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你有病


  「高階修行者對待低階修行者的戰鬥往往是以碾壓結束,無法以常理來對抗。思兔閱讀520官網��

  「唯一能在夾縫中創造機會的可能,便是利用立身之語的特性區別,運用得當,便能夠小概率忽略掉境界差距。」

  「當儒修的肉體遭遇巨大傷害時,便很難再集中精神施展神通,因此哪怕在儒道修行到高處,也要在危境之中堤防他人的偷襲。」

  「重點:綜上所述,殘血反殺對於體魄脆弱的儒修來說很難,切記,順風不浪,逆風不送。」

  徐長樂放下蘸墨的毛筆,掃視一遍,隨後滿意的喝了口茶,起身來到窗邊,抬頭遠眺。

  這裡位於國子監書閣四樓,視線之中,夕陽落幕,暮色降臨,銀雪紛紛,可以看見一大片頭頂泛起微白的松樹林。

  算算時辰,離比試過去其實已經有三四個時辰。

  當時血跡染紅了錢如命的白衫,順流而下,接著染紅了腳下白磚。

  那一幕發生的太過於突然,還有駭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幾近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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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間死一般的寂靜。

  與先前徐長樂引起的群情激憤不同,這次沒有任何人出聲,站在台上的徐長樂悠哉游哉,掃視一圈,甚至能清楚看見所有人的神情。

  李知禮,張雅等同窗的震驚,白雲書院大儒李道光的錯愕,眾人的驚懼,還有給事中幾名狗腿官員大禍臨頭般的駭然。

  片刻後,劉醇則是抱著奄奄一息的錢如命,風馳電掣般消失在了原地,而劉醇不在,始作俑者徐長樂眾人則是不知如何處置,監內助教商量後由劉祝茅暫時送到了書閣。

  於是詭異的,此時徐長樂卻成了最悠閒的人。

  情商高:修養。

  情商低:坐牢。

  哎....寂寞啊....已經開始坐牢數個時辰的徐長樂嘆了口氣,轉過身,只見一位貌不驚人的老頭正站在自己身前的位子旁,看著桌上的字跡沉默不語。

  「老蘇啊,不告而拿是為偷,又在剽竊我徐某的文化。」徐長樂一臉痛心疾首。

  守閣人是一名平平無奇的老者,一般學子都稱呼他為蘇老,曾經跟尋求立身之語的徐長樂有過交情,更因為一本「傳記」產生了志同道合般的感情。

  在授衣假時徐長樂整日泡在書閣,兩者已經算得上相當熟悉。

  「你這是在寫什麼?」蘇老微彎著腰,雙手負後,平靜問道。

  徐長樂聳了聳肩,隨口道:

  「先前對戰時發現的一點經驗,閒暇無聊,寫出來提醒自己。」

  蘇老沉默了會,最後淡淡說了句:「總結的不錯,心境也不錯。」

  老人有些服氣,前不久才得到消息整個國子監已經炸鍋,結果這始作俑者剛在監內大考之中將吏部尚書之子錢如命一劍割喉,此刻卻宛如沒事發生般,竟然還有閒心寫下所謂「心得」筆記,這份心態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徐長樂笑眯眯詢問道:

  「老蘇,監內準備如何處置我?」

  老人收回視線,坐在那紫禪木造成的桌椅前,平靜道:

  「監內幾位助教剛剛商量的結果是考核臨時結束,你暫時被監禁在此地,不可外出,且不許任何人看望,等待朝廷發落。」

  果然如此....徐長樂陷入沉思,內心對於接下來的事情也有些茫然。

  殺了就殺了,徐長樂毫無負擔,這傢伙三番兩次坑害自己,不殺真留著過年?

  但哪怕他算的再多,終究也不知道那位不知性格的皇帝陛下會如何處置自己,一切當真只能看天意。

  雖然徐府那便宜老爹據說生前跟皇帝有交情,但萬一那吏部尚書舔著個老臉不要,天天跪在御書房前嚷嚷著為兒喊冤,皇帝一煩真斬了自己也有可能。

  「你應該慶幸,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國子監,若是在別處,等不到宮內處置,你就會被他身旁的那個老僕撕碎。」蘇老微笑道。

  徐長樂神情一動,想起當初在平安縣衙時錢如命身旁那個老僕,眯起眼睛道:「那傢伙很危險?」

  「武夫四品,半神下的諸多修行者間直接戰力最為強悍。」老人直接了當。

  嚯.....徐長樂嘖嘖咂舌,隨後問道:「老蘇啊,咋啥事你都知道?」

  「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

  蘇老低著頭,揉著自己的膝蓋,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回憶:「這些年來國子監的學子來來往往,我就站在那裡喝茶曬太陽,偶爾睜眼,其實就能看清大部分人。」

  「當初他也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就跟你一樣,不停的翻閱儒家經典,似乎能從其中看出些花來,偶爾還跟我聊過,只是後來就很少來過了。」

  徐長樂端起茶抿了一口,事不關己般指點江山道:「心雜了,不再是少年了啊....」

  蘇老默默看著他。

  「咋?怪我咯?他自己得寸進尺找死而已。」

  徐長樂理直氣壯道:「老蘇你自己說,從讀書人的角度來說我們誰更像好人?」

  蘇老沒有回答,問道:

  「你知道聖人言語有教無類四字的含義麼。」

  沒等徐長樂回答,老人自問自答道:

  「不分種族,甚至不分好壞,都在其間。」

  「難道每個儒家君子生下來從小就是國子監或白雲書院所要求的那般?難道每個監內學子都如禮部侍郎李家那小子?」

  「不是的,人心萬象,最為複雜,可儒家九品關隘,恰恰就是正視內心去偽求真的過程,只要書讀下去,總會越讀越好,沒有越讀越差的道理,這就是儒家為何那麼多能證君子稱號者,皆是真君子的來由。」

  「雖然不知你與錢如命的恩怨,但或許再過些年,他也能在儒道證得君子之稱,還有你,說不定某天老天瞎了眼,也能當得上君子二字,世事無常,誰說得清了?」

  老蘇,講道理就講道理,人身攻擊過分了....徐長樂撇了撇嘴,應道:「受教。」

  蘇老轉過頭,微笑道:

  「安心待著吧,也許過幾天就看不見你了。」

  徐長樂瞪大眼睛:「唬我啊?」

  「錢如命生死未知,若真死了,你的下場肯定不會好到哪去,至少明日早朝,你的名字就會響徹整個皇宮內外。」

  蘇老想起一事,詢問道:「若是真是一命換一命,你會如何?」

  徐長樂想了很久,無比認真道:

  「我會提前把你珍藏多年的低俗書籍燒了,下地府陪....嘔....死老頭別掐我脖子!!」

  .....

  ....

  明月星稀,已是深夜。

  徐長樂獨自一人靠在書閣頂樓旁的靠椅上,手中拿著半個甜橘,靜靜俯視那輪圓月。

  這個世界的高階修行者是真的可以飛天遁地,可也不知道當他們以自身之力立於這萬丈星空之上,俯瞰人間是什麼奇妙的感觸?

  大魏的強大修行者更是多不勝數,那麼在這座京都會不會就有這樣的仙人存在?

  會去月球麼?

  如果是我我肯定會飛向月球...

  心中浮現百般疑惑,卻解答不了,搖了搖頭,徐長樂收回視線,將心思放在當下。

  白天那一戰,看似風輕雲淡,但其實徐長樂已經用盡全力。

  錢如命的境界過高,僅僅破掉對方的領域就讓他消耗過大,隨後的那一劍更是讓自身浩然之氣和精力揮灑一空,表面看去神色平靜,實則早已是強弩之末。

  歸根結底,錢如命太過自信,此乃敗因。

  而自己的立身之語:子不語怪力亂神,經過這些時日的反覆揣摩,已經可以在自身數米之中開啟一個讓所有神通失效的領域,並且無人知曉,所以才是真正取勝關鍵。

  終究低階修行者哪怕擁有超凡之力,但本質上和凡人在體質上還是相差不大,後腦挨板磚照樣白瞎...

  「若是這次真撐不過去,就找白雲院長把人情還了,跑路找個修行宗門當雜役弟子...」

  徐長樂下定決心,將橘子丟入口中,起身轉頭,就看見一身紫色長裙的徐若曦站在自己身後,雙手負後,跟自己一樣看著星空。

  「子不語#$%&....臥槽,嚇我一跳...」徐長樂突然一個恍惚,直接一屁股重新坐回靠椅之上,差點暈厥過去。

  冷光映照下,徐若曦臉色如月般清冷,低頭看了眼面無血色的徐長樂,輕聲道:

  「上次為了你的事,大哥幾乎跑遍了整個京都衙門,這次才過去數日,你是要他跑遍六部所有官員的家門?」

  回過神來,徐長樂訕訕一笑,也覺得有些慚愧。

  「不過你砍了錢如命....」

  徐若曦嘴角微翹,流露出一絲笑容:「這點幹得不錯,大哥和我都很欣慰,至少沒給爹娘丟人。」

  還行...還行....徐長樂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腦迴路,只得轉移話題道:「你怎麼來了?我記得這裡不得有人探視。」

  「總有辦法的。」

  徐若曦淡淡道:「我來看看你,大哥太過於惹眼,便沒讓他來。」

  還是家人好啊....徐長樂鼻子一酸,正欲說些什麼話煽煽情,徐若曦就接著道:

  「這次比試不小心失了手,回去後記得去錢府認個錯,順便接著回家調理病情。」

  徐長樂滿臉茫然:「我沒病....」

  「你有病。」

  徐若曦看向他,認真道:

  「自上次你被李氏夫妻綁架傷了後腦,自那日起便性格大變,神智混亂,府中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再加上你前不久踏入問心境,魂水效果之下神志不清,一時失手也情有可原。」

  「為你診病的劉太醫我已經尋到,並且做好口供遞了上去,至於這些時日你在以魂水磨礪問心境,所熟悉你的人都可以作證,更加導致神智混亂,種種原因我也已經派人上報了上去。」

  「一切就是個誤會,放心,你不會被冤枉。」

  「......」

  看著徐若曦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徐長樂驚了,片刻後臉色一正:

  「有理有據,你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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