
夏朝生欣然應允,且隱約覺得面前的臉有些熟悉:「我和先生……是否見過?」
「王妃好眼力。」薛谷貴笑眯眯地點頭,「王妃昨夜昏迷時,我曾在榻前侍奉。」
夏朝生面頰微紅:「有勞先生。」
「不妨事。」薛谷貴大咧咧地擺手,「我平生最喜蠱蟲毒藥,能診治王妃所中之毒,也是樂事一樁。」
「先生與尋常醫者不同。」夏朝生哭笑不得,「倒叫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王妃不用說什麼……王妃只需好好調理身子就是。」薛谷貴收回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洋洋灑灑地寫下兩份藥方,然後欲言又止,「還有一事……」
「先生但說無妨。」
「我不是愛嚼舌根的人。」薛谷貴彆扭地揣著手,小聲嘀咕,「可是有一事,我差點走了錯路,現在每每想起,晚上都睡不好覺,索性今日都與王妃說了罷。」
薛谷貴硬著頭皮將黑七曾經蠱惑他換蠱蟲的事說了,言罷,跪在地上,沉聲道:「我乃醫者,卻因三言兩語失了心志,險些傷害王妃,罪該萬死。」
夏朝生卻已經震驚地跌坐在了榻上。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黑七所做之事,而是捂著心口,感受著在掌心下跳動的心臟,潸然落下淚來。
他還當自己幸運,命運垂憐,得以保住一條命。
卻沒想過,這條命,是穆如歸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那蠱蟲……何用?」夏朝生顫抖著問,「先生……先生莫要騙我。」
薛谷貴後知後覺地想起,穆如歸不讓他說出蠱蟲之事,連忙後悔地捂住嘴,望著夏朝生泛起血絲的眼睛,心虛地移開視線。
可夏朝生固執起來,什麼都不顧。
他用力摔上了臥房的門,在侍女們的驚叫聲里,冷靜地吩咐:「夏花,鎖門,就算王爺來,也不許開!」
夏花嚇呆了,等秋蟬急得跳起來,才恍然回神:「壞了,快去找紅五!」
秋蟬連忙跑到前院,找到了紅五:「快……快去把你們家王爺叫回來!」
紅五被侍女焦急的模樣駭住,還當薛神醫瞧出了什麼難治之症,手腳發涼地衝到府前,翻身上馬,向著穆如歸離去的方向,飛奔而去。
至於穆如歸聽到紅五所言,又是怎麼心驚肉跳,不管不顧地趕回來,就是後話了。
上京城外,也有大夫被關了起來。
驛館裡,太監們圍著宮裡來的太醫,七嘴八舌。
「大人,您怎麼著,也得給我們個準話吧?」
「是啊,要是殿下半路血崩而亡,我們豈不是要陪葬?」
「實在不行,您就直說吧,殿下是不是時日無多了?」
…………
太醫擦著汗,愁眉苦臉地搖頭:「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殿下這情況,實在是兇險啊!」
「若是從小……各位想必也是清楚的,受傷後及時治療,定能保命。可殿下這……這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沾了髒污,就算現在清洗乾淨,上了藥,我也不能擔保,殿下能活下來啊!」
太醫說的是實情。
他剛接到太醫院的通知,說被貶去禹州的太子殿下在上京城外受了重傷,壓根沒想到,是這樣的傷。
他來時,瞧見渾身散發腥臭氣息的穆如期,差點嚇暈過去。
至於穆如期腿間的傷……還看什麼?
被剁爛的碎肉早就被野獸啃噬乾淨,什麼也沒留下。
太監們心知太醫所言有理,但是他們誰也不敢將太醫放走。
若是太醫走了,穆如期又沒挺過來,那麼梁王怪罪下來,他們的項上人頭鐵定保不住。
「哎呦,真是造孽。」太監們紛紛拽著太醫的衣袖,大倒苦水,「大人,您替我們想想,若是殿下真在這個驛站沒了,我們……我們怎麼向陛下復命?」
太醫束手無策,最後被糾纏得不耐煩了,給太監們出了個主意:「如若不然,你們帶著殿下,跟我回上京城?」
太監們互相對視一眼,覺得這個方法可行,立刻將昏死過去的穆如期抬上了新買的馬車——這車,是他們和路過驛站的商隊買的,自是比不上宮裡頭的舒服。
但是事已至此,他們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他們只想把穆如期這個燙手山芋,徹徹底底地甩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上京城,卻不想,馬車又被門前的金吾衛攔住。
「將軍,車上躺著的,可是宮裡的殿下啊!」太監們大驚失色。
金吾衛同樣為難:「公公,不是我們故意為難你們……如今,陛下聖旨已下,命殿下立刻前往禹州,不得耽誤。」
大梁的傳統,被貶的皇子離京,再想回來,先要得到陛下的傳召。
簡而言之,非招不得入京。
太監們被金吾衛這麼一提醒,各個都白了臉。
是啊,他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你?
恰在這時,言裕華出現在了城門前。
「統領。」金吾衛們紛紛行禮。
「出了什麼事?」剛從王府出來的言裕華,覷著馬車,明知故問。
「統領大人,您救救命吧!」不等金吾衛回答,太監們先叫起來,「車裡躺著的,是宮裡的殿下啊!」
言裕華故作震驚:「哪位殿下?」
「就是……就是剛被貶去禹州的太子殿下。」
「此言當真?」言裕華神情一肅,故意板起臉,「既然是貶去禹州的太子殿下,為何還在上京城外逗留?」
「大人明鑑!不是我們不肯離去,而是殿下傷重,實在是……實在是走不了啊!」
言裕華自然知道穆如期傷重,只一味拖延著時間:「你們的馬車呢?為何你們身後的馬車上,沒有皇室的標記?」
太監們又口乾舌燥地將馬車著火的事說了一遍。
言裕華暗暗發笑,下馬走過去:「將車簾掀開,我要親眼看一看,裡面躺著的是不是殿下,才好在陛下面前復命。」
「大人,請。」太監不敢怠慢,掀開了車簾。
冷風瞬間灌進簡陋的馬車,昏厥的穆如期無意識地抖動著。
言裕華垂下眼帘,冷冷地注視他染血的衣擺,嘴角一點一點地勾了起來。
悅姬這一刀,直刺進了言裕華的心裡。
「大人?」太監們左等右等,不見言裕華出來,焦急地在馬車外詢問,「可查看清楚了?」
言裕華又等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從馬車內走出來:「不錯,的確是殿下。」
太監們長舒了一口氣。
「你們且在這裡等一等,我現在就進宮去向陛下稟明此事。」言裕華牽著韁繩,義正言辭地吩咐城門前的金吾衛,「車裡躺著的是曾經的太子殿下,你們不可怠慢,聽明白了嗎?」
他中氣十足的一喊,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馬車上。
百姓們鬧哄哄地圍過來。
「馬車裡躺著的,是誰?」
「你沒聽剛剛那位軍爺所說嗎?是太子殿下啊!」
「哪兒還有什麼太子殿下……呵,他今早被貶去禹州了!」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這種草菅人命,將懷孕狄女扔進河裡的虎狼之輩,本來就不配為我大梁的儲君!」
…………
聚在城門前的人越來越多,不知是誰,先往車上扔了一顆臭雞蛋,很快,無數爛菜葉子緊跟著飛向了馬車。
太監們躲避不及,沾了滿身髒污,罵罵咧咧地躲遠。
金吾衛們想要驅趕百姓,又暗暗覺得他們所說,並無錯處,行動間略微遲疑,就這麼一瞬間的猶豫,便有人「嘩啦」一聲,將整桶泔水潑上了馬車。
那人哭嚎道:「小女就是被他強行擄入東宮,至今生死未卜啊!」
眾人譁然,罵得更起勁兒了。
而走遠的言裕華,自然沒有急著入宮。
他在上京繁華的街道上沉默地走著。
他知道,同一時間,悅姬必定與自己背道而馳。
他們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城門前的鬧劇發生時,穆如歸剛好趕回王府。
夏花和秋蟬輪番上陣,試圖勸夏朝生將臥房的門打開。
被關在門裡的薛谷貴也時不時地哀嚎:「救命啊!」
夏朝生坐在榻前,快氣笑了:「先生,我又不要你的性命,你為何呼救?」
薛谷貴貼在門前,心道,王妃是不會要我的性命,但是知道我將蠱蟲之事說漏嘴的王爺,就不一定這麼心軟了。
他得在王爺回府,先溜!
「王爺。」紅五滿頭大汗地跟在穆如歸身後,「屬下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細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