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
鄭瞿徽一貫是強勢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幾年有所收斂,待人處事不似從前跋扈,可骨子裡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鄭家少爺。
蔣楚看著他的眼睛,仔細辨別了好一會兒確定他沒有氣惱,只是揶揄好玩。
其實她並不關心他的情緒,只是為接下來的辯解鋪路,有備無患總是沒錯。
伸手揮開他的掌控,後腦勺恢復自由,蔣楚先一步跳下吧椅。
她稍稍抬頭,抿了抿唇,帶著點趾高氣揚,看他。
「鄭瞿徽,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對不起你的。」
一出口就這麼盛氣凌人,估計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傲,打小就這樣。
目光落在吧檯上,她的名片上不知什麼時候壓了張銀行卡,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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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才是秋後算帳的那一個。
鄭瞿徽懶懶靠著酒櫃,眼神迷離又空,看見也當作沒看到,只是拿起那瓶啤的,三兩口就吹空了。
他在等她發難。
果然,蔣楚順杆子往上爬:「你爸給的分手費,應該不少,可咱倆也不是戀人關係,這錢我收得虧心。」
她將那卡豎立起來,手指頂著其中一個橢圓邊角,在昏暗的燈光下連軸旋動,卡片扇出一道道模糊的暈影,光怪陸離。
靜了片刻,空氣里驟然響起兩道不和諧的碰撞聲,金屬和玻璃材質的摩擦,木飾面和掌心的悶響。
他把啤酒瓶順勢扔進了垃圾桶,她掌心落下將銀行卡扣在桌面,一般吵鬧。
鄭瞿徽看著她,無波無瀾,看了會大約是厭了,收回了視線。
他低垂著頭,過了很久才沉緩出聲:「真有意思。」
字眼從牙齒縫裡逃竄出來,清晰而淡漠,可嘴角的興味不減。
利用他贏了官司,再利用鄭譽國的錢博好感,天底下的好事全讓她占了,哪有這麼便宜。
偏偏蔣楚就是這麼做了。
鄭瞿徽一語道破:「你未免太貪心。」
斂下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周遭的疏離感倍增。
明明只隔了小小一個吧檯,蔣楚卻徒然升起被驅逐出境的既視感。
要麼是他太小氣了,要麼,是他動了心思。
這兩樣的荒唐程度不相上下,都是讓她不願信以為真的可笑。
短暫的凝滯,幾秒鐘的小尷尬。
她懶懶搭腔,「我也沒貪圖你這顆心啊。」
真是一點不怵,言笑晏晏的不經意看著比他還沒譜。
鄭瞿徽輕聲附和,「我知道。」
他見怪不怪。
收拾完吧檯,順便洗了個手,然後幾步跨到她面前,大手一撈將人從半米開外拉到近前。
上一秒還涇渭分明的兩人,這會兒密不透風地摟在一起,主要是,他摟她。
男人的呼吸就灑在鼻尖,啤酒味夾雜著他常吃的那款薄荷喉糖,很好聞,蔣楚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輕觸著他的心房。
他頷首垂眸,將好聞的氣息噴在耳垂,勾得人心癢,聲線低黯有磁:「我知道,你就是饞我……嗯……」
他故意沒說清,蔣楚知道。
那字眼好似沾了漿糊,蹦跳著掉進耳蝸,鼓膜振盪,攪得神經中樞亂了章法,徒留下一串黏糊不堪。
簡而言之,她酥了。
鄭瞿徽個悶騷,蔣楚暗罵。
罵歸罵,被他摟緊的腰肢卻一點沒躲開的意思,她扭捏著,有意無意地去蹭他,臉頰肉,脖子上的青筋,飽滿到不可思議的胸肌,無需修飾的鯊魚肌,一定很性感的恥骨。
以及,越來越緊繃的某一處。
掐住腰肢的手又用了幾分力氣,蔣楚被勒得喘不上氣,又不願意破壞他的情不自禁。
這不正合她意麼。
「你……嗯……有沒有被人用過。」學他的含糊其辭,多添了柔軟的纏綿。
她對他咬耳朵,舌尖很故意地掃過下顎角,短硬的胡茬有些刺。
鄭瞿徽蹙眉,腰間的手轉了個方向摸上她後頸的骨,兩指用了五分力氣,是警告的意思。
蔣楚終於服軟了一回,吃痛咬住他的唇專心安撫,等他鬆了桎梏,她才喘著氣道:「我是問洗手間。」
這份遲到的討饒並沒有緩解某人的不爽,小氣鬼的眉心仍是擰巴著,冷哼一聲:「用過了。」
更像是在回答上一個問題。
也不知為什麼,蔣楚心情大好:「送我回家。」
「我喝酒了。」嗬,這是拒絕了。
「那我來開車。」她可沒喝酒。
好像找不到託詞,鄭瞿徽勉勉強強,一米九幾的大個被她牽著走出了門,然後當著門口兩小孩的面,光明正大上了那輛違停的保時捷。
後視鏡里,守門口的兩人揮手疾呼,嘴形喊著「老闆——」,偏正主兒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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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多大了。」
「十七十六。」原來他耳朵沒毛病。
「怎麼想到招這么小的。」
他沒指著那店能掙錢還不夠,這是嫌賠得太慢了,沒半個客人還雇兩個人供著。
「來店裡偷酒被我抓了個正著。」
蔣楚「哦」了一聲,沒多問。
紅燈了,車停在最中心的主幹道上,浮城人大多散慢,不過十點光景路上就沒什麼車輛了。
鄭瞿徽看著窗外,幾個拾荒兒童扒拉著垃圾桶,瘦弱和嬌小小,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原本膚色。
也不知怎麼了,他突然願意開口:「大的那個叫小凡,小的叫阿平,他倆被同鄉忽悠來了城裡,年紀小沒地兒待,正好店裡儲物間還空著,我沒多想。」
這個年紀的孩子該去上學,讀書,穿乾淨衣服,晚上十點準時上床睡覺,但還有更多孩子無家可歸,三餐不繼。
他的做法並不明智,甚至沒過腦,卻比什麼都來得實際。
蔣楚聽完了。
這些年大小官司接觸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遇到不少,唏噓是常態,美滿才驚奇。
沒經歷過悲苦的人是無法感同身受那份無奈,她能做的就是緘口不言。
不主觀揣測內里,不加以無用憐憫,更不要站在道德制高點說什麼該送孤兒院福利院的空口白話。
或者,她贊同鄭瞿徽的做法,儘管毫無理性。
「讓他們下回見著我,喊楚姐。」什么小姐小姐的,怪不好聽。
鄭瞿徽依舊看著窗外。
在蔣楚看不見的視角,眸子亮了幾分,嘴角輕輕揚起,由心底生出一份暖。
「你自己去說。」只這話還冷冰冰的膈應。
「他們不聽我的。」
鄭瞿徽淡淡瞥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說得好像他能聽她似的。
蔣楚惱了:「餵。」
那人不搭理。
蔣楚去掐他腰間的硬肉。
那人只是抬手揮開,依舊不搭理。
蔣楚不爽了,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幫子。
他還不理,她反手一捏,將那張看著來氣的帥臉拉扯變了形。
「嘶——」
男人被扯得口齒不清。
「別鬧。」反手扣住她的,放在掌心裡握著。
蔣楚愣了一下,嘗試著抽出來,只覺得那力道抓得更緊了。
「綠燈了。」他出言提醒。
就剛才來回間,紅綠黃三個色輪番跳了遍,算不清第幾番了,得虧是這個點了後面沒跟著其他車。
寂靜柏油馬路上,停著一輛彷徨小卡宴,許久才重新上路,歪歪扭扭的魯莽。
是啊,單手操控著方向盤,一點兒都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