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

  風吹亂了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視野。思兔sto55.com

  一幕幕陳年不禁往事浮現出來,風起雲湧,波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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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駿杵在原地,愣了幾秒,丹拓又催他兩句,他這才緩緩地點頭,擦擦汗,往馬廄走去。

  這裡是柴坤和丹拓的老窩。

  雖說這對父子前些年一直在與政府軍合作,但是狡兔尚有三窟,更何況柴坤和丹拓都是出了名的走私商,自然也都會多加小心,給自己處處留條後路。

  途經的一路,人頭攢動,到處是人,度假村的馬廄有許多員工專門打理,衛生等級很高,四周還有負責保安隊伍看護,一匹馬一天的費用都夠當地的百姓吃一個月了。

  趙駿穿過一個個隔間,一群正在看馬的小嘍囉們發現是他,全都滿臉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趙叔,晚上去宵夜嗎。」

  這些人口中的「宵夜」並不是指晚餐之後的餐,而是說去臘戌城中央的一條舊街。那裡的旅館招待所、髮廊甚至是飯館兒,多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妓院。妓院通常在晚上七點後才開張,白天沒得「吃」,所以每次去玩那地方,都被當地的男人稱作是吃「宵夜」。

  趙駿臉色微沉。

  「不去。」

  幾個小嘍囉互相看看,笑著,竊竊私語。

  趙駿走向一個隔間,外牆上鑲著好大一塊黃銅標牌。標牌上的名字是「卡邁」。

  這是整個度假村里體態最好的一匹馬,毛色漆黑,棕色大眼,四肢長而有力,緊繃的肌肉均勻協調,它以前當過野馬,從被發現到馴化,前後經歷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才終於將它馴服。

  卡邁體型高大,尤其是披散垂地的漆黑長鬃毛,流瀉著力與威嚴。

  趙駿將卡邁牽了出來,又找到了一匹性情溫和的小馬駒,小馬駒皮膚純白,但毛色有些雜,耳朵、四肢和尾巴上都長著栗色的斑點,跟在卡邁的身邊,走路時蹦蹦跳跳,像一隻活潑的小奶牛似的。

  這兩匹馬都是馬廄的好馬,但因為性格使然,都沒辦法當賽馬參賽。趙駿每次看到它們,就能聯想到周覺山和在思——那兩個無拘無束的人,就好像這兩隻野馬和幼馬,他們本就應該去自由廣闊的天地里飛奔馳騁,而不是被圈禁在狹窄的馬廄里,過著這種暗無天日、按部就班的末路生活。

  ……草場的入口,挨個寒暄的人不絕如縷,周覺山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抓住在思的小手,又碰了碰她的腰窩。

  在思微笑著轉頭看他,眼角的餘光一瞥,似乎像是看到了什麼。

  她瞳孔驟縮,猛地轉回去。

  ……

  一道又高又壯的身影,正迎面走來。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分別牽著兩匹駿馬。久違的輪廓,依稀得見當年的英俊。但十幾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

  現在,男人剃著光頭,皮膚黝黑,左臉上有一道猙獰的長疤,顏色殷紅,足足有十厘米長,疤痕從左眼角的外緣一路斜下朝外翻卷,傷口太深,長不上肉,連顴骨的骨頭都露在外面。

  他脖子上還紋著紋身,像是一種制式的古老圖騰,風吹日曬下,黑色的紋身邊緣有點腐爛,凸起,泛紫紅色,觸目驚心。

  在思凝神,目光緊絞著眼前的趙駿。

  她手指死死地抓住周覺山的袖口不放,眼角濕潤,唇瓣不自覺地抽動顫抖,哽著嗓子,心情激動,心臟快跳了出來。

  「那是……」

  周覺山轉頭,也稍晚一步發現,他皺眉,懊惱地想起,那群走私犯在北撣地區確實是有一些營生和產業。

  但趙駿怎麼會在這兒,他前幾天在東枝,不是還說要去南撣談生意嗎?

  趙駿伸手過來,「您好,周團長、周太太,我是柴坤集團的二把手,我叫趙駿。」

  「周覺山。」

  兩個人假裝不熟的握手,互相介紹。

  在思抿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她強忍住內心的情緒,跟趙駿點頭。「俞在思。」

  她嗓音微啞,說話的語音語調,像極了她媽媽年輕的時候。

  ……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徐再思的《折桂令·春情》,這首小令怎麼樣?」

  二十多年前,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一襲烏黑的長髮垂肩,手裡捧著一本古詩詞的小冊子,翻來翻去,逐字研讀。

  病房裡沒別人。

  趙駿撈了一把坐下,皺了皺鼻子,「什麼怎麼樣?」

  女人莞爾,「好不好聽?我覺得這首小令寫得很好,美而不俗,我想用這首小令給咱們家女兒起個名字。」

  趙駿歪頭,「不行,不好,太矯情了。我的女兒,以後得參軍或者當警察,不能整這些小情小愛的東西,必須得起個響亮的名字。」

  女人眨眼,闔上本子,看看他,「那叫什麼呀。」

  「叫大紅怎麼樣?」

  「你敢!」

  女人氣惱,一本本子砸上頭,趙駿咧嘴笑笑,但還是嚷著鬧著,跑來跑去,非得要叫「大紅」。

  趙駿是警察,跟下面派出所的同事都很熟,他要是真想管女兒叫大紅,那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但是輪到後來上戶口的時候,熟悉的同事都問他,他們家大紅咋樣啦,他氣得一腳就踹過去,還是顛顛地跑去跟負責登記的同志說,「嘿嘿,我們家女兒叫在思」。

  「……不對,不姓趙。她媽說姓俞好聽,隨她媽姓。」

  「不對,不是再見的『再』,她媽說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在』。」

  「啥玩意?『在河之洲』你都沒聽說過啊,你個文盲!你讀沒讀過書啊?你起開起來,我自己寫!」

  早在那個年代,電腦還沒有普及。類似於一些偏遠的地方,戶口還都要用鋼筆手寫。俞在思的名字,就是這麼趙駿一筆一划寫下來的,他字寫的難看,回到家裡,還被他自己老婆給深深地嫌棄了。

  漂亮的素手搭在他兩肩,使勁兒搖晃,「那戶口是要跟一輩子的……」

  「哎呀,我這語文水平,沒寫錯字就挺不錯了……你意會,意會一下好不好?」

  「不要,你從今天起就給我好好練字!」

  「好好好,」趙駿立馬端正態度,閉眼,舉起三個手指頭對燈發誓。不一會兒,又悄咪咪地睜開一點眼縫,抱起面前的女人,往臥室走,「我練,我肯定練。」

  然而,世事難料,從那之後不久,趙駿就因為工作期間表現優異,被領導看中,從基礎崗位調到了緝毒部門。

  沒幾年,他又被提拔成隊長,再沒有時間練字,也沒時間照顧老婆和孩子。

  時間匆匆,以至於一直到幾年後他把周覺山救回家裡,不到幾個月的時間裡,周覺山的漢字寫的都比他強了。家裡的三個人一起笑他,他也不介意。

  字丑點,沒關係。

  心好,就行了。

  ……

  身後的駿馬突然抬起前腿,長叫一聲。

  趙駿微頓,回過神來,轉而又趕緊笑開,「哎呦,俞小姐長得真漂亮,瞧我,都看愣了。好傢夥,周團長艷福不淺啊。」

  他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扭頭,又去跟北撣邦的營長朱多助打招呼。

  朱多助跟他可是老熟人了,這些年來,自打柴坤他們在北撣建起了這座溫泉度假村,趙駿他在這地方就沒少打點,北撣邦的上下高級軍官,他基本上能認識個八成,朱多助更是常客,只要不打仗,隔三差五就往這兒跑。要不這今天怎麼會這麼巧,偏偏遇上了這夥人呢。

  在思望著趙駿,有些撐不住情緒,她別開臉,低下頭。

  周覺山擁她入懷,眉頭微攏,長嘆一聲。

  趙駿摟著朱多助的肩膀,眉飛色舞,「朱營長,你給看看,我們家丹拓少爺送給周團長的這兩匹馬,能不能拿得出手,讓周團長看上眼啊?」

  身後的手下將卡邁和小馬駒牽了過來,朱多助笑開,用力地拍了拍卡邁的背,「笑話,瞧瞧這馬這一身的肌肉,好,可以,肯定絕了!」

  朱多助給周覺山遞了個眼色,意思是這馬是真好。周覺山略略地點頭,他也不愛好這個。

  「替我謝謝主人。」

  「您放心。」

  趙駿回頭給丹拓比了個手勢,丹拓回應,右手抬高,然後又慢慢地往下壓了一壓。

  趙駿瞭然,「老朱,今天別走了!留這兒,晚上泡個溫泉!」

  朱多助沒有急著答應,他事先沒通知趙駿他們,他今天其實是帶著任務來的,司令的意思,是要他先帶著周覺山在臘戌閒逛,幾天後,等把周覺山精力磨沒了,然後再領他到談判的地方。

  四處閒逛,倒也不如就留在溫泉度假村……

  「行啊,那給周團長他們也準備房間吧!」他回頭,都已經擅自決定好了才問周覺山,「周團長,你說呢?」

  周覺山輕扯了一下嘴角。

  「可以啊。」

  留在這度假村里,到處都是商人,他可以更徹底地了解到北撣邦地區的經濟情況。

  幾個人各懷鬼胎,誰也沒捅破戳破。

  只有在思,從周覺山懷裡悄悄地探出點頭,她偷瞄著趙駿,慶幸,心裡像大石落地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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