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從何而來


  陶斌被嚇醒了,他第一次體會什麼叫從床上跳起來再滾下床。思兔閱讀直到坐在床下屁股冰冰涼後二十秒他才不再呼哧呼哧大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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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外面仍然是一片黑暗。他還以為自己至少睡了一兩個小時,現在看有沒有十分鐘都夠嗆。

  等氣喘均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就覺得在驚嚇之下,膀胱告急。這幢寢室樓沒有一個屋附一個廁所這麼貼心,他稀里糊塗的踏出房間感受到走廊里昏暗的燈光後就後悔了,全憑一鼓勇氣才走到廁所,鎮定的掏出傢伙,但兄弟是誠實的,在這種狀態下,它拒絕配合。

  陶斌只好一邊噓給兄弟聽,一邊往下抖。

  深夜的廁所里,迴蕩著「噓——噓——」的聲音,也很催人奮進。

  陶斌就很想拔腿跑回寢室,但想到回去如果還想尿就還要再來一趟的恐怖就讓他繼續壯著膽子,溫柔催促的目視兄弟:「噓……」乖,你聽話啊。

  兄弟終於有感覺了!

  陶斌立刻振作精神加勁噓,繼續抖,突然感覺一陣陰風從門的地方吹過來,他驚恐的回頭一看!

  廁所門口站著一個蓬頭垢面睡眼迷濛的同學。

  同學道:「我還以為誰這麼有病。」

  看到人了,陶斌只覺得剛才的感覺全是錯覺,這個世界還是很正常很美好的。

  同學走進來掏兄弟,人家的兄弟很配合,「我在隔壁都讓你給催出來了。」牆壁太薄沒辦法。

  陶斌的兄弟此時也痛快放水了,「對不住,睡迷了。」

  同學速度比陶斌快,上完把傢伙往褲頭裡一裝,走之前回頭望了一眼,奇怪道:「有人啊。」

  廁所盡頭的隔間裡有陰影,也看不出是不是個人。

  陶斌的心突然又狂跳起來!

  同學已經走了,聽到遠去的腳步聲,陶斌也顧不上還在細細放水的兄弟(讓你不快點!),塞進褲子後快步出了廁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間鎖上門。

  他看時間,滿以為怎麼著也該過去十分八分了,可沒想到離他去廁所前也才過去兩分鐘!

  現在是四點二十,睡不睡呢?

  陶斌坐在床沿抖腿,他熬了幾晚上了,眼乾澀得要死,如果不是夢裡老有個鬼在嚇唬人,他肯定要一覺睡到下午的。

  他又去看表,只過去七八秒。

  時間過得太慢了,如果真要熬到天亮就還要一小時。

  再說,躲過今天還有明天,難道從今以後就不睡覺挑戰吉尼斯世界記錄?

  陶斌猛得站起來去拿錢包,把裡面的錢全拿出來攥在手上,然後又去柜子里翻出一把軍刀,雖然沒開鋒,但嚇人絕對夠了。

  他一手握錢,一手握刀,躺在床上,剛躺下就睡著了。

  【都是你……】

  【都是你害的我……】

  又聽到這個聲音了。

  陶斌緊張的直抽氣,一邊安慰自己剩一個小時就天亮了,他低頭看手,見錢和刀都在手上,就把刀舉高,一邊把錢伸出去,道:「我給你錢,你離我遠點。」

  【錢!】

  【錢是我的!】

  【把錢給我!!!】

  一團黑影突然襲過來撲到陶斌頭上!

  「啊!!!!!」陶斌嚇得尖叫!抓錢的那隻手好像被什麼尖銳的爪子抓住一陣刺疼!

  「什麼東西!!」他低頭看,見是一個幾個月嬰兒大的小鬼!這東西就趴在他手上!正用牙和爪子咬他抓錢的手!

  「啊啊!!!!」陶斌條件反射的拼命甩手!

  這小鬼通體漆黑,頭很大,四肢細長,爪子很尖,可軀幹卻很小很小,身後還有一條黑色尾巴,這讓陶斌想起生物書上看到的未發育完全的胎兒有的小尾巴。

  「啊!啊!!」陶斌舉起刀就照著它紮下去!這小鬼只顧咬他的手搶錢,他這一下就刺中了!

  【啊!!!】

  小鬼尖叫著仰起臉。

  陶斌發現他認識這張臉!

  這是席渡的臉!

  「席渡?」陶斌喊。

  小鬼聽到名字扭頭看他,就是席渡!它正怨恨的看著陶斌,就像那天在汽車上的表情一樣,比那天更惡毒,更陰森,充滿了憤怒、憎恨、怨毒。

  【錢是我的!】

  【把錢給我!】

  席渡對陶斌大叫。

  「你先把我的手放開!」陶斌喊,他另一隻手舉著刀刺不下去了,「你不放開我的手,我怎麼給你錢!!」

  它趴在陶斌的手上,陶斌早就把手攥成拳頭了,它這麼趴著,四隻爪子抱著,他怎麼鬆開拳頭?

  席渡陰險的露出個笑。

  【休想騙我!】

  【你就是不想給我!】

  【我把你的手咬下來,錢就歸我了!】

  然後猛得低頭對著陶斌的手狠狠一口!他還長著人的牙,可卻一口就咬住了陶斌手背上的肉。

  「啊!!!!」陶斌疼得大叫,刀衝著席渡的頭就紮下去。

  【啊!!!!】

  席渡的頭被扎破一個洞卻仍然沒有鬆口,他咬著陶斌的手,陶斌能感覺到它的牙已經碰到骨頭了!聯想到它說的要把他的手咬下來,陶斌嚇得魂飛魄散!手上的刀拼命往席渡頭上扎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席渡的頭上流下無數道黑血,臉上、牙上全是黑色的血,可他仿佛毫無所覺,只盯著陶斌手中的錢。

  陶斌開始覺得自己身上沒有力氣了,不知席渡的牙是不是有毒?

  他不該睡覺的……

  【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秦青聽到一個聲音,只是聲音,除此之外連看都看不到了。

  看來她的訓練有效果了。

  她翻了個身,那個聲音漸漸遠離。

  【救救他……】

  【救……】

  【同學……同……同學……】

  秦青睜開眼睛,在心底嘆了口氣,摸著手腕上的八鈴。

  【鐺……鐺……】

  她緩緩下沉——

  聲音變得清晰多了。

  【救救他!陶斌!他被鬼纏住了!】

  秦青面前是無盡的黑暗,那個聲音雖然變清楚了,卻還在遠離。

  「我替他驅過鬼了。」她說。

  【救救他!陶斌!】

  她循聲而去,一邊問:「什麼鬼?說清楚。」

  【我不知道……】

  「你是誰?陶斌的祖先?」

  【曹……我叫曹華嚴……】

  當聽到這個名字時,秦青突然想起來了,周圍變成了學校男生寢室前的路口,一盞路燈下,曹華嚴正往寢室樓里跑,他回頭對秦青說:「在這裡!」

  秦青正要跟著他走進男生寢室,手腕上的八鈴卻發出巨大的響聲,像是共鳴!

  她捂住耳朵,卻發現面前的曹華嚴好像沒聽到這個聲音。

  「這裡……」曹華嚴看到秦青突然捂住耳朵,然後慢慢消失了。他往前追了兩步,還是晚了。怎麼辦?陶斌就要死了!他扭頭看著樓上,咬咬牙,自己沖了進去!

  秦青從床上猛得坐起來,下意識的摸著腕上的八鈴。剛才是易晃把她叫醒的吧……他是什麼意思?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四點半。

  想起剛才看到的男生寢室樓入口,她輕輕下了床,穿上衣服,出了寢室。

  外面的天已經蒙蒙發亮,校園的道路上已經有了慢跑的人。

  秦青跑到男生寢室,大門是開著的,聽說男生寢室晚上從不關門不知是不是真的。她走進去也沒人攔,只是她不知道陶斌住在哪一層。

  她感覺了一下,也沒發現這幢樓里有鬼。倒是能感覺到一股陰晦在上面徘徊。

  估計就是陶斌了。

  她往上走,碰到一個不知是還沒睡還是起得早的男生光著屁股拿著盆出來洗澡,跟她走個對臉,嚇了一大跳,很有急智的把盆擋在前面,裡面的毛巾都掉在地上了。

  秦青匆匆越過他,來到能感覺到陰晦之氣的那間寢室前。

  裡面的陰晦正在緩緩流動著,它是活的。跟易晃曾經遇上過的魏家的陰晦很像。

  她往後退了兩步,運氣,急步上前抬腿對著門跺上去!

  那個光屁股的男生看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立刻回屋把門鎖了。

  門腳就跺開了。

  秦青走進去,看到陶斌趴在枕頭上,一手藏在胸口,一手按在枕上,手下還壓了一把刀。

  這時隔壁有男生小心翼翼打開門,走過來站在門口藏起一半臉來問:「那個……有事?」

  秦青回頭問他:「有水嗎?」

  男生連忙搖頭:「有,有。」

  他的話和動作相反讓秦青有一瞬間的糊塗,不過男生還是立刻回屋,丁咣一陣後拿出來兩罐啤酒,「只有這個……」

  秦青拿過來在手裡晃晃就要對著陶斌打開。

  「等等等等!你要噴他?!」男生伸手攔住她。

  秦青:「要把他叫醒。」

  「喊兩聲不就行了?」男生上前對著陶斌的耳朵大叫:「喂!!醒醒!!!」

  陶斌沒反應。

  男生挺詫異,他的聲音不小啊,整層都聽到了,他又用力晃了陶斌幾下,人都快讓他從床上拽下來了,還是沒醒。

  男生受驚了,看秦青:「這是吃藥了吧?安眠藥?」

  「你讓開。」秦青已經晃了一分鐘了,她把酒罐對準陶斌,拉開拉環,瞬間酒柱就朝陶斌噴過去!

  「哇哦!!!」男生在旁邊也被噴到一點沫子。

  床上的陶斌動了一下。

  這時外面早就圍上人了,一個人就喊:「有點反應了!」

  男生手裡還有一罐啤酒,但不捨得,可現在他也看出陶斌情況不對,猶豫了一下,用力晃晃啤酒,對著陶斌噴起來。

  床上、地板上淌滿酒液。

  「還不行,」秦青回頭問,「還有水嗎?」

  「洗臉水行嗎?我昨晚上沒倒。」一個看起來挺帥氣的男生認真的問,「就是裡面泡了襪子。」

  「可以。」秦青說。

  男生就去端過來,秦青接過來,整盆倒到陶斌頭上。

  這一下,陶斌的頭抬起來。

  屋裡屋外的人都放鬆的啊了一聲。

  秦青卻看到隨著陶斌醒來,一個跟著過來的小鬼。

  現在,她能感覺到鬼了。

  原來這些東西學聰明了,會躲在人的夢裡。

  她用氣包上去,旁邊的人已經把陶斌給從床上架起來了,七嘴八舌的說:「趕緊送醫務室去!肯定是安眠藥吃多了!」

  「說不定是自殺。」

  幾人從別的寢室拿來一張床單,抬著陶斌就走了。

  秦青沒有跟上,她已經抓到了那個小鬼,陶斌不會有事了。

  除非還有別的鬼跟著他。

  她走到操場上,太陽正在慢慢升起。她身上既有啤酒也有水漬,她擼起褲角,坐在草地上,讓陰氣把小鬼放在初升的太陽底下。

  它在尖叫。

  【……】

  【……錢……】

  【……錢是我的……】

  「你是誰呢?」秦青問。

  【……】

  【……我……】

  【錢是我的……】

  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原來如此,這些小鬼只剩下了欲-望。

  這才是它們能被控制的原因嗎?

  秦青想起曾跟在孟靈身後的小鬼,這麼多鬼,都是因為類似的原因由人變成鬼的?只留下最執著的欲-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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