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沙漏里的沙


  整個中午,在其他人睡覺的時候,沈飛站在觀雲台烈日下練劍,邵白羽正襟端坐於玄青殿庇蔭處,雙手捏訣,持於膝間,兩人都是何等努力之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修煉的機會。思兔閱讀

  而這個時候,莫君如從玄青殿內側的廊道里走了出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沈飛沒動,繼續練他的「有去無還」,邵白羽結束打坐,緩緩睜開雙眼,露出疑惑。

  「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屋子裡又香又臭的,根本睡不著。」她垂頭喪氣的出現,一屁股坐在了邵白羽對面。

  「呵呵。」白羽安撫,「適應了就好,忍忍吧。」

  「關鍵是適應不了啊。」莫君如抱怨,撞見邵白羽白皙的臉孔,眼神一亮,「羽哥哥,你在修煉《道經》第一卷的心法嗎,帶上我一起吧,和你一起我肯定進步神速。」

  「這很難,君如。你的體內只有陰之氣,而無陽之氣,與我們的陰陽二氣循環相生不同,我很難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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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君如知道了。」

  「乖乖的,我要重新入定了。」

  正說著,一股凌厲的威勢自通天梯上爆發,籠罩了整座玄青殿,這股威勢如此強大,連睡著的人們都有所感應,驚醒過來。

  沈飛和邵白羽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同時轉目望向通天梯,見金色的頭冠緩緩升起,在陽光的照射下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尹朝華!

  一直沒來上課的尹朝華居然出現了,沈飛和邵白羽生出警覺,戒備地靠攏在一起。

  尹朝華白衣白面,朗目星眉,筆墨書繪的摺扇輕輕搖曳,如沐春風,嘴角掛著萬年不變的笑容,似乎將劍崕內的慘敗忘了個一乾二淨。

  他微笑,靜靜地走過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本以為會撂下什麼狠話,卻沒有,只是靜靜地走過去,不發一言。

  朝華峰君子劍高調歸來!

  午後,百學堂中,掌教李易之拿出了一大一小,兩個白色的沙漏,問學生們:「哪個沙漏里的沙子會率先流淨。」

  這可難倒了在坐的學生,他們交頭接耳,其中一些精通天文算理的,著手利用精細的知識,對兩個沙漏進行比對、計算。

  可惜計算很久也得不出結論,眼看沙漏里的沙子越漏越少,只能無奈放棄。

  掌教見六峰高徒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問宮月:「宮月啊,你來說說看。」

  冷宮月站起,像是屹立在平靜海面上的雪峰,孤高地挺拔,「我判斷,沙漏里的沙子會同時漏淨。」

  掌教笑:「依據呢?」

  「大沙漏看起來大,沙子多,但同時漏孔也大;小沙漏看起來小,沙子少,但同時漏孔也小,所以依我之間,兩個沙漏里的沙子會同時流淨。」

  「你們也是這樣想的?」掌教環視六峰高徒,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微笑。身後的學生們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似乎覺得冷宮月的分析很有道理。

  「坐下吧。」他示意冷宮月,「我們接著往下看,事實說明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沙漏里的沙子越來越少,這個時候,眾人明顯發現大沙漏里的沙子剩下的更多,面色因而難看,到最後,小沙漏中所有的沙子全部漏淨,而大沙漏里的沙子還剩餘了很多。

  實驗做完了,六峰高徒面色鐵青。

  掌教指著沙漏說:「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眾人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邵白羽回答:「其實兩個沙漏本來是應該同時漏淨的,但大沙漏中的一部分沙子粘上了水,導致下漏的速度出現了變化,所以慢了。」

  眾人默不作聲,掌教望向他,道:「這麼細微的變化都被你觀察到了,不錯。」

  邵白羽道:「這都要對虧上蒼賜予的這雙眼睛。」

  「天賦即實力,你展現出了領袖群倫的實力,很不錯。」

  「師尊言重了。」

  「坐下吧。」掌教示意他,「白羽說的沒錯,沙漏里的沙子本該同時流光,但因為大沙漏里的沙子浸了水,流速變慢,所以流乾淨的時間才會晚於小沙漏。」

  他一席話說完,眾人終於恍然大悟,對於邵白羽又是佩服又是羨慕。

  掌教道:「宮月合情合理地判斷出大小沙漏的沙子可以同時漏光,但,東西被我做了手腳,不再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她的判斷自然就不再準確,這是她出錯的原因,卻不是事情的本質。面對這樣一道題目,如果純粹採用評估的方式,得到的答案肯定是模稜兩可的,是不準確的,如果只是考驗你們小聰明那麼簡單的話,我也不會把它放在課堂上來說。我本希望你們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得出正確的結果,可惜,你們都讓我失望了。」

  「另外一種方式?」

  「只用估算的方式果然不行嗎?」學生們重新議論起來。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想想看。」掌教將兩個沙漏倒轉過來,「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有人答對的話,我會允許他進入我的花園。」

  進入天下第一人的花園,這對眾人而言是不小的誘惑,他們瞪大了眼睛,摩拳擦掌,這一次一定要找到答案。

  第二次接受同樣的題目,六峰高徒心中有了考量,這裡是學堂,是學習仙法和道理的地方,這道題目明顯不是在講述道理,那麼就肯定與仙法有關了。有仙法能夠準確地判斷出沙漏里沙子的流速嗎?就算判斷出了又能怎麼樣,大小沙漏體積不同,盛沙數量不同,口子大小不同,唯一能夠肯定的大概就是流速了,可因為有濕摻雜沙子,所以流速也判斷不出來。

  更何況,現在是明知了大沙漏里的沙子漏的慢,去追尋其中的道理,換言之,是要……

  冷宮月確實聰明,第一個想到了問題的解決辦法,但卻無力於這個辦法帶來的巨大困難。她在腦海里仔細搜索,試圖尋找到更簡單、更可行的方式,可惜一無所獲,於是對掌教說:「您的意思,可是讓我們調動體內的仙力掌握每一粒沙子的情況,由此準確判斷出沙子的質量、體積和形態,並最終得出結論。」

  「仙力能夠做到這樣精細的事情嗎?」坐下眾人啞然,目光齊刷刷地對準了掌教,等著他解釋,這樣困難的事情,他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後者沉吟良久,道:「你很聰明宮月,能夠悟到這一層證明你對仙力有著深刻的理解,不錯,非常不錯。」掌教面向眾人:「宮月說的沒錯,這道題的關鍵是,需要以仙力包裹住沙漏里的每一粒沙子,摸清楚它們的情況,得到準確的結論。」

  「仙力真的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嗎?」學生們沸騰起來。

  「你們不信嗎,那好,做個試驗。」掌教用手指向坐在最後排的宋追,「把你的手放開,課堂里做出這種不恥的事情,你還想不想在山上學習了。」

  被掌教點名,學生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宋追,見他旁邊的師妹臉色脹紅,用雙手遮住臉,趴在桌子上不起來。而宋追伸過去的手,則在這個時候,悄悄收了回來。

  「課堂上,做這種事情。」眾人戳之以鼻,同時驚訝於掌教的判斷力,離得這麼遠,又是在桌子下面,掌教是怎麼知道的呢。

  宋追被劈頭蓋臉的罵,也覺得無地自容,無力的申辯道:「幫她揉揉而已,娟兒手痛。」

  學生們卻不管這些,對他充滿鄙視。

  掌教達到目的,繼續說道:「不單單是這樣。來,縱橫,你站過來,把這片葉子拿去藏起來,不要被我看到。」

  雷縱橫勉強擠出位子,順從地接過葉片,等對方轉身之後,將它藏在了莫君如的手中。

  尚未藏好,就聽掌教說:「你把葉子放在君如那,離得太近了,我怎麼會發現不了呢,去找個更隱蔽的地點,快。」

  眾人心下吃驚,暗道掌教背後難道長了眼睛,或者是雷縱橫的體積太大了,行動鬧出動靜,被發現了?其實後一種預測馬上可以排除,因為掌教之所以選擇讓雷縱橫做這件事情,就是看中他有著雷行的能力,行動起來特別快也特別輕。

  雷縱橫很疑惑,行動更加隱蔽,動作也放得更輕了,甚至有意做了幾個假動作,可惜還是沒能逃過掌教的掌心。

  遊戲結束,眾人張大了嘴巴,震驚於可見的事實:「這就是對仙力更高階的應用了吧。誰能想到,一直當做鎧甲使用的仙力還能擁有如此敏銳的觸感。」

  唯一沒有出聲的是沈飛,早在南山晚月下,他就已領悟到了這一境界,一直不出聲,是想看看眾人的反應,實沒想到自己朝夕領悟的境界,在他們看來卻如此遙不可及。

  自己果然是個天才啊,他心裡這樣想。

  掌教一早發現了他觸手一般的氣,心裡暗暗吃驚:如果說邵白羽的天資在於悟性,一點就透;那麼沈飛的天資就在於實踐,給他一個點,在適當的契機下就能創造一個面。這樣可怕的天資絕對不是人類應該擁有的。劍崕以後。好不容易平息了的殺意再度湧起。

  再找個機會,一定要抹殺掉他。

  注意到掌教凌厲的目光,沈飛毫不示弱,倔強地昂起頭,那意思好像在說:你來殺我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來殺我啊,老子不怕你。

  師徒兩人,像死敵一樣互相仇視,估計除了掌教和沈飛之外,再沒有第二對了。

  下午的課程在驚訝、唏噓、自愧不如的情緒下結束,眾人一致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心裡對掌教的敬意平添一分。

  在掌教帶著冷宮月去參觀自己的花園以後,眾人順著長廊返回臥室。

  「半個時辰以後才開飯,我們出去玩玩吧。」沈飛對邵白羽說。

  後者回答:「我有事,出去一下。」

  「神神秘秘的,掌教不讓下山,你能去哪裡。」

  「掌教是不讓出山,不是不讓下山。」邵白羽道,「我真的有事,你和君如去吃飯吧。」

  沈飛狐疑:「你到底是去做什麼壞事啊?連我都不告訴。」

  「你就別問了,真的有事。」邵白羽快速穿過人群,施展飛天之術下了山,沈飛走到莫君如身邊,小聲嘀咕,「他一定有事瞞著咱倆,我要去跟蹤他看個究竟,你要不要去。」

  「好啊,好啊,我也一直在好奇白羽哥哥,每天神神秘秘地是和誰幽會去了呢。」

  「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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