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當羽毛不再潔白


  秋雨寒入骨,長夜無眠時。思兔sto55.com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傾灑在邵白羽疲憊不堪的臉孔上,他睜開了雙眼,眼白和眼珠混合在一起,混沌沌的一片,不分喜怒。

  這雙眼睛,是上天饋贈的禮物,是對抗饕餮和炎天傾的利器,哪怕只是平靜的坐著,他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其中涌動的力量。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正者之力。

  「正義。呵呵。」邵白羽站了起來,抬起頭展望天際,「我需要的是足以打敗他的力量。炎天傾。」

  「孩子,快點讓死者入土為安吧,不要被復仇沖昏了頭腦。」老乞丐坐在廢墟中,大口灌酒,葫蘆里的酒似乎永遠都喝不完。邵白羽低頭望他,兩人對視。迸射的目光里,似乎在傳遞著什麼複雜的意思,某一個時間點上,邵白羽身體忽然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跪倒在老乞丐裸露著腳趾頭、散發出陣陣惡臭的破草鞋之前,放棄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只為向那個弒母的仇人展開復仇。

  「請您收我為徒。」

  老乞丐眉頭緊鎖,目光灼灼的直視著他,像是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邵白羽不發一言,低頭叩首,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一直叩到眼前的石頭上沾滿了血漬,一直叩到兩眼金星直冒,耳邊嗡嗡作響,仍不止歇。他與仙路無緣,卻想報仇,只能用最原始的恆心感動對方。

  「咚,咚,咚。」頭顱機械性的落下,如同鼓錘一下下的擂在戰鼓上,直透人心。邵氏白羽,似乎要將這股失去親人的痛處更深的印刻在身體裡,所以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祈求力量。

  毫無疑問的,他祈求加入仙門,只為復仇。

  老乞丐仍是沉默。

  面對這樣一個極端渴望力量的人,他覺得,自己的決定可能會關乎仙界未來的命運。邵白羽,你身上的羽毛本該是潔白無瑕的,卻因為炎天傾的出現,而遭到了污染,這樣的你,一旦獲得了力量,到底會引發何等連鎖反應,真是難以預料。

  老乞丐眉頭緊鎖不舒,白羽仍是叩頭,一下一下,擲地有聲的叩頭,越來越用力。

  直到「啪。」的一聲響,眼前的石頭從中間碎開了。邵白羽仍是恍然不知,接連將頭砸在上面。

  裂開的石頭碎片,刺入到額頭裡,皮開肉綻,鮮血橫流。他可不具有沈飛那般驚世的回覆能力,血一旦往外淌,就很難止住。可老乞丐仍是不鬆口,沈飛躺在遠處,動彈不得,也是無能為力。

  這個時候,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的莫君如總算醒了過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揉滿是眼屎的眼睛,四下一看,「啊。」地一聲,叫了出來,「我一定還在夢裡,一定還在夢裡。」

  她使勁掐了自己一下,疼的咬牙切齒,這才確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混蛋沈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莫不是被我一劍弄成這樣的吧。」莫君如氣急敗壞地蹦到臉孔朝下,趴在地上的沈飛近前,對其拳打腳踢,「你給我醒醒,快醒醒。」

  「我的小祖宗,你快住手吧,再踢我就吐血了。」沈飛掙扎著蠕動了兩下,放棄了,道,「快,快把我翻過來。」

  莫君如小臉煞白,推著他翻身,兩人四目相對,沈飛見到她下巴上濃密的須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莫君如自不知道身體上的變化,氣急敗壞地道:「笑,笑什麼啊,你個混球。我爸呢,白羽哥哥呢。」

  沈飛神色一暗,對著披頭散髮的邵白羽努了努嘴,:「那個,那個就是你的白羽哥哥。」

  莫君如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啊」地叫了一聲。

  「哎呦媽誒。」沈飛嚇了一跳,「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白羽哥哥……我的白羽哥哥,怎麼變成這樣了。」莫君如慌慌張張地跑過去,圍著叩頭不止的邵白羽來迴轉圈,在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指著老乞丐的鼻子罵道:「臭乞丐,你到底施展了什麼妖術,把我的白羽哥哥搞成這樣了。」

  老乞丐見到她的搞怪樣子,也是兩眼一彎,咳嗽了兩聲,道:「跟你強調好幾次了,別老乞丐、老乞丐的囉嗦個沒完,我的本名是雲烈,現在是你的師父,你可以叫我雲老師。」

  「我呸,又臭又髒,我才沒有你這樣的師父呢。」

  「靠。」莫君如的身上,存在著一股神奇的魔力,似乎只要和她交談幾句,就會忍不住暴粗口,老乞丐也不例外。他一怒站起,瞪大了眼睛,氣勢洶洶地逼近了瘋丫頭,道:「當初是誰可憐巴巴地向我祈求力量,搭救沈飛的。是誰告訴我不惜犧牲二十年光陰的,是誰……」

  「好啦。」莫君如尖聲怒吼,「我問你,我的白羽哥哥到底怎麼了。」

  「他啊,他想拜我為師而已。」

  「白羽哥哥真是眼瞎了,居然要拜你這個又臭又髒的老乞丐為師。」

  「靠,你個死丫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快點收了他,讓他停下來吧。」

  「不行。」

  「為什麼。」

  「他心中執念太強,不適合進入仙道。」

  「廢話,沒有執念的人都是庸才,哪會像白羽哥哥這樣驚才絕艷。」

  「你最好搞清楚狀況再說話。」

  「什麼狀況。」

  「你能別這麼無腦嗎。以目前的水準站出去,真是給我丟臉。」

  「再說一遍,我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玄女劍都認主了,還說跟我沒關係。」

  「玄女劍。我好像有點印象。」莫君如眼睛一斜,回憶起了一些失去意識前的畫面,「好像確實有一股力量,在我體內澎湃。」

  「那是玄女之力,你已經是玄女劍的正式主人了。」

  「玄女之力,我只知道玄女是黃帝的妹妹,我們腳下所踩的山峰叫做玄女峰,卻從沒聽說過什麼玄女劍。」

  「劍如其名,玄女劍乃是玄女所持之劍,代代傳承,傳到哪一代,持劍者便是當代的玄女。」

  「照你的說法,我是這一代的神女嘍。」

  「玄、黃二力相輔相成,玄為輕,變幻莫測,飄渺難尋;黃為重,沉澱尊貴,至高無上。」老乞丐打了個酒嗝,似笑非笑地敘述道,「你獲得的輕之力,乃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力量,如果掌握了它的妙用,只怕晚上做夢都會笑的醒過來的。」

  「真有這麼神奇。」

  「你就沒事偷著樂吧。還不叫師傅。」

  「師……」

  「靠,你倆有完沒完了,白羽的腦袋都要磕傻了。」沈飛再也看不下去了,充滿憤怒地咆哮。

  「哎呀,光顧聽你囉嗦了,正事倒給忘了,快,快收了我的白羽哥哥。」

  老乞丐神色一凝,沉沉地嘆了口氣,道:「先別磕了。」

  邵白羽聞令即止,一動不動,刺目的紅血從額頭流出,順著兩鬢淌下。

  老乞丐又是嘆息,道:「就這樣,不要抬起頭來,我問,你答即可。」

  「前輩請講。」邵白羽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為何想入仙門。」

  「宣揚正義,除魔衛道。」

  「正義如何宣揚。」

  「用這雙手。」

  「怎樣做。」

  「盡誅妖孽,一個不留。」

  莫君如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望著與她從小玩到大的白羽哥哥,感覺對方陌生的可怕。

  老乞丐又是嘆息:「果然,還是原來的你比較可愛。」

  「請您收我為徒。」

  「若我不收,你會如何。」

  「力量之源,並非只有一處。你不予我,我便另覓它途。」

  「你在威脅我?」

  「我需要報仇的力量。」

  「好。我便再給你一個機會。」

  「請您明示。」

  「你該知道,除了仙人指路之外,蜀山還有一條通天路。」

  「我明白了,請您指引路的方向。」

  「不急。」老乞丐溝壑嶙峋的臉孔上露出了少有的嚴肅,「我必須提醒你……」

  「不用說了,有關通天路的一切古籍中都有記載,我只想知道,它的入口在哪裡。」邵白羽驀地抬起頭來,混沌一片的瞳孔引起莫君如的驚呼,她跪在邵白羽的面前,用雙手撥開對方散亂的長髮,擦拭他額頭上的鮮血:「白羽哥哥,你的眼睛怎麼了。我睡著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白羽哥哥。你快點說話啊。」直到此時此刻,這個瘋瘋癲癲的傻丫頭,才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

  邵白羽溫和地望著她,沉默良久。

  這份沉默讓遠處的沈飛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身邊的那攤血,那塊沾著邵母血液的石塊代表了什麼。毫不誇張的說,莫君如,已經成為了邵白羽的殺母仇人之女。

  多麼可怕而殘忍的現實。

  這一切都是那位名叫炎天傾的瘋子造成的。

  沈飛很擔心邵白羽的安危,很在乎他真正地想法,他拼命地想要移動身體,但是無能為力,這副透支過度的殘軀,即便只是最簡單的眨眼和說話,都非常吃力。

  對力量的渴望在他內心萌芽,只屬於少年人的那份豪情壯志,讓他很想解放王劍,和炎天傾面對面的再戰一場。

  「冷靜下來,沈飛。不要接受王劍的誘惑。」藥人的聲音適時的出現在腦海里,沈飛看不到他,卻清楚他一直都在身邊。「之前你躲在哪了,為什麼不出手相助。如果是你的話,再多幾個炎天傾,也不在話下。」

  「我若出手,場中其他能喘氣的人,便必須死,你覺得哪個更划算。」

  「額……好吧。不過你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要提醒你,邵白羽已經瘋了,你不能再像原來那般和他相處了。」

  「他是我的朋友,他瘋了,我便跟著一起瘋。」

  「你有毛病嗎。」

  「你管不著。」沈飛強行中斷了他與自己在腦海中的談話,借著清新的日光,重新望向白羽。

  後者輕輕撫摸君如的頸子,露出溫和似清風的微笑:「等一下你問沈飛吧,有更加要緊的事等待我來處理。」他輕輕一推,君如倒了下去,老乞丐的瞳孔微微收縮,「請你指引通天路的入口。」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

  「當然。」

  「那好,先讓母親入土為安,然後向族裡交代一下,我就在此處等你。」

  「不需要。」

  「需要的。」

  「那好。」陽光穿透烏雲,照射在廢墟中。邵白羽毅然站起,瘦弱的身體在清風中微微發抖,他苦笑兩聲,伸出雙手,將散亂的長髮攏於腦後,揪成一個小辮。

  接著走到母親屍體面前,雙手合十,「母親,請原諒孩兒的不孝,不能讓您入土為安。」

  老乞丐濃深的眉擠成了一個黑嘎達。

  邵白羽道:「原諒我的自私母親,我要您親眼見證,孩兒走上神壇,為您報仇。」

  天空中各色霓虹炫舞,眾仙人相繼趕來,屏息望著眼前的廢墟,看著廢墟中的男孩極盡溫柔地抱起母親,一步步地穿過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村民。

  「樊村的老少啊,我邵白羽在此立誓,血債必由血來償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