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
半小時後,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的盡頭,女人穿著一身樸素的長衣長褲,步速很慢。思兔閱讀520官網她葉眉淡淡,耳朵上掛著一副淺藍色的一次性口罩,梳著一頭齊肩的短直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在思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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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激動、驚喜,一時語塞,望著她,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白靜走得不緊不慢,她看看屋裡的三個人,睫毛霎動,然後,很自然地走到了趙駿的身邊。
「你朋友?」
她揪住了趙駿的袖口,輕輕地搖了搖,說話間,用眼睛悄悄地打量著在思和周覺山。
在思抿唇,倉促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頭髮,上前一步,「白醫生……」
「哎,你怎麼知道我姓白?但是我可不是個醫生啊,我只是個洗衣工,每天在洗衣房幹活,對不對?」白靜說著說著,便扭頭望向趙駿。她語氣很溫柔,眼裡亮晶晶的。
在思怔了幾秒。
她思緒好亂,一時間,竟然沒搞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趙駿連忙掰開白靜的手,快步過去,拉起了在思的手腕。他把她拉到了外面的陽台里,「白靜腦子受過刺激,很多事都記不起來了,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個醫生,我說派她去幫你,你就把她當個陌生人用,千萬別跟她提你們之間的事兒。」
在思眉頭緊鎖,「那你先告訴我,她到底是怎麼了?」
「這事兒說來話長。」
……兩個月前,在雷臨鎮,趙駿碰巧去幫柴坤送貨,回程的路上,路過一片荒蕪的野草叢。
「我當時菸癮犯了,就準備下車抽菸,沒想到汽車火剛熄滅,就聽到幾十米外,大概是一個草垛後面,傳來了一道女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在緬甸那種地方,尤其是交戰區,沒人把女人當人,什麼事情都可以見怪不怪。
趙駿在緬甸潛伏了這麼多年,他身上承擔了太多,他不可以出面救人,否則就相當於是在跟軍隊作對。
他將車子重新啟動,開走,原打算當做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可是走了沒兩分鐘,他最終還是忍無可忍,一咬牙,從車座子底下摸出了一把槍,返程,打死了現場的五名士兵。
「有一個士兵沒死絕,我臉上的這道疤,就是那傢伙在臨死之前,用軍用的刀片劃的。」
趙駿把屍體都埋在了那邊的山上,保險起見,沒有用車載,而且還戴了一副手套,換了一雙不合腳的靴子,在那片山頭跑上跑下,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
「等到我收拾完最後一具屍體,回到那個草垛,她人已經不見了。我以為她自己跑了,就回去開車,沒想到,她卻躺在我車后座那兒,早睡著了。」
有關於那一天下午,白靜在那個草垛後面具體都經歷過什麼,趙駿沒有問過。他只知道,她躺在他車上睡著時,身上連一件內衣都沒有,胸口上滿是吻痕和牙印兒,大腿上遍布著紫青。
趙駿沒辦法,就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了她,且一路開車,先把人帶回了自己常住的地方。
白靜身上有中國護照,趙駿也能從警方處查到她原有的醫生的身份,「我原想著,等到她醒了,我就派人聯繫當地的大使館,護送她安全回國。」
可誰想到,白靜昏迷了整整兩天,醒過來後,卻一直精神恍惚……
趙駿不知道她是被那些士兵嚇的,還是被他開槍殺人嚇著了,總之,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她不知道自己是個中國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個醫生,她還很納悶自己身處在緬甸卻為什麼完全不會說緬甸當地的語言,因為她跟他住在一起,趙駿每天照顧她,她還很理所當然地把趙駿當成了自己的丈夫。
在思咬唇,目光閃爍,她有些糾結地看著趙駿,「那……你跟她……」
趙駿嘆了一口氣,他閉眼,搖搖頭,「沒有。丫頭,你別多想,爸跟她什麼都沒有。」
每年被趙駿救過的人多了。如果他真懷著私心,或者有意再娶,他早就可以在緬甸當地結婚生子了。白靜才多大?她跟周覺山同歲。趙駿都四十好幾了,反正怎麼也輪不到白靜這裡。
在思點頭,大致地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其實她對趙駿的私人感情的事兒沒有什麼多餘的意見,她能理解,畢竟她爸一個人在緬甸潛伏了這麼多年,而且她媽也改過嫁,現在人也早已過世,這段婚姻也早已算是完滿地結束了。
白靜和趙駿關係,她是驚訝多於牴觸,或許等到她將這整件事完全消化了理解了之後,她對待這件事的情緒也能變得更溫和更平和一些。
須臾間,夜幕漸漸地落下,天色深暗了下來。璀璨的星光點綴著深藍色的夜空,月牙掛在天邊。露天陽台里有兩張椅子,在思走過去,給趙駿搬過來一把,自己也跟著坐下。
她低垂著眉眼,任傍晚的涼風吹拂著柔軟的髮絲,「爸,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剛剛跟我說你對她沒有感覺,那我就稍微提醒你一下。我看白靜剛剛看你的眼神,好像還是不太對勁。」
一個女人對待一個男人的態度如何……
是不是喜歡,是不是討厭。從眼神里,就可以一看便知。
趙駿頷首,「我知道。」
「你有沒有跟她解釋過?你其實並不是她丈夫的事兒。」
趙駿悵然著嘆氣,沒,「我不能說。」
在思納悶。
趙駿接著道,「她懷過孕。應該是那些士兵的種。」
白靜好不容易失去了那段記憶,趙駿不忍心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那女人。他如果不承認自己是白靜的丈夫,那就沒辦法跟她解釋她怎麼會懷孕有孩子的事兒。
在思了解了,「所以,你在白靜的面前,就只能暫時假扮是她的丈夫。」
「嗯。」
「那孩子呢?」
「打了。」
趙駿很慶幸,幸好白靜妊娠反應比較明顯,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就一直孕吐不斷,趙駿把她帶到醫院檢查,用盡各種藉口,才得以勸她放棄掉那個還沒成型的孩子。
在思望著夜色,心裏面感慨萬分,她想到了康嫂,想到了星兒,當然,「這樣也好……」
總不能真的讓她生下來,一旦她有朝一日恢復記憶,那將是讓她多麼痛苦的一個孩子。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陽台里陷入了一片冗長的安靜。從這個角度,還可以看到一望無垠的草場,路燈一路蜿蜒,馬廄的管理員正在牽著卡邁和栗色小馬駒一塊兒遛彎。
卡邁是匹野馬,天性頑劣,但誰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一旦碰到那隻白底帶栗色斑點的小馬駒,它就像是換了個靈魂,變得安靜、沉穩,像是有了歸屬感。
所以說,感情的事兒,誰也說不準。
在思斂眉,忽地像是想起來了什麼,她轉頭看趙駿,溫柔地笑了,「那白靜剛打完孩子也就一個多月?跟我們一起去,會不會太危險了……」她想了想,又刻意說道,「要不要再留在你身邊,再養一段時間?」
趙駿連連擺手。「不行不行!」
「怎麼了……」
「反正就是不行。」
當著自家閨女的面兒,他也不好意思明說,其實趙駿送白靜離開,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在的。不然……那女人最近幾天,總是在有意無意地暗示趙駿,讓趙駿陪著她一起睡覺。
趙駿自認是個正人君子,但也還稱不上定海神針。
他真怕自己哪天睡得正香,白靜就偷偷摸摸地爬上了他的床……他也有些年沒開葷了,那種煎熬,他受不住的。
在思偷笑,也沒再說什麼。
客廳里,自打他們父女離開,就只剩下周覺山和白靜兩個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不多時,屋子裡的光線漸漸暗了,周覺山眉梢微動,起身,走到門口開燈。
白靜偷瞄著他背影,眼珠一轉。她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她也不傻,看樣子,這小子跟她的年紀相仿,不到三十歲,或者三十左右歲吧。
她揚聲,叫他,「哎,你是趙駿的朋友嗎?」
「不是。」
「你是趙駿的同事嗎?」
「不是。」
「那你是趙駿的親戚嗎?」
「不是。」
「那你是趙駿的女婿嗎?」
……周覺山還打算繼續說「不是」。但他眼皮一抬,卻在無意間看到了窗外的在思。
白靜賊兮兮地一笑,「呦,原來你是趙駿的女婿啊。」
周覺山懶得理她,揮揮手,抬步往臥室走去。
背後,忽地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哎,兒砸,那你得管我叫媽哎!」
周覺山怒目,砰地一聲將門甩上。
嘴角一陣抽搦。
「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