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交易
兩邊糾結,很難取捨,沈飛推門出屋,放眼望去,納蘭若雪的影子都看不見,暗暗著急「宮月時候無多,等得到雲師叔回來嗎?萬一……」他長嘆一聲,咬咬牙,折返回來,望著冷宮月黑線密布的臉孔,下定了決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是她。思兔閱讀��
沈飛在體內具現出自己的幻體,輕車熟路的進入了丹海混沌雲中,在最深處找到了塵封已久的禁斷之門和門上紅的發燙的「封」字。門內黑暗,看不清透,沈飛對著裡面大喊:「聽得見吧,九龍。」
沒有回應。
「九龍、九龍、九龍、九龍……我知道你在的,九龍。」連續呼喊始終得不到回應,沈飛咬咬牙,加重了語氣說道:「有事求你,九龍,我願意付出代價。」
「哦?」這一次終於有所不同。視線中,巨大的鱗甲因為摩擦而反射出光芒,隔著鐵欄,隱約可以看到龐然大物身軀的偉岸,黑暗中一雙美麗而深邃的眼睛緩緩睜開,呈現出數不盡的層次,九龍只睜開一隻眼睛,因為,沈飛的到來並不能引起它全身心的關注,「說說看。」
對方有事求自己,千載難逢的機會在前,天知道九龍有多麼的興奮,但它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一旦表現出來,就會讓談判的天平失衡,活了幾千年積累下的經驗讓它深深了解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只有足夠的沉穩,才能爭取到更多的代價。
「說說看。」九龍不露喜怒地說。
沈飛狡黠一笑,大聲呼喊道:「我願意付出的代價就是,在這裡發誓,永遠不會將你交給蜀山的臭道士。」
「你是在逗我嗎。」九龍怒嘯,隔著堅固的鐵欄,灼熱的風怒卷而來,沈飛具現出的幻體險些被吹風,腳下的混沌雲被吹的漂流,現出一塊空地,原來混沌雲的下方是鐵質的地面,是鐵籠子的延伸物。
「不要著急,聽我向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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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臭小子,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我要殺死你易如反掌。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結果,一定讓你變成痴呆。」
「九龍你不要急,聽我說。」
「給你三十秒時間。」
「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魔教第一聖器。」沈飛照例在對話之前先捧高對方。
「恩。」九龍的語氣肯定。
「那你更應該知道,自己此刻正置身天下第一正道門派,蜀山劍派的中心地帶,距離正道的掌舵人蜀山掌教僅僅一步之遙。」
「恩。」九龍好像有些明白他將要說些什麼了。
果然聽沈飛繼續說道:「如果我此時將你奉獻出去,大概會被視作投誠,最壞的結果是仙力被廢除,驅逐出蜀山,不會有性命之憂;而你,魔道第一聖器九龍則會被永生永世的封印在蜀山最深處,過上日月無光的生活。」
「你膽敢威脅我,小子!不用將我交出去,我現在就能夠讓你變成痴呆。」九龍暴怒,赤色的風席捲,但沈飛屹立不動。
「聽我把話說完。」
九龍沒有回答,但狂涌的風卻漸漸平息,沈飛心裡一定,道:「與此相反,如果你願意與我達成戰略同盟,幫助我成長,隨著我修為的與日俱增,可以逐步的撕開你的封印,一點一點的給予你自由,到實力足以與你並駕齊驅之時,甚至可以完全將自由給予你;雖然不能肯定,但我猜測咱倆也是簽過血契的,且不說,隨著我的修煉你也能得到好處,單單放你自由這一條就足夠誘惑了,遠遠比爭一時之勇來的明智。」
「說來說去,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幫你的話,就會將我出賣給蜀山的臭道士。」
「不,我的意思是,咱倆的關係是互惠互利的,沒必要整天劍拔弩張,互相提防。我現在雖然實力不濟,但擁有著無限廣闊的發展空間,可以幫助你修煉,帶給你想要的東西。」
「呵呵,好一個劍、人互利,這些都是那個討厭的樹精告訴你的,你學了來,直接用在我身上,好啊,真是好啊。」
「你為什麼就不相信我能夠帶給你明朗的未來呢。」
「相信?多少年了,人類對我的利用早已司空見慣,我已經徹底看透了你們。」九龍冷笑,「少年,你以為我和其它仙劍一樣嗎?你以為朝花夕拾劍的劍靈能夠自主行動,我就不可以嗎?你太天真了少年,我,九龍,是天上地下最強之劍,萬古長存,不死不滅,你的明天對我毫無意義,即便有血契的存在也是如此,那點力量,對我來說不過清風拂面,我怎麼可能在乎呢。」
「不,你就算不在乎跟隨我可能帶來的種種好處,也必定不甘於永遠被星魂壓制,星魂此刻就掌握在掌教的手中,你是它的宿敵,難道甘願淪落到被封印的下場。」
「呵呵,那又怎麼樣,你以為我沒有被封印的經歷?你以為人性有多黑暗?你以為山上的仙人有多麼的無恥?只要我稍加勸誘,他們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為我解開封印,你以為自己的如意算盤能夠得逞?你以為以我九龍的威嚴,會接受你的威脅?」
「這不是威脅,而是勸導,如果我要威脅你的話,一早把九龍之卵拿出來了。」
「你,你找死。」
黑暗中,九顆龍頭的眼睛相繼睜開,火熱的目光籠罩了沈飛,仿佛要將他燃燒為灰燼。
「九龍。」沈飛毫不畏懼,「我要威脅你,有著千百種的手段,但我不會動用它們,因為咱倆是互利的,只有緊緊聯繫在一起,才能奔向廣闊和未知的未來。既然你一意孤行,那麼好,我答應做出妥協,撕開封印的一角,如果你篤定了所有一定要殺死我的話,可以在我為冷宮月祛毒以後動手,這樣的條件你可滿意?」
「哦?」九隻龍頭,十八雙眼睛上下打量沈飛,這是九龍第一次認真打量自己的宿主,一直以來,他都在埋怨藥人不負責任的行為,一心離開眼下疲弱的宿主,與更強力的仙人達成同盟,但沈飛剛才的一番話卻給他帶來震撼。
這樣的一番話,這種恐嚇與誘惑結合的談話方式,不將生死放在眼裡的堅定決心,出自一位少年之口確實讓它震驚。
特別是沈飛最後時刻堅定不移的表態,在表現出了赴死決心的同時,給足了自己面子,單就這一點而言,面前的年輕人就不簡單。九龍第一次認真思考,難道藥人將自己交給面前的少年並非是一時性起?
九隻龍頭,十八隻眼睛的注視下,沈飛一點點地飄離了地面,門上的「封」字近在咫尺,他伸出兩隻手,抓住封印的一角,「只要你幫助我祛除冷宮月身上的毒素,我就掀開它的十分之一,答不答應。」
九龍看著他,不禁想,如果沈飛一開始就以掀開封印十分之一為條件的話,自己只會繼續增加籌碼,斷不能答應的;可是話被他說到了這個份上,好像沒有了不答應的理由和討價還價的餘地了。沈飛深知人心,手段高明,每次以十分之一為代價,就還有九次求助自己的機會,真到那個時候,他也必然成長到了一定的高度。
「好一個沈飛啊。看來你對自己未來的成長有著足夠的自信。」九隻龍頭齊放光芒,「好吧,用十分之一的封印,換那名小姑娘一條命。」
「嘶。」沈飛痛快地撕開封印的一角,因為裝逼而用力過猛,遠遠超出了十分之一的程度,這讓他有點後悔,不過裝逼一定要裝到底,乾脆裝成是故意為之的樣子,表現出自己的大方。
黑暗裡,九龍全身化為熱炎,古老而深沉的聲音仿佛橫跨萬古:「我是個急脾氣,所以你需要快點。」
「沒問題。」沈飛結束了內視,托起冷宮月的身體,伸出雙手抵在她的背後,九龍的陽炎以自己為媒介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冷宮月的身體是冰封的迷宮,暗黑色的毒液蛇一樣在冰層內部遊走。
九龍的陽炎進入後,冰雪融化,毒素隨之蒸發,與此同時,冷宮月的身體也承受了巨大的傷害,雪塵劍甚至自動護主,爆發出萬千冰棱,抵擋陽炎。沈飛深怕繼續下去,會對冷宮月的修行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看毒素清除得七七八八,就終止了力量的輸送,雙手向下壓,將噴涌的炎之力壓回封印之中。
混沌歸位,九龍身上的火焰逐漸消失,牢籠內回復了黑暗,唯有深沉的聲音清晰傳來,仿佛橫跨萬古:「用我的力量救人性命的,沈飛你是第一個。」
後者一直在戒備九龍的反撲,聽它這麼說,終於鬆了口氣,用袖子抹抹額上的汗,重新審視冷宮月,看她身上的黑線虛淡了下去,心下稍安。
這個時候,草庵的門從外側被推開,納蘭若雪和雲師叔總算趕來,看到沈飛滿身大汗的樣子,老乞丐知道他已竭盡所能,一邊向前走,一邊詢問道:「怎麼樣,毒解開了嗎?」
「解開了一部分,餘毒難清,需要您出手。」
老乞丐坐在草床上,仔細觀察冷宮月身上的症狀,伸出右手為她診脈,診脈完成後不發一言地走到長桌前,將藥罐里殘餘的汁液用手抹出一點,放在鼻下仔細地嗅了嗅,眉頭緊緊蹙起,又拿起桌子上的書,看清楚對摺書頁上的文字,猛然望向沈飛:「你瘋了?」
沈飛早料到瞞不過他,被他注視並不慌張,點點頭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納蘭若雪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雲師叔,沈哥哥配的藥有什麼問題嗎?宮月是不是沒得救了?」
「不不不,你放心,冷宮月的體內只剩下一些餘毒了,沒事的,不過沈飛配的解藥非常大膽,所以我才這樣緊張。」
「有效就行了,雲師叔您可千萬不要責怪沈哥哥啊。」
「放心吧,我不會責怪他,我現在就配藥清理宮月體內的餘毒,沈飛你來為我抓藥,若雪你先出去。」
納蘭若雪點點頭,緩步走到門口,「把門合上,屋裡需要保溫。」被老乞丐命令,才依依不捨地將門闔實。
屋內,老乞丐與沈飛相對站立,離的很近,壓低了聲音說:「你沒事吧?」
沈飛自然知道師叔所指,點點頭:「用盡全力,總算保護了她的周全。」
「我問的是你!九龍的蠱惑沒有幾人能夠抗拒。」
「九龍?什么九龍?師叔所指為何?」
「呵呵,還會裝傻,看來是沒事,為我抓藥吧。」
「請師叔明示。」
「丹桂兩錢、卜芥兩錢、八角一錢、元參一錢、竹茹一錢,白蓮葉一錢……研磨成粉。」
沈飛依言而行,將藥抓齊,研磨成粉,正待餵與冷宮月,卻被老乞丐叫住。後者挖出粉末,放在手心裡用力攥緊,粉末變成了藥丸,之後遞還回來,沈飛餵冷宮月順利服下。
吃過解毒藥不過一時半刻,藥效即發揮作用,冷宮月膨脹的經脈逐漸恢復,皮膚上殘留的黑線潮水般消退,雖然嘴唇依舊乾裂,面色依然難看,但毒確實是退了。
沈飛蹙著眉,故意說道:「要想恢復到鼎盛的狀態,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吧?」
老乞丐自然知道他話中所指,存心不搭茬:「宮月體魄強健,恢復力強,不日即可復原。」
沈飛道:「只怕耽誤了明天的課程,掌教怪罪下來。」
「她是明月峰首徒,老小子怪罪不得的。」
「總歸是不好的。」
「你小子拐彎抹角煩不煩啊,有話直說。」
「師叔擅長煉丹,想必有不少名貴的丹藥在身上,若能慷慨相助,明月峰必當有感其恩。」
「呵呵,明月峰領不領情我是不知道,你真得感謝我。」
「同門之誼而已,師叔不要妄言。」
「同門之誼?有那麼簡單?你當我瞎啊。」老乞丐有意冷嘲熱諷,「怕只怕是你一廂情願。」
沈飛微微頷首,「還請師叔出手相助。」
「怕了你了。」老乞丐打開葫蘆塞念念有詞,一枚金色的丹藥在甘泉承托下飄出,一直到了沈飛近前,被他雙手接住,「這回魂丹,十年煉一爐,一爐出十粒,凡人吃了延年益壽,仙人吃了修為大增,要不要給她用你自己看著辦吧,提醒你哦,這丹藥是送給你倆的,只此一粒。」
「謝師叔饋贈。」自身修為和冷宮月的安危比起來顯然不值一提,沈飛順利餵冷宮月服下藥丸,看對方面色回暖,氣息通順,確有起死回生之功效,開心地笑了。
「呵呵,把人家治好了,你這麼開心做什麼。」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情是毒,陷進去想抽身可就難了,你小子好自為之吧。」
「我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有?那你就苦著自己吧。」
沈飛略一沉吟,狡黠笑道:「師叔是過來人,當年必定是情場高手。」
「那是,想當年我隨便拋一個媚眼,不知引發多少尖叫呢。」
「原來如此。」
「你不想問點別的了?」
「看起來沒必要了。」
「靠,你小子這什麼意思。」
「別別別,快把拳頭放下,我開玩笑呢。」
「哼。」
「嘿嘿。」
「接著問啊。」
「師叔,您這……哪有強迫別人提問的道理。」
「何止是強迫,你要是問錯了問題,還要挨頓打呢。」
「這……您可是蜀山之虎。」
「正因為是蜀山之虎,所以才嫉惡如仇。」
「可是,萬一因此勾起您的傷心事該如何是好。」
「呦,你小子挺聰明嘛。」
「師叔見笑了。」
「沒關係你問吧,反正這些秘密埋藏在心裡已經很久了。」
「那,敢問師叔,當年可有……」
「哐當」一聲,草庵門突兀的洞開,納蘭若雪栽倒進來,看著兩人滿臉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