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 仿若陌生人


  第六十六章仿若陌生人

  黎語蒖想,把一個人逼急了會是什麼樣子?尤其是一個自帶自戀屬性的人。思兔sto55.com

  徐慕然給她提供了答案。

  「請我一杯咖啡而已,就這麼難嗎?」徐慕然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敲著桌子,咚咚咚,咚咚咚,「拜託,」他笑起來,笑得無奈和戲謔,「丫……黎女士,明明該是你求我的事,為什麼現在弄得反倒像是我求你求我一樣?」

  因為你上趕著呀。

  黎語蒖把咖啡杯放回到桌面上,默默嗤笑一聲不搭茬,望著前方的眼神也不聚焦,仿佛眼前並沒有坐了人,只是流動的空氣在講話。

  徐慕然看著她,蹙起眉。

  下一秒他手臂一伸,一把抓起她喝剩了半杯的咖啡,在黎語蒖猝不及防的快速度下,手臂一收,咖啡杯被端到他嘴邊。他低頭瞄著,把杯子轉了半圈,就著她剛才喝咖啡時留下的淺淺痕跡,搭上嘴唇。他抬眼看著她,注視著她的眼神像兩把倔強的火種,熊熊燃燒著向她噴薄火苗。

  他看著她,就著她的唇痕,慢慢仰著脖子,一口一口把她剩下的半杯咖啡喝掉。

  喝完他放下咖啡杯,微微眯縫著眼,舌尖探出在嘴唇之間,輕輕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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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邪魅地撇著嘴角笑著:「謝謝你請我的這半杯咖啡,」他抬手用拇指抿過嘴角,一副回味的樣子,「味道不錯!」他放下手,準備起身,「那麼走吧,我帶你去見縱橫的老闆!」

  黎語蒖長吸口氣穩住情緒。

  她不理他,開始扭頭四下尋找。

  徐慕然疑惑問:「在找什麼?」

  黎語蒖冷冷答:「水杯!」

  徐慕然:「渴了嗎?」

  黎語蒖眼神調回到他臉上,死盯著他,狠狠說:「不渴,只是想潑你臉上!」

  徐慕然看著她,一瞬的怔忪後,無比愉悅地笑起來。

  「也就你敢有這樣的想法!」

  聽著他霸道總裁教科書般的發言,黎語蒖特別想撕了他的臉。她深切覺得自己還是活得太嫩了。

  原來一個自戀的人被逼急了,是會不擇手段把逼急他的人逼得更急的。

  ******

  黎語蒖最終還是拒絕了徐慕然的所謂引薦,她不想助長臭、流、氓的囂張氣焰。

  她今天穿著一步窄裙,打肯定是打不過徐慕然了。她決定打不過那麼就乾脆躲開好了。她起身往咖啡店外走。

  身後響起徐慕然挽留的聲音:「黎女士,一定要這麼義氣用事嗎?」

  黎語蒖很想像電影裡演的那樣,現在猛地轉身走回去,走到徐慕然面前,對他嫣然一笑,趁他迷迷瞪瞪的時候,一高跟鞋踩穿他的腳!

  「喂,丫……黎女士,起碼回來踩我一腳再走不好嗎?」

  徐慕然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著。黎語蒖腳腕一飄差點崴到。

  他、媽、的!他上輩子一定是長在她腸子裡的蛔蟲精!

  黎語蒖深呼吸。不能回頭,回頭就是中了他的計。她腳步加快走出了咖啡廳。

  出了咖啡廳,她靠在牆壁上望天喘粗氣。天高雲淡,晴空萬里,世界被驕陽照耀得一片明媚,照耀得所有煩惱都無所遁形。

  黎語蒖覺得自己的煩惱正被攤開了暴曬在日頭下。

  真要命。

  她不怕別人對她耍流|氓,因為別人都打不過她,她想揍就揍。但徐慕然這個大流|氓真是太要命了,她打,打不過他;躲,他又總找得到她;跟他對著耍流|氓?那他可真是要高興死了。

  那麼乾脆不去理他吧。可他偏偏又說他能見到縱橫的老闆。

  她到底該怎麼對待這個煩人的傢伙呢?

  黎語蒖心裡抓狂無比時,手機「叮」的一聲響。

  她拿起來看,居然是一個煩人不識好歹發來信息。

  她咬牙切齒。有人真是陰魂不散。

  她本不想看那消息的內容,但屏幕被喚醒後直接跳進了消息頁面。

  對話框裡,那傢伙發過來的文字內容是一個地址。

  幾秒鐘後,她又收到一條消息。

  「這是縱橫老闆家的地址,明天你去找他吧,他會見你的。」

  黎語蒖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半天。一時間,她莫名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就好像我軍正在殫精竭慮研究著一百零八種對戰方案,敵軍卻忽然甩起了大白旗說我投降了好了你贏了。

  黎語蒖真想把徐慕然的名字配上辦證倆字寫滿每一面大牆。論起折磨人的道行,她真的還是太嫩了。

  ******

  第二天,黎語蒖好好拾掇了一番,準備去拜訪縱橫咖啡的真正老闆。

  她打車直奔徐慕然發給她的那個地址。

  那是一棟帶著院子的獨棟二樓小別墅,裝修得極為低調。按響門鈴,有人來開,問她找誰,她說想拜訪一下別墅的主人。

  開門人問她認識別墅的主人嗎,黎語蒖訕訕地笑著告訴人家:「拜訪之後就認識了呀……」

  來人立刻二話不說打算關門。黎語蒖連忙伸手去擋,請求對方不要把她看成精神病。

  她在心裡痛罵徐慕然。說好的「他會見你的」就這樣?!

  正推擋間,有人從屋子裡出來,走向這邊。

  「怎麼了?」那人披了一身正午太陽的金光走來,揚著聲問著,聲線里跳躍著幾絲愉悅的戲謔。

  「遇到個想硬闖的!」來開門的人答。

  那人一步步走來,聲音里含著笑意。

  「是嗎,我看看誰膽子這麼大?」那人邊說邊走到門口,逆光而立,站在黎語蒖面前。

  聽著這叫人鬧心的聲音,黎語蒖真想蹲下身撿塊轉頭拍他臉上或者直接拍自己腦袋上。

  她慢慢適應著刺眼的陽光,也一點點看清來人的臉。

  「有意思嗎?」她冷笑著哼哼,「既然你是縱橫咖啡的老闆,直說不好嗎?」黎語蒖扭頭就要走。

  徐慕然長腿一邁兩腿一搗,快步繞到她前面,站定,微笑。

  「我還真不是縱橫的老闆,」他把一雙桃花眼笑得全都彎了起來,「不過我舅舅是。」

  ******

  黎語蒖看著徐慕然笑得讓人感想複雜的臉,想了想,決定媽的還是算了走人吧。

  「再見。」

  她想繞過他走掉。但腿不如人長的劣勢讓她明白什麼叫英雄氣短。她搗動了一大步,卻被徐慕然悠悠哉只後退半步就保持住了對峙的距離。

  「等等!」

  徐慕然又擋在她前面。

  黎語蒖運氣,打算他再攔著她就直接來個撐杆跳越過去算了。用他頭撐著。

  又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慕然,怎麼了?」

  這聲音居然叫黎語蒖覺得有點熟悉。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清了從屋子裡又走出來的那個人。

  當看清來人面容後,黎語蒖驚呆到覺得「懵逼」兩字已經不足以形容自己的精神面貌。

  居然是她高中時的代理班主任金老師!

  ******

  金老師走近過來,問徐慕然:「怎麼了?」他轉轉頭,看到黎語蒖,有點疑惑地問,「你是?」

  徐慕然挑著眉笑:「舅舅,你的高徒來拜訪你了!」

  金老師一聽這話,立刻滿臉驚喜。他看著黎語蒖,「哦哦哦」地一連說了好幾個名字。

  「哦哦哦,你是蔡小花?」

  黎語蒖整個人一怔,而後木然搖頭。

  「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是張彩璐!」

  黎語蒖保持木然搖著頭。

  「哦哦哦,你是唐霧霧啊!」

  黎語蒖要跪下了。

  根本就認不出,您哦哦哦個什麼勁呢……

  「舅舅,她是黎語蒖。」在一旁忍不下去了的徐慕然替黎語蒖報上了大名。

  金老師瞬間驚呆後瞬間老淚縱橫。

  「黎語蒖?你是我最優秀的學生黎語蒖?孩子你變得太好看了,老師根本都認不出你了!快來快來,進來坐,告訴老師這幾年你發生了什麼怎麼變得這麼好看了……」

  當年的金老師,如今的金老闆,在徐慕然有如吞了蒼蠅的表情里,拉著最得意的門生走進了別墅。

  師生雙雙誰也沒顧得上再多看他一眼。

  ******

  徐慕然自動跟到屋子裡去。金老師無意地抬頭間看到了他,於是問:「哎?慕然你還在啊,你不是有事要走嗎?」

  徐慕然哽了口氣。親舅舅真是神阻抗。

  「不著急,我再坐會。」他一派坦然地坐到黎語蒖對面的沙發里,耷拉著眼皮,不停瞄著黎語蒖的臉。

  這幾年發生了什麼,你怎麼變這麼好看?

  這幾年你是遇到了我,是我開啟了你的美麗。

  可你忘記了。不過沒關係,我會讓你想起來的。就算你想不起來,我也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徐慕然搓著下巴暗自腹誹著。冷不丁他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是他那位熱血舅舅在對得意門生隆重介紹自己的外甥。

  「語蒖,介紹一下,這是我外甥,叫徐慕然,平時不太愛和長輩講話,愛裝,裝得都快有點六親不認了!」

  聽著金老師的介紹,黎語蒖和徐慕然兩人表情各異。

  黎語蒖佩服敬愛金老師的直爽。徐慕然想找點什麼把舅舅的嘴塞上。

  金老師熱情似火地勸著黎語蒖喝茶、喝咖啡、喝牛奶,甚至提議師生好久不見要不要一起喝點二鍋頭吃點花生米。

  黎語蒖被老師的熱情感染得哭笑不得。

  金老師忽然一拍大腿:「說起來,語蒖慕然,你們見過啊!語蒖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選拔考試,有個披肩發乞丐服滿臉鬍子的社會青年闖到了考場來?他還跟我舉報說你作弊、把自己的分數故意考少來著!那個披肩發青年就是慕然啊!」金老師轉頭又問徐慕然,「這事兒你還記得嗎?那個當時故意考少有點黑的小姑娘,那就是語蒖!」金老師指著黎語蒖對徐慕然說。

  徐慕然不動聲色地盯著黎語蒖看,注視著她每一分每一毫的表情變化。

  黎語蒖蹙眉想著。

  徐慕然屏住呼吸。

  黎語蒖偏了偏頭。

  徐慕然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收緊成拳頭。

  黎語蒖張了張嘴。

  徐慕然向前傾身,雙目灼灼地看著她,豎耳聆聽。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黎語蒖轉頭看向徐慕然,目光充滿打量。

  徐慕然停住了呼吸,等她下面的話——

  「——但我不太記得那人什麼打扮什麼長相了。」

  徐慕然泄了氣,靠回到沙發靠背上,一副北京攤的樣子。

  金老師受不了地踢踢他的腳:「往回收收,好好坐著!這麼長的腿隨隨便便往外支,像什麼樣子!」

  黎語蒖看著徐慕然做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樣子,覺得舒爽得不行。

  金老師踢完徐慕然的腳,對她開啟熱烈的寒暄。熱烈到高|潮處,金老師情難自持,跑去冰箱拿來兩袋花生米和一瓶酒,要和黎語蒖邊吃邊聊。

  黎語蒖也不矯情,大大方方拆開花生米的袋子。

  一粒花生送進嘴裡後,她「咦」了一聲。

  徐慕然立刻被這道聲音從北京攤的狀態中激活。他探身坐直,盯著黎語蒖的臉看。

  「怎麼了?花生米有哈拉味兒了嗎?」金老師問著。

  黎語蒖輕蹙雙眉,捏了一粒花生舉到面前看:「真奇怪,好熟悉的味道!總覺得以前在哪裡吃過!」

  金老師笑:「聽說你留學了兩年,國外沒有這個吧?」

  黎語蒖一臉困惑:「按說是沒有的,但我總覺得在國外的時候我是吃過的。」

  你何止吃過,你還給我帶過。只可惜和我相關的一切你都不記得了。

  徐慕然看著黎語蒖在心中默默說。

  他忍不住插了句話:「會不會是什麼人帶給你吃的?」

  黎語蒖抬眼看向他。趁著金老師不注意,她翻了個白眼給他。

  欠欠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哪吃的,他多嘴巴舌個什麼勁兒。

  「不會,沒人給我帶過這個吃。」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徐慕然往後一靠,又回到了北京攤的造型。

  ******

  酒過三巡。

  黎語蒖和金老師越聊越暢快。他們一個刻意地,一個不經意地,都忽略了還有個人的存在。他們誰也沒想著問一句那個攤靠在沙發上把腿支出來八丈遠的人,要不要一起來一杯。

  那個人也不出聲,就靠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他們喝酒。

  寒暄中,黎語蒖了解到了金老師怎麼會突然從苦逼的化學老師搖身一變成了牛逼閃閃縱橫咖啡的老闆。

  「學校也是個小的社會,尤其重點學校,一中校長那個操行你也知道,他家超市的營業額永遠高於學校事務,誰買他家東西多誰就評職稱快。有時候非良性的競爭讓人覺得心寒,當教書育人的工作變成勾心鬥角,真的很沒意思,我索性就辭職出來了。」金老師講得唏噓感嘆,黎語蒖聽得聚精會神。她依稀記得校長給下面老師發獎勵都是以他們家超市的代金券形式來實施的。想當年校長還誘惑過她一起印考前押題寶典賣錢來著。這種操行確實容易讓一個想要悉心育人的老師心寒。

  「校長不知道您是……徐家的親戚嗎?」黎語蒖有點納悶地問。

  「我最怕別人知道我是徐家親戚,麻煩沒完沒了!我就想低調點過日子!」

  黎語蒖覺得她的老師真是太低調了,低調到明明可以靠裙帶關係偏偏要拼個人實力,低調到名下有那麼龐大的咖啡連鎖店都不叫別人知道。

  金老師持續性忽略自己外甥,持續性和高徒熱烈寒暄:「我從學校里出來之後,慕然怕我憋屈出病來,特意從國外趕回來,想投資我干點什麼,我說我什麼也不懂,他說那就干點簡單的,開咖啡廳吧,正好他在國外也資助了別人開咖啡廳,有點經驗,就順便也資助我了。湊巧的是呀,你金老師我當年也是食品化學專業的高材生,我會調試咖啡的不同口味,沒想到我這個小本事讓咖啡廳生意越來越好,加上慕然安排了人幫我管理,沒想到兩年時間本來用來解悶的咖啡廳居然就開到了現在這個規模!」

  他和黎語蒖碰了一杯酒後,變得有點感慨:「但起步那時候有陣子真難熬呀,那會快過年了,所有事全趕在一起,慕然從國外回來幫我,說好的一直幫到過年後再回國外,可就在過年前兩天不知道這孩子中了什麼邪,死活非要趕回國外去,跟有誰在那等著他過年似的!氣得我什麼也沒來得及準備,臨上飛機前只夠給他大衣口袋裡塞了兩袋花生米!」

  說到這裡,金老師終於想起了屋子裡親外甥的存在。他扭頭問徐慕然:「後來那兩袋花生米你和誰吃了啊?」

  徐慕然把眼神挪到黎語蒖臉上。

  她被酒氣蒸騰得面色緋紅,艷若桃花,眼睛裡像含了水,每眨一下,都泛著讓他驚心動魄的波痕。

  他看著黎語蒖,淡淡說:「和一個吃了也記不得的人一起吃的。」

  金老師一臉迷茫,轉頭對黎語蒖說:「甭理他,不好好說話見天跟我說繞口令!」

  黎語蒖:「嗯!」她嗯得乖巧又用力。對,不用理他!

  再聊一會,金老師終於從漫山遍野遠的地方扯回了話題。

  「對了語蒖,你今天是特意來看老師的嗎?」

  黎語蒖趕緊端正姿態,一五一十畢恭畢敬把自己的意圖講了一遍,講完不忘道歉:「金老師,真對不住,畢業後都沒來看過您,結果一來就是求您辦事的……」

  平時不登門,登門就有事,這恐怕是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之一。好在酒精可以很完美地化解這種尷尬。

  金老師借著酒勁拍腿笑:「這有什麼的!你不來看我也不耽誤我四處吹噓當年的狀元是我帶出來的!行了,你說那事兒,你不用煩,你就把口服液寄放到縱橫來賣!老師也不需要你的提成,你每個月來陪老師喝酒聊天就行了!我給你多準備點花生米,我看你挺愛吃的!」

  說到這,思維跳躍的金老師突然又回頭問徐慕然:「不行,我還是想知道那兩袋花生米你和誰吃了!是心上人嗎?」

  徐慕然:「……」

  這是徐慕然人生中最難回答的問題之一。當著黎語蒖的面,他說:是的,是我心上人。她一定會認為那是除她之外的姑娘。那麼他之後恐怕更難靠近她了。

  可他如果說不是——但那明明就是啊。

  徐慕然覺得自己舅舅當年一定是他姥姥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太缺乏骨血親情,毫不費力就能變成坑外甥第一把好手。

  他瞄著黎語蒖的表情,仔細想了想,技巧地回答說:「是和我校友一起吃了。」

  「沒勁。」金老師如此點評外甥的回答。

  黎語蒖寬慰金老師:「老師,彆氣餒,一定是個女校友!」

  金老師眼睛亮起老年八卦之光:「要是這麼一聽的話,我就覺得來勁了!」

  徐慕然:「……」

  回頭從舅舅這裡撤資吧。他決定。

  ******

  黎語蒖和金老師告別時,金老師機智無比地發現了自己外甥今天滴酒沒沾,很適合開車。

  於是他給外甥找活:「你負責送語蒖回家!」

  徐慕然決定不給舅舅撤資了。

  黎語蒖在屋裡答應得好好的。可一出了別墅大門,她就變了臉,堅持自己打車走。

  黎語蒖的拒絕姿態讓徐慕然懊惱。

  他沒了耐心,有些煩躁地問:「要一直這麼牴觸我嗎?從前你並不是這樣的!」

  黎語蒖呵呵冷笑:「徐大少,看來你還是沒明白。你在我這裡,是一個涉及不到『從前』的人,因為我對你沒有任何印象。你知道我們之間的矛盾是什麼嗎?是你以為我們很熟,但我認為你很自來熟。」

  黎語蒖攔了計程車揚長而去

  徐慕然久久愣在原地。黎語蒖的話像一把重錘敲在他耳膜上。

  時至今日,他才找到黎語蒖對他牴觸態度的癥結所在。

  他一直用他們從前相識的姿態對待她,然而他對她而言只是個陌生人。

  他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假如某天有個姑娘突然跑到他面前來,熱烈地告訴他,他們從前認識,可他卻一點也想不起她。而那個姑娘依然以舊相識的姿態整天伺機出現在他身邊,東拉西扯圍前圍後,他會是什麼感受呢?

  他會覺得自己遇到了神經病。

  所以黎語蒖現在看他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吧。

  他頹然地意識到,原來他的姿態擺錯了。

  現在他想重新接近她,就該忘掉從前曾經有過的那些親密——那些親密於她而言是一無所有的空白,只對他來說才是充實的記憶。

  當兩個人的記憶只存在於一個人的腦海,從此他是她的陌生人。

  所以他應該像起初與她相識那樣,慢慢靠近,慢慢動心,循序漸進。

  他狠著心地告訴自己,那麼從明天開始,就像陌生人那樣,重新面對她吧。

  克制地,彬彬有禮地,仿若重置的,重新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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