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妖法


  「阿彌陀佛,施主謬讚了。思兔閱讀世間萬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佛宗只是將其中對人有益的部分整理歸納出來,通過在人間行走誦經的方式,傳播給正在迷茫的世人。」

  「大師能有此等見識,更可見不是普通僧侶,沈某受教了。」

  「阿彌陀佛,沈施主,請務必將小僧的話牢牢記在心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每當淨靈和尚說到這八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便如同晨光下鳴響的鐘聲那樣,嗡嗡長鳴,繞而不絕,沈飛即便調動仙力,也無法將這些縈繞在耳邊的聲音壓制下去,好生無奈。

  暗自思忖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淨靈和尚的話語似乎大有深意啊!」

  月光下,鬧市中,自蜀道下山,身懷銳氣的青衫少年與看起來普普通通,長相平庸卻佛法高深,佛性深厚的雲遊僧並肩而立,穿梭的人流從身邊經過,沒有人對他們特別留意,也沒有人關注此間的事情,然而,就是在這樣看似平凡的佇立當中,在這番沉默的凝望當中,好像有看不見的風雲正在變幻。

  平定這番風雲變幻的是納蘭若雪疲憊耍賴的抱怨:「沈飛哥哥,人家好睏啊,我們回客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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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話音響起的時候,沈飛和淨靈和尚同時收斂了自己的思緒,目光恢復平常。淨靈和尚凝望若雪,仿佛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眼神流露出些許的古怪。沈飛仿佛從他的目光中讀出了什麼,伸出手臂,將若雪擋在身後:「千里之緣,總有別時,大師,告辭了。」

  「阿彌陀佛,施主請便。」

  再不逗留,沈飛和納蘭若雪徑直向前行去,在此過程中,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淨靈和尚充滿壓力的目光正從背後注視過來,心臟咚咚作響,淨靈和尚,你接近於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時候,一直藏在沈飛腋下的若雪冒出頭來,臉上的疲憊和慵懶轉做狡黠:「沈飛哥哥,你剛剛是不是在和淨靈和尚鬥法啊。」

  「哦?」沈飛心中一凜,他本以為若需壓根沒關注他們兩人間的對話。

  卻見若雪狡黠地笑:「要我說啊,這個小和尚我們以後要敬而遠之了。」

  「你也有這種感覺?」

  「女人的第六感絕不會有錯,淨靈小和尚非常危險。」

  「呵呵,記得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一直堅持淨靈和尚只是個普通的僧侶了呢。」

  「那時候他隱藏的很好。來到金陵,或許是你離他心中的底線更近了一步,所以他也表現出了以前一直隱藏的銳氣,看起來平庸,其實銳氣十足,這樣的人最是危險。」

  「我和你有著相同的感覺,咱們以後得防著點他了。」

  「那沈飛哥哥,鬥技場的比賽你還參加嗎?」

  「當然參加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定要把淨靈和尚的真實一面給逼出來。」

  「人家知道攔不住你,不過沈飛哥哥,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蜀中上仙絕不比他們佛門的弟子差。」

  「那是自然的。」

  「沈飛哥哥,我們去吃點夜宵吧。」

  「回客棧再吃吧,既然已經和淨靈和尚道別了,就不要再在街邊瞎晃了。」

  「那好。」

  回到客棧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蘭兒和方婷都已睡下,若雪以不打擾兩人美夢為理由,吵著鬧著鑽進沈飛的屋子,後者實在拗不過,只能應允,正要閉門的時候,對面房間的門忽然敞開了,是楊齊身邊的女伴哭著跑了出來。

  沈飛微微蹙眉,復又走了出去。

  反手將門闔實,一進屋就迫不及待鑽進被窩裡的納蘭若雪看到沈飛還沒進屋,便又折返了出去,氣的要死,一腳踹開被子,跟出來咆哮,「沈飛,我恨你!」

  「你」字剛剛出口,緊跟著便後悔了,因為看到了沈飛憂心忡忡的表情,一下子閉緊了嘴巴,順著走廊繞行到對面的房間門口,從門外往屋內看,隔著床邊的帷幔,依稀看到躺在床上的楊齊。

  這個時候,楊齊的女伴剛好打了水回來,臉上的淚痕被洗去了不少:「兩位,借過。」女子顯得很無力。

  「在下沈飛。」沈飛向她抱拳,「鬥技場的事情在下親眼所見,有什麼事情能夠幫到姑娘的嗎?」

  看對方心生疑惑,解釋道:「姑娘不必懷疑,大家同為修道中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說著,沈飛隨手騰起仙罡,以獲取對方的信任。

  仙罡分為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

  沈飛身上的是最上層的赤色仙罡,是女孩到今天為止,從未見過的顏色,女孩馬上意識到了沈飛身份的尊貴,「哐當」一聲,手中木盆摔碎,跪倒在地:「請上仙救救我楊哥,救救我楊哥吧。」

  沈飛拉她起身,道:「帶我去看看他的症狀。」

  「請進。」一邊往屋裡走,女生一邊哭泣,「我和楊哥自小青梅竹馬,師從弘揚道人,此次學成歸來,楊哥為了給家中老爺子一個驚喜,當先去競技場報了名,卻萬萬沒有想到,遇見了那麼一個懂得妖法的和尚,到現在還是神志不清,瘋瘋癲癲的,上仙,楊家就這麼一個後人,請您無論如何救救楊哥啊。」

  同為女人,走在兩人身後的納蘭若雪能夠理解到看著心愛之人重病不起的心痛,關愛的問道:「姐姐,怎麼稱呼你?」

  「我叫楊蓉,和楊齊是表兄妹。」楊蓉這才注意到納蘭若雪,看她冰清玉潔,面若桃花,不禁羨慕。

  「表兄妹?那你們這不是……」後面的話若雪沒有說出來,因為近親結婚一直是一個忌諱。

  「我和兄長是真感情的。」楊蓉面色泛紅說道。

  「這世上最難能可貴的,便是真感情這三個字了。」

  三人來到床邊,掀開床幔,沈飛終於正眼看到臥躺在床榻上的楊齊,露出沉重的表情。猶記得擂台之上的英姿颯爽,不過短短几個時辰的時間,楊齊已經樣貌大變。不僅面含痴笑,嘴溢濁液,而且兩手打開著,不時揮舞,像是在和誰做著淳樸的遊戲。他發冠損毀,黑髮蓬散,整個身子散發出一股子臭味,屎尿已經失禁。

  一代英傑淪落至此,且不說是否能夠復原,就說復原之後,回憶起這樣一段不堪的往事,想必也是心灰若死的,心中的雄心壯志怕是就此蕩然無存了。

  「怎麼會這樣的……」沈飛清晰地記得,淨靈和尚為求死的老叟和受傷的小梅花鹿編織出來的,都是沉醉而圓滿的美夢,為什麼對待楊齊,卻如此殘忍。

  懷著萬分的不解,蹙著眉坐在床上,沈飛道:「你們把他摁住,我來診脈。」

  兩女聽話的照做,摁住楊齊手臂的時候對方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讓人感覺是在隨著虛幻縹緲的夢境而揮舞手臂,即便手臂被束縛了,揮舞不起來,也還是保持著動作的持續。

  沈飛把右手的三根指頭搭在他的脈搏上,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發現楊齊除了脈搏過快之外,沒有其他病灶,想了想,決定試試新的方法,將精神力,順著連接的肢體,深入到楊齊體內,探查他的身體。暢遊一圈,仍是沒有絲毫髮現,楊齊身體強壯,各器官運轉自如,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最後仍不甘心地探查了楊齊的大腦,除了神經過於興奮之外,沒有絲毫異狀。

  「好奇怪。」沈飛收回了力量。

  楊蓉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沒有希望了,可還是迫切地問:「我的楊哥哥沒有救了嗎,上仙?」

  沈飛蹙著眉站起來,走到茶桌旁,自斟自酌,喝了口冷茶:「你表哥的身上沒有任何生病或者受傷的症狀,全身完好,器官運轉自如。」

  「就是那妖僧使用的妖法,害了我楊哥。」楊蓉抱著楊齊,哭泣起來。

  沈飛想了想道:「按照我的推斷,楊齊他應該是被一種特別的手段,強制封鎖了五感,帶入到淨靈和尚編織的夢境當中。他現在對外界是沒有任何感覺的,所有的思緒都來自於淨靈編織的一個夢,夢裡面發生了什麼,在他感覺就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幸好看樣子,淨靈編織的並不是噩夢,所以,等到夢醒的時候,應該就能夠恢復原狀了。對了,我記得鬥技場上淨靈和尚親口說過,楊齊的夢只會持續兩個時辰吧。」

  楊蓉神色一黯,愛戀地撫摸兄長的髮絲:「可憐我的哥哥,經歷了這樣一場變故,就算再醒來,怕是也如同行屍走肉了。」

  「哎。我現在掌握的所有仙術,都只能刺激他的肉體,而無法深入他封閉的思維,對不起,楊小姐,在下也無能為力了。」沈飛抱歉地起身。

  楊蓉淚眼婆娑,情深意切地望著自己的情郎:「上仙願意過來瞧一瞧,已是楊哥莫大的榮幸,至於能不能痊癒,蓉兒不敢奢求。」話是這樣說,從她不注視沈飛的目光中,還是可看出心灰意冷。

  沈飛對此無可奈何,自己真的盡力了,淨靈和尚的法術他破解不了。

  走出楊蓉房間的時候,沈飛和若雪深感沮喪,如此詭異的法術,作用在一個人身上以後,毫無痕跡,無法破解,如果是對身邊至親的人施展,那真是追悔莫及。

  走回屋子,沈飛坐在床邊凝望窗外月色,打定主意,召喚出燕兒,寫好書信,用三粒仙丹的代價,遣燕兒前往蜀山。面對幻術這項之前從未接觸過的強大法術,沈飛覺得也只有向師父和雲師叔求助了。

  ……

  早上醒來的時候,若雪身邊的床榻上空空如也,轉目尋找,看到沈飛還坐在窗邊打坐,估計是被昨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即便操勞一天,也幹勁十足,一個晚上沒睡覺,練功打坐,調養生息。

  來到人間之後,沈飛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專注地打坐練功了,全身心的投入進去之後,感受到體內的脈絡並沒有隨著自己這段時間的疏忽而變得疲軟,依舊保持著生機勃勃的狀態。這是因為陰陽二氣已經在身體中形成循環,即便不特別修煉也能夠自行運轉,吸納周邊的靈力。

  在冥想的過程中,沈飛仙力全開,感知力特別的敏銳,隨著若雪的甦醒而結束了冥想,緩緩收式,長吁口氣,敲敲桌子:「蘭兒、婷兒,打水過來。」

  蘭兒和婷兒早就醒了,一早等候著,聽到沈飛的喊聲馬上道:「好嘞公子。」

  蘭兒敲門進屋,端桶打水,婷兒用沈飛一早給予的銀子下樓買早點,不一刻功夫,早點和洗漱的水都已經準備妥當。沈飛和若雪洗漱吃飯之後,吩咐兩人道:「銀子早就給過你們了,沒事的時候你兩人也可以結伴出去玩玩,注意安全就可以,我和若雪上街了。」

  說著便邁步走出屋子。

  蘭兒看兩位主人走遠了,才附在方婷耳邊,竊竊私語地壞笑道:「婷婷,你說公子和小姐到底有沒有做過……」

  「做過什麼……」方婷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做過那種事情嘍。」蘭兒咯咯的笑,自己倒先害羞起來,捂住面容。

  「在背後議論公子和小姐,小心被聽到了,撕爛你的嘴。」方婷伸出手指摁在她的腦門上,卻真的有些在意對方的話,沈飛和若雪到底是什麼關係,這本來與她無關,可不知為什麼,偏偏特別在意。

  ……

  走上街的沈飛和納蘭若雪徑直前往名為皇家賭場的金陵最大賭場,皇家賭場和鬥技場的地位相當,在金陵是人盡皆知的地方,距離尚遠,便看到一座氣派輝煌,猶如宮殿一般的場所盎然聳立。從人們的口中得知,來到皇家賭場玩樂的,是人國最有權勢和金錢的人,因為皇家賭場的賭金下限,是以黃金為計量單位的,也就是傳說中的消金窟,比之偏安一隅的翠蘭軒,不知道又豪華了多少倍

  距離五十米,一條梧桐樹大道連接著皇家賭場的大門口,四名個子高挑,身材纖細的女侍應穿著靚麗地站在門口,看到兩位貴客前來,馬上微笑行禮,聲音麻酥酥的:「貴賓兩位,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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