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路無話。思兔sto55.com
楚錯總感覺他剛才語氣怪怪的,坐在副駕上，每隔一會就偷偷看向他,紀淮川很快就察覺到她的目光,在她第五次看過的時候偏過頭，跟她對視：「有事？」
「沒有……就是想問你剛才怎麼了。」
「……沒事。就是看你好像有點情緒不太好的樣子。你怎麼了？」
紀淮川凝視著她,方才在路邊看到的畫面卻一閃而過：「我……」
他說不下去了。
對啊，他為什麼忽然這麼不爽,為什麼……看到她跟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男孩說笑,心裡就這麼煩躁？
真是……有點奇怪。
他神色稍稍舒展，很快恢復平日裡清雋冷冽的模樣：「沒事。工作上的事情遇上一點麻煩。」
「哦……」
楚錯問出來這麼一句話,自覺有點無趣,換了個話題：「對啦,等會你的車停遠一點。我們走回去。」
「嗯？」
「今天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越說我越生氣，我就口不擇言嘍，說你是個在每天去麵包店打工的窮鬼。」
「……還有呢？」
「還有……你是從山區來的窮小子,晚上回家的時候遇到被流氓跟蹤的我，你救了我，把我送回了家，我當時脆弱害怕,非要留你,不讓你走。後來咳咳……我就看上你了。但你很窮，沒有錢，就連你身上這套衣服也是你剛剛去租的,但我就是喜歡你，你本來想拒絕我，後來被我的真情打動了。」
紀淮川：「……」
這麼狗血俗套的劇情，到底是哪一年電視劇里的？
「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就不用說話，保持沉默，問到你的時候就點點頭，其他時候交給我編就可以了！」
紀淮川點點頭，笑意淡淡：「知道了。」
楚錯感謝他的配合：「大寶貝謝謝你！」
紀淮川：「寶……？」
長大以後，好像還沒誰叫過他寶貝……
楚錯完全未曾察覺自己的口不擇言，繼續說：「我爸媽可能會留我們過夜，你可以的嗎？如果演戲不演全套，他們可能會不相信哦！」
「可以。」
「哎我看到小遠了，這小孩，怎麼站在門口吹風呢？」
楚錯靠在窗邊，一眼就看到眼巴巴等著的小男孩，等車挺穩後立刻跳下車，跑過去把他舉高：「小寶貝！」
紀淮川：「……」
原來她管大人就叫大寶貝，小孩就叫小寶貝。
楚遠趴在她肩膀，拿香香嫩嫩的臉蛋去蹭她柔軟的臉頰：「姑姑姑姑，小姑父是要跟著我們一起回家嗎？」
「對呀。走啦，回家啦。」
她抱著楚遠坐上后座，楚遠開始說今天在幼兒園裡學了什麼知識，跟哪個小朋友玩的開心。
楚錯笑眯眯的捧場，揉著他的小臉蛋說：「小遠真棒！對啦，姑姑有件事要跟你說哦。」
「說呀！」
「等會小姑父到了家裡，你就不要亂說話哦，全程聽我的，好不好？」
「沒問題！咱兩關係最鐵了。」
楚錯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跟誰學的，挺會說話。」
楚遠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成了一團。
紀淮川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唇角也抿出淡淡笑意。
很快到了，如先前所說，紀淮川把車停在附近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到楚家的時候，楚家大門正開著，林雅和楚博文站在門口等。
林雅忍不住嘆氣：「這丫頭肯定是騙我們的。她這性格，怎麼會說結婚就結婚呢。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找的群眾演員陪她演戲，你等著看，我一秒就識別出來。」
楚博文已經遠遠的看到自家女兒跟一個陌生男人並肩往這邊走，用力拍了拍她手：「行了行了，別說了，來了來了。」
林雅的情緒一瞬間就興奮起來，顯然是要看看這群演長什麼樣，看著看著卻驚呆了：年輕男人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西裝，肩寬腿長，面容清雋俊美，氣質冷沉乾淨。
「臥槽老公，這個男人比你年輕時還要帥哎！」
楚博文被她一句話說的臉上有點掛不住，白了她一眼，很快又調整好表情，顯得冷漠而嚴肅。
楚錯遠遠的看見自家爸媽如迎賓吉祥物似的站在門口，就開始跟紀淮川叮囑了，等真的走到家門口，她提了一口氣：「爸媽，這是我說過的紀淮川。」
紀淮川矜斂的一低頭：「伯父、伯母，我是紀淮川。」
他聲音清冽沉穩，目光也真誠，楚博文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他好幾眼，才開口：「進來吧。」
這態度分明是有點冷淡了，不過也不意外。
進了家門，楚博文在沙發上坐下，林雅幾天沒見孫子，把楚遠抱在懷裡，也坐下，楚錯和紀淮川坐在沙發對面，有點像三堂會審。
「你是哪裡人？」
「秀麗的。」
「山區的？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現在，」青年完全沒有那種老練持重的模樣，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也瞞不住您，我是給人打工的，在麵包店裡賣麵包。」
「你上班穿這衣服？」
「楚楚今天跟我說的……我下班後去租了一套西服。」
楚博文聽得有點難受：「你是怎麼把我女兒騙走的？」
「爸！」楚錯不滿的打斷他，「什麼叫騙，是我追的他！」
「我讓你說話了嗎？讓他說。」
楚錯心裡一慌，剛才說好的……明明是他只要保持沉默，台詞交給自己啊，紀淮川這麼刻板嚴肅的人，叫他說假話……天啦這是要涼涼。
「你，說，」
紀淮川似有些猶豫，過了片刻才開口：「是楚楚追的我不錯。但這件事……我確實有錯。當時我從店裡回家，路上看到她被幾個流氓糾纏，就上前去打了一架。後來她害怕，我就送她回家。到了她家裡……」
楚博文臉色一冷：「你就成了流氓，是吧？」
「爸你瞎說什麼？是我叫他留下的，有個成語叫一見鍾情，您知道嗎？」
楚博文冷笑：「一見鍾情？所有的一見鍾情都是見色起意，你懂不懂？你們這是在胡鬧！」
楚錯也冷笑：「我不管，反正我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生米早就煮成熟飯了，現在證都領了，您也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她說著說著，就從包里拿出兩本紅紅的小本子，往桌上一拍：「您不信自己看！」
楚博文沒動，看了妻子一眼，林雅會意，拿起兩本結婚證，對著光看了又看：「哦……看起來不像是買的。」
「可是就算是真的，楚楚，小紀，你們要知道，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是兩個家庭的事情，你們這樣……小紀家裡知道嗎？」
紀淮川很誠懇的點頭：「我們那邊是山區，沒有信號，我打了電話給鎮上的朋友，讓他走到我家去報信了。」
楚錯聽他這麼一本正經的編故事，還編的像模像樣的，差點沒笑出聲，還是被紀淮川淡淡瞥了一眼，才克制住了笑意。
林雅也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句答案，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了有點頭疼：「你們啊……你們聽我一句勸，我是過來人，有的事情啊，真的不能衝動。現在衝動，以後是要後悔的。」
這是唱完紅臉開始唱白臉了。
楚錯早就熟悉了父母的套路，不為所動的說：「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他。」
「小紀，你說……」
青年低下頭，聲音卻堅定：「只要她喜歡我，我不會放手。」
林雅被他說得一怔，回過頭與楚博文對視一眼，交換意見，最後按捺住了：「算了算了……先吃飯，你們兩個也冷靜一下，我們也是為你們年輕人好。」
聽到母親這麼說，楚錯沒有放鬆警惕，趁他們沒注意，悄悄拉了拉紀淮川衣袖。
紀淮川垂下眼眸，淡淡的一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餐桌上，楚博文板著臉不說話，林雅的態度稍微好些，可話里藏話，總是在問紀淮川家裡的情況——這個年輕人長得高大英俊，清雋矜貴，看起來怎麼也不像大山里長大的孩子啊！
可無論她如何旁敲側擊，甚至開玩笑的問，車停在哪裡了，怎麼沒開進來。
紀淮川也只是矜斂的笑，說自己沒車，坐的公交來的。
楚錯也沒想到紀淮川會這麼的滴水不漏，忍不住在餐桌上拉了拉紀淮川的手，想提醒他別再說了，多說多錯，卻被紀淮川輕輕掙開了。
她恍然……是哦，之前周原跟她說話，這男人有點輕微潔癖，一般不喜歡別人碰他。
紀淮川因為她拉他手的動作一怔，下意識的掙開了，清醒縝密的頭腦卻有點發暈，回答起林雅的問題來，甚至不自覺有了一點慌亂。
幸好，楚遠鬧了起來：「奶奶奶奶，你抱抱我，你都不跟我說話了，小遠要吃醋了哦！」
林雅一聽到寶貝孫子撒嬌的話，心都要化了，哪裡還有心情再去審問，只深深的看了楚錯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一頓飯吃完，已經到了十點。
小孩困的慌，鬧著要睡覺，楚遠平日裡多懂事啊，鬧起來的時候反而叫人著急，楚父楚母都忙著哄這小心肝去了，只扔下一句話，叫楚錯帶紀淮川去客房休息。
楚遠趴在爺爺肩上，遠遠的對她比了個『耶』。
楚錯輕輕舒了一口氣，接收到他的手勢，笑了笑：「可沒白疼他。」
紀淮川嗯了一聲：「他很乖。」
「對啊，他從小就很乖，也很聰明，我哥哥和嫂子以前都要把他寵到天上去了。」
「你哥哥……」
「車禍。哥哥嫂子小遠……和我，出去旅遊的時候遇到意外。嫂子把小遠抱在懷裡，哥哥護住了我。那次，他們……都過世了。」
楚錯低著頭，濃密纖長的眼睫垂落下去，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本來，小遠不會失去爸爸的。」
她聲音極為平靜，可紀淮川清清楚楚的看到，有一滴水珠啪的一聲，落到地板上，暈染開來。
紀淮川一怔，猶豫了半晌，才輕輕伸手，落在她肩頭，將她微微往懷裡一帶：「對不起。」
冷冽乾淨的木質香味，低沉醇厚的溫柔嗓音。
楚錯忽然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看見了一盞溫暖的燈盞。
這件事過去已有幾年。可她不敢在父母那裡提已經過世的兄長，對朋友更是無從說起，每次看到楚遠，心底都是如山的愧疚……仔細想想，這件事原來從未對外人提起過。
她也想過自己是否太過自私——哥哥本來不會過世，只是為了保護她。可她始終不願為了家裡的生意嫁給陸昭。她真的……有點壞吧。
如果不是遇見紀淮川，現在……她會怎樣啊。
客廳里十分安靜，白熾燈光芒明亮如晝，他們的影子慢慢交疊在一起，恰到好處的距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紀淮川遲疑著伸出手，順了順女孩耳邊的髮絲，動作很輕：「你沒有錯。你哥哥很愛你。所以，楚錯，你值得過自己的人生。」
畢竟，每個人也就只活這一次。
楚錯悶悶的嗯了一聲，下意識的扯著他的衣袖……等她把眼淚擦乾了，她就鬆手。
「就知道抱，有本事親啊！」
哎吆，林雅低聲說了一句，又抱怨的在楚博文肩膀上拍了一下，這年輕人！
咳咳咳不對不對……本來是想偷偷觀察一下他們私下相處的情形，看看女兒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個群演，現在一看，他們好像真的彼此喜歡。
楚博文被她拍疼了，拉著妻子的手上樓：「不看了不看了，看什麼看……你真的是，非要偷窺人家談戀愛。」
「你個老不死的，你不想看嗎？你還怪我？」
「……沒有。沒有怪你。」
楚博文說著說著，忽然嘆了一口氣：「原來這丫頭，心裡還覺得我們為了她哥哥的事情怪她呢。」
林雅神色也黯然了些：「就怪你，小時候非要重男輕女，搞得孩子心裡難受……其實我怎麼會怪她呢。她哥哥是我的孩子，難道她不是嗎。」
楚博文也後悔：「是。我是錯了。可你也是，你更喜歡兒子一點。」
林雅眼圈一紅：「好啦都怪我是吧？就你沒有錯。」
楚博文看見妻子哭，攬著她往房間走，先服了軟：「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好了吧，回去說，回去說。」
兩個人在房間裡坐了一夜，還是沒睡著。前幾天是在愁公司的事情，後來意外的接受了一筆投資，情況已經好轉。今晚卻是因為覺得虧欠女兒太多，心裡不是滋味。
林雅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乾脆不睡了，早上5點多出去買了菜煮粥，楚博文也下去跑了個步，到了6點半，楚遠小朋友扶著樓梯，蹦蹦跳跳的下樓。
「哎吆圓圓，你怎麼也不說一聲，叫奶奶去給你穿衣服啊！」
楚遠仰著頭，笑容燦爛：「因為小姑姑還在休息呀，還有小姑父。不要吵到他們哦。」
林雅摸了摸他臉蛋：「真乖。來，我們先吃早餐，是你最愛的粥和小饅頭哦。」
她抱著孫子坐下吃早飯，沒吃幾口，就見楚博文從外面回來，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林雅最初沒在意：「洗個手，來吃飯。」
「林阿姨。」
從楚博文身後走出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的青年：「打擾您啦。」
「陸昭啊……你怎麼這麼一大清早過來啦？」
「我來看看楚楚。」
昨晚聽到一個死黨說在楚家附近見到她了，這才一大早來堵她的。
陸昭沖他們一笑，態度卻極為強勢：「我跟她說幾句話。」
「哎……」
林雅沒能叫住他，眼看著他上樓，「你怎麼把他帶回來了……那個誰，小紀還在呢！等會打起來了怎麼辦！」
楚博文沖她擺擺手：「人家在門口，我能不讓他進來嘛……年輕人的事情，你別操心，就這樣吧。」
樓上。
陸昭很快走到楚錯房間外，兩家是世交，逢年過節都有走動，他以前也來過楚錯房間幾次，算得上熟悉。
「咚咚。」
他抬起手，叩了叩門。
數秒後，門開了。
門後出現的卻是一個陌生青年的面龐，聲調淡漠冷沉：「請問，你是？」
遇到一個陌生男人來開門，原先準備好的話瞬間作廢，陸昭神情轉冷：「你又是哪位？楚錯呢，我要見她。」
清雋俊美的青年站在門口，絲毫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神色淡淡的，聲音也冷冷的：「她還在睡。」
「我有話跟她說。」
「抱歉，」陌生青年忽然回過頭，沖房間裡看了一眼，冷冰神色如冰雪融化，唇角抿出一點溫煦笑意，「昨晚她……太累了。請別打擾她。」
作者有話說：嘻嘻。
小紀其實蠻壞的。
明天還是12點更啦。
我的預收文真的不給我收一下嗎嗚嗚嗚，長按小說封面——作者專欄——第一本就是啦，拜託一下大家啦，預收真的很重要，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