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返


  滴滴滴——

  【經遊戲系統判定:本場遊戲有3位玩家現已嚴重違反遊戲規則。思兔閱讀】

  顧妄的手頓了下:「……」

  四處鴉雀無聲。

  段羽超被這突然出現的系統提示音嚇了一大跳,?手上的鐵鍬也被他毫不猶豫甩到了一邊。

  系統提示這回倒是沒卡帶,就是提及到的內容並不是他們想聽的。

  鹿顏微微仰起頭,又往旁邊樹上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果然不出幾秒,還真等來了下半句話。

  【違規內容:隨意破壞遊戲內置道具,?2分鐘後將對違規玩家進行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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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霧:「……」

  蘇依依輕笑了下,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呵,?這次居然只有3個人。剩下的那些人碰到你們幾個也算是運氣好,?切,?真是便宜他們了。」

  話剛說完,?濕泥翻滾的聲音突然代替了電流聲。

  尤霧猛地低下頭。

  鞋底之下那片濕泥中突然生出來的黑色藤蔓迅速緊緊纏繞在他的腳腕上。

  再下一秒,?幾條藤蔓沿著牆角的位置快速移動,尤霧失了力氣整個人摔在了地上,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拖出了足足十米遠。

  不僅是他,?顧妄和段羽超的腳下同樣生出幾根散著惡臭的藤蔓,往尤霧相反的方向延伸了去。

  黑色藤蔓的速度極快,眨下眼睛的功夫,?剛剛還在身邊站著的3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地上的泥印子也在不到20米的位置緩緩淡去。

  鹿顏瞪大了雙眼,?往左邊跑了兩步卻被蘇依依搶先攔了下來。

  「你把他們弄去哪了?」鹿顏看都沒看蘇依依一眼。

  蘇依依沒動,?表情卻漸漸冷了下來。

  「鹿顏,我一直覺得你是那群玩家裡最聰明最理智的一個,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些女孩到底是怎麼死的嗎?更何況這場遊戲到現在為止已經徹底結束了,?你完全沒必要為了幾個不重要的人跟整個遊戲系統作對。」

  鹿顏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抬了下眼皮,一臉厭惡地盯上了長發女孩的側臉。

  「我問你,他們到底在哪裡?」

  ……

  【本場遊戲剩餘玩家已不足10人,?現已達到通關條件。】

  【存活的玩家務必在30分鐘內離開遊戲場景。】

  滋滋啦啦的電流聲終於徹底消失,鹿顏的胸口微微起伏。

  當然,也不止是他。

  汪真的臉色同樣難看,身為異度高校遊戲系統的管理層,他十分清楚違規處罰代表著什麼。

  要麼和「020」的女人下場一樣,要麼……

  鹿顏瞪著蘇依依,嘴裡不緩不慢道:「這場遊戲從最開始,你就不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活著離開。所以你跟閣樓上的那個npc商量著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困在那裡,一直等到遊戲時間耗盡,對嗎?」

  蘇依依抬眸,咬著牙一言不發。

  就像是所有的心事被瞬間看穿。

  鹿顏順勢又往前走了兩步,「但你沒想到的是,我沒死,我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遊戲玩家。這些步驟徹底打亂了你原本的計劃,所以你只能改變主意。」

  蘇依依愣了下,似乎有些驚訝。

  「還有那天晚上,其實是你在凌晨的時候去敲了張強他們房間的門,對吧?木易這人品行雖說好不到哪裡去,但他還沒有那個膽子去害別人。」

  「你……你是從哪裡知——」

  「怎麼知道這些的對吧?」鹿顏冷著臉,「那天晚餐結束,你就已經聽到他們兩人之間的談話了。你知道木易想幹什麼,但他不敢,所以你替他做了。」

  鹿顏偏了偏頭,唇縫間輕微地觸碰著。

  「張強他們的死,確實成功推動了遊戲進度,我在那一晚的意外違規,也確實吸引了另一個遊戲G.M的到來。」

  鹿顏轉頭看了一眼汪真,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汪真尷尬地笑了兩聲,偏過頭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兄弟,我發誓我只是接到系統通報來監督你的。畢竟這場遊戲難度4顆星,怎麼也算是個中等難度了……我如果不來,你再違規幾次,那這個系統不得炸了?我可擔不起那個責任……除了這些真沒別的意思!絕對的!而且我跟她可不一樣,你別這麼看著我啊,我這是被迫的!身不由己你懂不懂?」

  汪真說的話鹿顏聽著有些陌生,雖說鹿顏自己也清楚自己是這遊戲系統的一部分,但他的所作所為好像全然不受任何束縛。

  就像是已經超越了某種隱形的框架。

  「在這個村子裡,我們見過的人,甚至是在每間npc的屋子裡,都沒有任何一個小女孩生活過的痕跡。」鹿顏的語氣再次沉了下去,轉頭看向了蘇依依,「因為村子裡所有人都覺得女孩的出生寓意不吉利……所以她們從出生以來,就被當成了祭品,她們最終的下場就跟那些木棺里的那些女孩一樣。」

  「而你,蘇依依。你是這個村子裡唯一存活下來的女孩。對吧?」

  鹿顏吸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你恨他們,所以你殺了他們。這也正是為什麼這個村子裡看不到任何一個男性npc的原因。那個村長,只是你留下來讓他為那些死去的女孩贖罪的人。二樓的木棺全部出自他手……蘇依依,你是在報復整個村子。」

  蘇依依愣了幾秒,開始大笑起來。

  風很大,笑聲聽起來又很悽慘。

  就像是寫滿了故事。

  「鹿顏,這場遊戲已經正式結束了,你們剩下幾個人都可以拿到最後的積分,為什麼還要糾纏於這些東西?你好像很關心我的過去……」

  話剛說到一半,鹿顏卻忍無可忍,一把拎起了蘇依依的衣領。

  細長的指尖卡在了她的脖頸上。

  一向溫潤爾雅的鹿顏,在這一刻確實是被激怒了。

  「你是誰你們做過什麼,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尤霧他們到底被帶去了什麼地方?」

  「妹子……雖說你是這場遊戲的boss,但我還是勸你一句。」汪真輕輕拍了拍自己有些酸困的脖頸,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腳邊的鐵鍬幽幽泛著冷光,泥濘中依舊飄著濃重的血腥味,「最好別同時惹怒兩個G.M,否則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

  尤霧閉著眼,依舊能嗅到纏繞在自己身體上的藤蔓之間還瀰漫著熟悉的甜腥味,可沒過幾秒,周圍從地下生出來的黑色藤蔓竟然全部往兩側退了去。

  尤霧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他腳邊的顧妄和段羽超。

  在他們三人的右邊,全是零零散散的殘肢腐肉。甚至有幾個渾濁不堪的球體順著不完全平整的牆角滾落到尤霧手邊。

  「我去……這是什麼東西……眼球???」

  胃酸突然上涌,尤霧下意識往後挪了兩步,偏過了頭。

  「喂,你兩,醒醒。」尤霧從地上爬了起來,抬腳踢開了旁邊一小塊帶血的爛肉。

  顧妄皺著眉坐了起來,徹底清醒後拍了拍段羽超的肩膀。

  「羽超!羽超!誒——醒醒!」

  「……啊!」段羽超猛地坐了起來,額頭一下子磕在了顧妄的腕骨上。「……好他媽痛……啊!這是哪啊?」

  段羽超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森森白骨上,整個人跟著往顧妄的身邊移了兩步。

  「我日,這特麼什麼鬼地方?我們不會已經死了吧?別吧……再有幾個月我可就大學畢業了啊,我還不想死在這裡啊……啊啊……」

  聽完段羽超抱怨一通,尤霧對這陌生的地方突然就沒太多的恐懼感了。

  顧妄拉著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身邊絮叨個不停的段羽超。

  尤霧掃視了周圍一圈,緩緩抬起了頭。

  「看樣子,這遊戲系統是要讓我們三給這些死去的女孩陪葬啊。」尤霧蹲了下來,指尖輕輕放置在了鼻子上,眉頭緊鎖著:「呵,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起碼我知道我哥他一定能順利出去。」

  「你一開始就知道碰到那些木棺可能會違規?」顧妄眯了下眼睛。

  「嗯。」尤霧抬眸往顧妄身後的空地看了過去,漫不經心地拍掉了沾在袖子上的泥塊,「猜的。」

  「……所以這才是你不讓阿顏碰那些東西的理由。」

  顧妄恍然大悟,聲音卻越來越低。

  段羽超終於冷靜了下來,仰著頭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可是這個村子裡的人,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對這些小女孩,她們沒做錯什麼,生來就是上天的旨意。」段羽超咬著牙,臉色有些蒼白。

  尤霧微微嘆了口氣,「那個蘇依依,確實是在幫那些死去的女孩子復仇。有可能她自己本身就是被人拋棄之後苟活下來的那個……昨天晚上我跟我哥去村長家看到的那些木棺,很有可能都是她逼迫著那個村長,給那些屍骨無存的小女孩們準備的。」

  牆縫間灌進來的風聲有些難聽,尤霧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又過了幾分鐘,顧妄甩了兩下手腕。

  既然遊戲已經宣布通關,那麼其他的猜測和真相,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

  至少他答應鹿顏的,他做到了。

  想到這裡,尤霧突然嘆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了警惕。

  「所以我們,真的會死在這裡嗎?」

  沉默突然被打破。

  會嗎?

  尤霧的右腿僵了一下。一瞬間回想起了幾天前鹿顏跟他親口說過的「我不會讓你死,我發誓」。

  他的臉色開始有些發白,因為極度缺氧的原因看上去很是疲憊。

  「我好像,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哥的問題,我還沒找到那個答案。我想跟我哥說說話,想跟他一起回家……我真的還……」

  「還不想就這麼狼狽地死掉啊……」

  倦意襲來,尤霧緩緩閉上了雙眼。

  一片模糊中,尤霧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山鎮子裡依舊下著小雨,窗口邊落下的楓葉紅的像團火焰。

  尤之輕輕拉著他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著圈。

  尤霧個子矮,穿過人群靜靜地站在黑色的木棺旁,抬頭的瞬間對上了黑白相框下那個笑的一臉溫柔的女人。

  眉眼極為相似,藏滿愛意的雙眼裡卻像是一灘沉寂的死水。

  尤霧沒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下一秒,卻有一隻白皙的手從他肩後伸了過來,指縫間還夾著一張乾淨的紙巾,散著一股清香。

  尤霧緩緩抬起了頭,一下子對上了那雙淺色的眼睛。

  「如果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那男孩比尤霧高了整整一頭,面無表情地看向桌上的相框,「不丟人。」

  「你是……誰?」尤霧問。

  「S.」

  「S?」

  「嗯,我是S.」

  ……

  「小霧……小霧……不要睡!千萬別睡!」

  這聲音……為什麼這麼熟悉。

  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尤霧猛地睜開雙眼,太陽穴的位置卻鑽心的疼,抬手的瞬間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動彈不得,早已被死死禁錮在了身後某棵枯木的軀幹上。

  尤霧忍不住偏著頭,往身體的兩側看了一眼。

  這樹他見過。

  正是種在閣樓前需要用人血灌養的那棵。

  而此刻的尤霧,雙手雙腳甚至是腰間全部纏遍了黑色藤蔓,整個人懸空在某個地方,一旦身上稍微帶點力氣,那藤蔓就越是纏的緊。

  尤霧垂眸沿著樹根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裡像是一個全新的空間,沒有腐肉的臭味,也沒有看不順眼的顧妄和段羽超。

  有的只是一片黑暗和死寂。

  和無望的孤獨。

  啊,也是。

  在這個遊戲系統里,怎麼可能讓你死的那麼輕而易舉。

  尤霧突然扯了扯嘴角,全身放鬆了下來。

  這裡沒有任何的聲音,靜的有些可怕,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尤霧微微眯著眼,眼前的黑暗裡像是不自覺倒映出了鹿顏那雙淺瞳和他遞過來的那雙手。

  「你是誰……」

  「我叫S.」

  「小霧,這是鹿顏,以後他就是你和小之的哥哥了……」

  「喂,你……叫鹿顏?」

  尤霧張了張嘴,眼尾有些濕潤。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人死前會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無論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都像是一場無限流轉的回馬燈。

  可為什麼現在……

  他很想再見一見鹿顏,想認真看看他念念不忘的那張臉。

  又不知過了多久,尤霧閉上了眼嘴角溢出了一抹淺笑。

  平靜中充滿了無盡的遺憾。

  「哥……我好像,真的有點想你了。」

  尤霧面色蒼白,唇間輕微顫了兩下,緩緩垂下了頭。

  有冷風穿梭而過,輕輕撫動著他額前的凌亂劉海,腕間的藤蔓一直往上,已經延伸到了小臂。

  ……

  下一秒,從他的左下方傳來了幾聲吶喊聲。

  這聲音極為耳熟,像是某種作用效果極強的藥劑猛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尤霧——」

  尤霧睜開了雙眼,在一片黑暗中他好像看清了那個熟悉的輪廓。他瞪著眼睛愣了兩秒,才從一片夢魘中摸了出來。

  不是夢境,也不是幻想。

  他想見的人,真的來了!

  「小霧!」鹿顏探手摸索到了牆邊,很快點燃了燭台上的蠟燭。

  等到微光徹底蔓延了過去,尤霧才看清了鹿顏的臉。

  他下意識掙扎了兩下,想極力擺脫纏繞在身上的東西。

  「不要亂動,這些藤蔓上的刺有毒。」鹿顏輕輕喊道。

  「哥?」尤霧突然笑了起來,嘴角邊的絲絲血跡被自己的舌尖試探著舔淡了一小部分,「你傻不傻,這場遊戲已經通關了,你還回來做什麼……」

  鹿顏突然愣在了原地:「我說過,我要送你回家。答應過你的,我得做到。」

  鹿顏是一步步爬上去的。

  黑色藤蔓上的尖刺一下接一下狠狠扎進了鹿顏的掌心裡,暗紅的鮮血順著枯乾徑直流淌進了地下的溝渠中。

  最後徹底地融進樹根里。

  尤霧無法制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鹿顏一步一步沿著兩側的藤蔓徒手爬了上來。

  鮮血染紅了他的雙眸。

  纏繞在尤霧胳膊上的幾根藤蔓是被鹿顏用刀剜除掉的,下一秒,尤霧將鹿顏一把扯進了自己胸前,看著面前一臉蒼白的男生,眼裡流淌著無盡的疼惜。

  他雙手顫抖,將鹿顏緊緊地抱在懷裡,旁邊的尖刺同樣扎進了尤霧的胳膊里。

  他們血淋淋一片。

  「哥,你……」

  「你都喊我一聲哥哥,所以無論怎麼樣……我,我都必須保證你的安全。」鹿顏的氣息極為微弱,一句話就得喘好半天。

  他閉了閉眼睛依舊輕笑著,「四年前我就已經答應過尤叔和我媽了……你,你忘了嗎?」

  「我沒忘。可是我跟你壓根就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就算你最後丟下我,我也不會怪你。」尤霧指尖輕輕覆在鹿顏的手背上,沒過多久同樣被血染紅了半邊,「所以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回來……」

  可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覺得高興,甚至是有些慶幸。

  尤霧垂眸,額頭緊緊貼上了鹿顏的側臉。

  鹿顏抬著嘴角,輕笑著緩緩閉上了眼。

  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因為……我還沒聽到你給我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尤霧開竅進度95%/100%.大家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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