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南撣邦軍區四面環山,中間被一條河水一分為二。思兔閱讀sto55.com河水右岸是辦公樓、住宿區,左岸是訓練場、軍火武器庫。

  由於老譚昨晚突然失蹤的事兒,軍火武器庫已經被臨時戒嚴,門口有重兵把守,禁止任何人進出。

  吳四民倒是每日上午都會照例到訓練場監督士兵們訓練,但訓練場附近空無一物,沒草沒樹,光禿禿的,連地面都鋪滿了沙子,就相當於一片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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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覺山瞳孔驟縮,「那兒怎麼可能會著火?」

  「不清楚,火勢很急,如果不是左右兩岸隔著河水,恐怕已經燒過來了!」

  湯文是第一個進來通報消息的,很快,其他將領的手下士兵也都接連跑進來匯報情況。

  驀然,主樓在一瞬間陷入混亂,領袖失蹤,左岸大火,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南撣邦軍很可能要就此改朝換代了。

  現場恰好聚集著南撣邦內最主要的各方財團勢力,一群人互相遞了個眼色,心思暗涌,亂世生財,很快便找准了立場。

  幾位軍內的旅長和師長也暫時按兵不動,沒有聲張,放下酒杯,漸漸地往財團們所在的地方靠攏。

  ……

  周覺山居高臨下,手握著樓梯的扶手,斂眉,眯眼,看清楚了這些人的本來面目。

  他叫了一聲湯文,覆在他耳邊低聲幾句。

  湯文立即跑到二樓的演講台,握著話筒,揚聲道,「左岸失火,吳部長生死未卜,想去救火的跟我走!」

  ……

  上百人聚集的主樓內,頓時鴉雀無聲。幾秒後,人們再度熱熱鬧鬧地聊起天來,仿佛著火的事情跟他們全然無關。

  周覺山嗤笑一聲,抄起外套,迅速地穿在身上。

  湯文站在原地。

  「團長……」

  「走,叫上第三團的所有將士。情況危急,我們去救火。」

  湯文若有所思,又看看樓下的那些人,看見熟人,他難免猶豫了一下,「可是團長,連李副團、邱副團長他們都沒有行動。」

  李斌、邱毅,這都是最初吳四民特意安插在周覺山身邊的眼線,想當初,他們倆對吳四民的命令言聽計從,跟兩隻哈巴狗沒什麼兩樣。

  現在聽說吳四民出事,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安安靜靜地坐在樓下的會客區,吃著牛排喝著紅酒。

  周覺山挑起眉梢,冷冷地道,「那兩隻狗不配當我團里的人。」

  說罷,他掏出腰間的92G,對準天花板鳴槍。「第三團集合!!」

  馮力連忙放下酒杯,小跑著追上了他。

  門外,擠著黑壓壓的一片人,許多底層的將士和醫護人員聽說吳部長出事,早已經一股腦地跑了過來。周覺山站在台階上,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許多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將士們看到他,心安,下意識地便涌了過來。

  苗倫和阿德、阿正負責維護秩序,陳醫生站在最前,「周團長,消防車進不了山!」

  「我知道,軍區車庫裡有五輛備用的農田水罐車,找人開出來,接上水槍和水炮,再加個水泵,一樣能用。」

  有士兵又提出問題,「但是火太大了,恐怕要燒到山上的樹林。」

  「那就再找五百個士兵,挖防火溝,砌防火牆!」

  經歷過上一次在達仁鎮康嫂的那件事後,周覺山對應對山林火災已經很有經驗。

  火勢越來越大,情況迫在眉睫,刻不容緩,湯文和馮力連忙組織人手,分成小隊,按照周覺山的指示,快速地行動起來。

  周覺山挽起袖子,接過一把鐵鍬,登上了一輛軍用的吉普車,他拿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倒車鏡,恰好看見在思正站在他的車後。

  「你別來,火不長眼。」

  他降下車窗,稍微地探出點頭來。

  在思連忙跑過去,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河對岸,就是熊熊的大火,滾滾黑煙,隨風四處亂竄,稍微接近一點兒,就會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吸吸鼻子,眼睛裡濕漉漉的,「我擔心你,我害怕你會出事,我只看看情況,我不接近現場。」

  周覺山如鯁在喉,將臉深埋進她的發里,「我沒事兒的,你走吧,這兒太危險了,讓宋衍帶你回到中國。」

  在思用力地搖頭,「我不要。」

  「你答應過我的。」

  「我現在又反悔了。」

  「不行,你得說話算話。」

  周覺山拉開了她,在思瞬間又抱了回去。

  「不行,周覺山,我演不下去了,我真的接受不了。」在思慟哭不已,她原以為她很堅強,她原以為她能撐得住,但是真的事到臨頭,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所有的堅強都只是一層徒有其表的紙殼,她其實很脆弱,她好難受,她的心好疼好疼。

  曾經,她為了逼他說出趙駿的真實身份,往自己身上捅了一刀,但那時她不覺得疼,而且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身邊,她就絕不會死。

  但現在,她好痛,痛得無法呼吸……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棵活在荒原上的大樹,跟荒原相依為命,他讓她走,就相當於是要將她連根拔起。

  她的根、須,都斷了。

  沒有人能再幫她,也沒有人會再在意她。

  她曾經孤單了太久,她母親早三年前就過世了,她又才跟趙駿相認不久,其實,他一直所不知道的是,她在中國並沒有家,那裡對她來說只是地方,一個空殼而已,這段時間,周覺山對她而言,才是真正的依靠和家。

  離開他,她會活不下去的,她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讓我留下來好不好,我求你……」

  宋衍正好走出來,周覺山一把將在思推開。

  「帶她走!我把她交給你了!」

  轉瞬,周覺山狠心一咬牙,一腳踩向油門,連一個正式告別的機會都不敢給她,調轉反向盤,只剩下一條空蕩蕩的街道。

  ……

  那一個午後,在思一個人蹲在地上,痛不欲生,哭了好久好久。

  河對岸,濃煙遮天蔽日,參天的大火肆意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赤紅的火焰勾勒著她纖細的身影,顯得她那麼無力、無助……

  宋衍和伊棠都不算是那種很感性的人了,但看到她哭,哭成這樣,也總歸是有些心酸、難過,於心不忍。

  當晚,他們為了她調整了一下行程,沒有直接開車趕到中緬邊境,而是在距離南撣邦軍區最近的鎮子上找了一家旅店,訂了幾間房間,短暫落腳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晚餐時間,旅店做好了飯菜,服務生幾次敲門,在思均不回應。

  伊棠看看情況,決定親自去送,她敲了敲旅店的房門,「俞小姐,吃點東西吧。」

  半晌過去,門開了。

  在思擦了擦眼淚,「多謝,麻煩了。」

  伊棠看看她,溫柔地安慰了她幾句,在思輕輕地搖頭,其實那些話她也都懂。曾經,她也是用這樣的大道理說服了自己。但當事情真正發生時,她才知道道理和安慰其實並不管用。

  「我沒事兒的,宋太太,你不用擔心,我哭一會兒就好了。」

  周覺山決意要她離開,她便不會再回去,她的存在並不是要給周覺山添麻煩的,她知道,如果自己幫不到他,那還不如離他遠一點兒更好。

  伊棠點著頭走了。

  傍晚時分,旅館外面靜謐無聲。在思住在旅館的二樓,她的窗戶正對著旅館的天井,透明的玻璃窗外,昏黃幽然的夕陽盈滿了窗欞,天井裡垂柳如蓋,隨風擺動,姿態綽約。

  盤子裡的晚餐,很樸素,在這樣的小地方,也吃不到什麼太精緻的東西,在思習以為常,也並不多做挑剔。

  她感覺胸悶,將盤子端到窗前,打開窗,打算透透氣。

  「哎,吳部長的事兒都辦妥了吧。」

  「辦妥了。」

  「胡將軍有沒有交代什麼?」

  「也沒什麼特別的交代,只是說吳部長跟他好歹也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別見血,看好了就得了。」

  天井裡,有兩個穿綠軍裝的士兵正在說話。

  因為天井的結構會容易造成回音,所以哪怕是距離很遠,依舊能聽得十分清晰。

  在思坐在屋裡,沒放在心上。

  今天胡一德不在,吳四民又出了事,她覺得,但凡是有點兒頭腦的人,恐怕是閉著眼睛都能想到是胡一德動了手腳。

  既然她能想到,周覺山肯定也能想到,他向來比她懂這些勢力、權力,所以在思對此並不多做擔心。

  天井裡的士兵們繼續談話,「哎,那周覺山怎麼說?」

  「他?他就讓我們繼續配合他演啊。」

  「還是他接著裝好人,胡將軍裝惡人?」

  「對,等胡將軍當上部長,他可就是集團軍司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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