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蠻
這時候,黑色旋風從天而降,阿蠻又飛了回來,她跟著旋風一起,旋轉的頭暈目眩,搖搖晃晃地半蹲在兩人面前:「哥哥,姐姐,你們還沒走啊,」不等兩人回答,又道:「這裡很大的,你們不走的話,陪我玩好不好。思兔閱讀520官網��
沈飛見她歸來,又驚又喜,抿嘴笑道:「阿蠻,哥哥姐姐不屬於這裡呢,我們想出去,可又不知道出去的路,你能為我們引路嗎?」
「阿蠻不想你們走呢。」她愁眉不展的說道。
「可我們不屬於這裡。」沈飛的語氣像是大人哄小孩。
「那好吧。」阿蠻轉了轉眼睛,「我們捉迷藏,只要你抓到我,阿蠻就為你指引出去的路。」
「這可是你說的哦。」
「拉鉤上吊。」
「一言為定。」
幾乎不用多做解釋,當賭約達成之時,鋪天蓋地的凜冽寒意湧現出來,封鎖了空間的各處,冷宮月倒持雪塵,以劍柄對準了半空中的阿蠻,在外人面前,她始終冷得像落在樹梢上的雪片,靜靜地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雪塵的肅殺寒意,可謂天地間的極致力量,以冷宮月站立之處為中心,方圓百米的空間內都在結冰,所有的冰晶粘結成一座牢籠,一座寒入骨髓、堅不可摧的牢籠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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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冷宮月只消亮出劍鋒,便可斬敵於千米之外,今日因為怕傷到阿蠻,所以特意使用了這種既耗費能量,又聲勢巨大的招數,可謂用心良苦。
阿蠻卻不領情,蜓翅扇動,黑色的旋風覆蓋了身體,逆沖而起,周遭俱是快速凍結之中的空氣,她左躲右閃,不得脫身,無奈再度顯現出身形。
沈飛站在地面上,扯著脖子叫嚷:「怎麼樣,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快投降吧,乖乖地為小爺引路。」
「想得美。」阿蠻撇嘴嬌嗔,雙手快速結印。結印完成後黑色的旋風分開為六股,每一股都比之前的更小,但也更快,分別向六個方向衝去。
「呦,還挺厲害。」在沈飛的印象里,平和溫順的民族就該不諳戰鬥之法。
冷宮月也是皺了皺眉頭,倒持的雪塵轉為正握,劍鞘不除,劍尖刺往空中,「呼。」冰雪更盛,冰牢閉合的速度快了數倍,六股旋風分別受肉眼可見的巨大冰雪籠罩,脫身不得,沈飛哈哈直笑,冷宮月迎風面對,毫不動容。
六股旋風又各自從中分開,變為十二股,十二股變成二十四股,二十四股變成四十八股,片刻時間數不清的黑色旋風充斥了眼界,沈飛驚訝的合不攏嘴巴,大呼:「蜓翼族人這麼厲害?居然也能被人類滅族?」
「哼。」冷宮月不發一言,雙手捏住劍柄,輕薄劍鞘長振,似隨時準備離去。
雪塵劍一旦出鞘,威力將十倍增加,沈飛深知厲害,不自覺地走到冷宮月的身後,縮緊了身體,而此時,四十八股旋風瀕近各自的點位,隨時準備從未能完全彌合的空隙中鑽出。
雪塵劍嗡嗡長鳴,似乎早已耐不住性子了,而冷宮月則在等著什麼,不急於出手。
果然,當旋風們各自鑽往縫隙中的時候,雪塵劍刃上響起一聲驚鳴,雖劍鞘仍未脫離,然劍刃周遭的寒氣較之前更加肅殺,冰牢瞬間彌合了,如巨獸合上了嘴巴。所有的旋風被困在牢內,阿蠻自旋風中顯出身形,歪著嘴道:「你們必須抓到我才算勝利呢。」
沈飛出聲回嗆道:「臭丫頭,你耍賴。」
「你才耍賴呢,規則就是這樣的。」阿蠻理直氣壯地說道。
「呵呵。抓到你還不容易。」冷宮月轉為單手握劍,抬起的左手在身前畫半圓,緊握持住,光芒在掌心中聚斂,周遭冰棱包、抄、圍、堵,蟒蛇一般纏向旋風。
須知,冰是堅硬、凌厲的代表,像動物一樣彎曲、纏卷,實是對本身能力千變萬化的應用。阿蠻的旋風雖然靈動,但面對這樣強勢的冰棱,也很難招架了。
但見被寒蟒纏住的旋風漸趨靜止,阿蠻小臉煞白,嘴唇發紫,哆哆嗦嗦地求饒道:「服了,服了,帶你們去就是了。」
「這還差不多。」冷宮月怕她反悔,用冰蛇捆住了,送往地面。
「我都求饒了,還不放人。」阿蠻撅著嘴抱怨。
「我怕你耍賴。」沈飛替冷宮月把話說了出來。
阿蠻斜覷著他,不屑地道:「狐假虎威,又不是你抓住我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沈飛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本以為此話一出,會遭到一陣狂風暴雨的襲擊,沒想到冷宮月完全不在乎,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飛心往下沉,暗道:「明明挺逗的一個人,偏要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真是吃錯藥了。」
「喂喂喂,你在幹什麼,快給我鬆綁,好冷啊。」阿蠻早將兩人的名字忘乾淨了,用「喂喂餵」代替。
「什麼喂喂喂,我叫沈飛,都淪為階下囚了,還要逞口舌之快。」
「我才不屑於知道你的名字呢,喂喂餵。」阿蠻扇動蜓翼,把頭枕向冷宮月肩膀,「姐姐,你這麼漂亮,仙法又強,叫什麼名字啊。」
冷宮月對肌膚觸碰這種事情向來不太適應,即便對方是個女人。
當阿蠻的頭靠上來的時候,她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又以飛快的速度回到原位,大概是不想表現的太過疏離吧。
阿蠻自然感受到了,眼睛彎成半月,笑眯眯地道:「心腸還這麼好,姐姐你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哦。」
冷宮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在強調我不是,「冷宮月,這是我的名字。」
「這名字真冷,跟你的劍一樣。」阿蠻裝腔作勢地哆嗦身體,「那我以後就稱呼你阿月好了。」
「你們這裡,習慣用阿字稱呼別人嗎。」沈飛問道。
「我們蜓翼族人,都姓百花的。」
「難怪。那你就叫我阿飛好了。」
「誰理你啊,喂喂餵。」
「小丫頭,瞅我這豹子脾氣誒。」
「阿月姐姐,快救我,這個狐假虎威的傢伙要打我呢。」
阿蠻作勢,藏在冷宮月身後,後者竟真的挺身而出,抬起劍、架擋在身前。沈飛氣不過道:「我靠,冷宮月,你搞清楚立場好不好,你到底和誰一夥的。」
「再讓我聽到靠這個字,我就把你的舌頭揪出來。」冷宮月白衣長身,仙風道骨,一副大俠風範,「咱倆是同門,可不是一夥的,你別誤會了。」
「沆瀣一氣,女人都一個樣。」
「阿月姐姐,他敢罵咱們女人。」
「你替我教訓教訓他吧。」冰魄碎,空間中捲起黑色的風,沈飛被甩飛十米,「你,你們夠狠。」說完最後的遺言,他就整個身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少給我裝死。」冷宮月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出發了,阿蠻會領咱們出去的。」
……
原來,在接近光明的地方,存在著類似於蜂巢的洞穴,巢穴呈網狀,互相連通,每一個「格子」里,都寄居著一頭長相古怪的獸類,這些獸類大多沒什麼攻擊性,低沉的嘶吼也不像警告,而是在打招呼,和阿蠻打招呼。
「你不說,這裡只有三個人嗎。」沈飛身在旋風之中,與阿蠻的身體貼的很近。對方胸部以下,都被瑩綠透明的薄膜覆蓋了,看上去像是穿了一層天然的衣服,卻毫無衣服的隔閡感,離得近了,感覺就像在觸碰肌膚,惹得沈飛心跳一陣陣加速。
阿蠻的身材非常好,前凸之處似乎要衝破你的眼膜,後翹之處,則牽扯得你的身體快要炸裂,沈飛看著她的時候,就像在欣賞一位身在薄紗之中,若隱若現的女人,雄性的荷爾蒙急速分泌。某些時候,他很想衝上去狠狠地摸一把,卻又因為更加強大的自制力而連連甩頭。在這樣近的距離下,他越來越不敢直視阿蠻,生怕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阿蠻則對身邊的小弟弟沒什麼感覺,一如往常地說道:「你傻啊,這些傢伙被當做寵物還差不多,哪能被稱為人。」
「它們也都被人類獵殺嗎?」沈飛低著頭問。
「之前跟我們招手的,長著獠牙的小怪獸名叫悍霖,它眼目聰慧,可以看到千里以外的景象,人類為了捕捉它真是費盡心思,以至於原本群居的悍霖不得不改變習性,獨來獨往的隱藏在陰暗的角落裡偷生。」
「它既然能看到千里以外的景象,為什麼還會被人類抓住呢。」
「世間各地,哪裡不存在著人類的蹤跡,它即便看到了,也難以躲避開,只能從群居改為獨居,以求隱藏身形,不被找到了。」
「既然這樣,這頭悍霖怎麼到了阿訇體內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它來的比我要早。」
「這裡的獸類我在外面好像從沒見過。」
「它們不是獸,而是妖。」冷宮月突然發聲,「蒼木博大,樹根扎於山脈深處結成小獸,為悍霖也。此獸大耳、圓眼,前肢長碩如猿,於樹身攀爬,以昆蟲為食,使巨大蒼木免於蟲患。然,其眼可觀千里之物,為人類垂涎,招致追獵,偶有倖存,也難在蒼木周邊活動,置身深山,苟活於世。」
「妖?」沈飛疑惑,「妖和獸要怎麼區分的。」
「木、獸、魂三者,參透道化,便為妖。」冷宮月面容嚴肅地回答。
「參道化?就是入道嘍?它們也能入道?」沈飛更加疑惑了。
「萬物靈長,人類天生擁有靈性,入道至簡。獸類稍次,須經造化,方可入道。魂有靈而無實體,積怨方可入道。木最末,蓄千載靈力,或有入道之可能。」冷宮月忽的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通俗點講,植物、猛獸、魂魄,只要開啟了靈性,擁有了意識,便是妖。」
「除了人類以外的智慧生物都是妖?」沈飛有些驚訝。
「蜀山門規,凡山上弟子,遇妖必斬之。」冷宮月的語氣又加重了幾分,「阿訇背後的操縱者,救下了如此多妖類,背離蜀道之心已決,咱倆須趕緊出去,將遇到的事情完完整整地稟報掌門。」
沈飛搖搖頭道:「人類強盛,做事便可肆無忌憚?蜀山強大,遇妖便要立斬?你這是什麼邏輯。我倒覺得,此人救下如此多無辜生靈,本性至善,對蜀山存有異心,也是因為大道不同而已。」
「呵呵,會說出這番話,證明你還不是蜀山中人。」冷宮月的聲音很冷,冷到發寒。
沈飛完全不為所動,看了看一臉崇拜地望著自己的阿蠻,又看了看身邊洞窟中各式各樣的妖怪,不退分毫地道:「祖訓未必便是對的,世人須有撥亂反正,自我犧牲的決心。」
「若有一天你為掌門,或可改變一切,但身在今日之蜀山,便需遵循當下之門規,蜀山戒律任何人不得觸犯。」他的態度越強,冷宮月的態度就越強硬,兩人槓住了,誰都說不服誰。
相對的視線碰撞出火花,沈飛和冷宮月互相對峙著,身體都繃的很緊,黑色的旋風圍繞在身邊,吹拂他們的衣擺,撩起他們的髮絲,減退不了它們眼神中的堅定。兩人太像了,也都太強勢了,為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不退讓一分一毫。
阿蠻站在旋風的角落裡,像個巨大的電燈泡,捲入了夫妻間的內戰,雖然對冷宮月的言論憤憤不平,可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接著,冷宮月又拋出一句狠話:「現在看來,掌門讓你們進司禮監明禮是正確的。」
沈飛身體微微顫抖,良久方道:「尊師重道便是明禮?過去定下的規則都是對的?」
「蜀山興盛千載,可見教規之正確。」
「正確的規則不一定人道。」
「人道是什麼。」
「仁慈!」
「仁慈是什麼。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人的殘忍,這個最簡單的道理你不清楚嗎。妖類是種威脅到人類生存的生物,剿滅它們並沒有錯。」冷宮月大感憤怒,吼了起來,「沈飛,我不明白你在執著些什麼。咱倆被吞了,有歹人進入蜀山,我自然要通知掌門,這有什麼錯。至於,妖怪是否該殺,那都是前人定下的規矩,執行起來有很大的彈性,我又沒有讓你立刻、馬上過去把它們都斬了,你嘰嘰歪歪地嘀咕些什麼呢。」
沈飛道:「我只是看不慣你口中所謂的信條罷了。」
「看不慣你可以去跟掌門說,修改蜀山的戒律,你敢嗎。」
「不敢。」
「你倒理直氣壯。」
「但有一天,我會改變它的。」
「你還真是同情心泛濫。」
「你知道羅剎國嗎?」
「哀默之城?」
「在城牆坍塌的時候,沒有任何一支正義的力量趕來救援,軍隊們挖去羅剎族人的眼睛,將它們泡在黃油里,當成藝術品倒賣。」
「呵呵,人間的爭鬥,仙人不會輕易過問,這也是仙家戒律。」
「所以啊,所以我才要撥亂反正,我要人世間充滿正義,我要手持仙劍的俠客們願意並且勇於為了不平事拔劍。這個過程,不管在蜀山,還是別的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我來蜀山,只是因為白羽在山上,僅此而已。」
「如果不是我教你,不是雲師叔教你,你現在不過是個平凡人而已,有什麼資格說大話。」
「我很感謝你們教導了我……」沈飛不再說話了,冷宮月也沉默了下來,兩人跟著旋風向前飄,思緒飛往千里之外。
沈飛深埋在心中的想法,悲哀痛苦的身世,即便對邵白羽都未曾提起,今天會對冷宮月說出來,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冷宮月心裡想的卻是:「哀默之城。原來他是羅剎遺民,難怪行事、風格與我華夏族人有諸多不同之處,難怪他的身上存在著如此多的秘密,現在想來,我真是太天真了,未能及時理解掌門真人的良苦用心。怎麼辦,到底應不應該將沈飛身上的秘密告訴掌門,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不管了,先出去再說。」冷宮月抬起頭,眯著眼看頭頂上的亮光,「還要多久,還要多久能夠到達出口。」
「今天肯定出不去的,我帶你們來我住的地方,是讓你們落腳歇歇,明日再啟程。」阿蠻坐在黑色旋風的前端,頭也不回地答道。
「你說什麼。」冷宮月大怒,出手摁住她的肩膀。
「哎呦,你弄痛我了。」阿蠻拼命掙扎,「只有正午,光照充足的時候,出去的路程才會顯現,你就算把我殺了也沒用的。」
「你說的是真的?」冷宮月右手死死扣住阿蠻的鎖骨,「不要對我撒謊。」
「放開手吧。」沈飛手心搭在冷宮月的手背上,「她若是想騙咱們,不要出現,任咱們四處碰壁就好了,用不了幾天,咱們就會因為沒有食物而變得衰弱,何必多此一舉。」
「可是,如果出不去的話……」
「放心,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阿蠻姑娘。」
「那是,你必須相信我,因為沒了我,你們根本出不去。」阿蠻一如以往的開朗,好像對冷宮月的無理完全不在意。
沈飛道:「我先謝謝阿蠻姑娘了。」
「願賭服輸嘛,不用謝我。」阿蠻笑嘻嘻地道,「前面就是我居住的地方了,阿野和阿荒應該都在,他們可沒有我這麼好脾氣,你們兩個如果想出去,最好收斂一點,免得生出事端來。」
冷宮月自然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哼了一聲,道:「我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