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容
他是個好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比那些道貌岸然,自詡良善,滿口忠孝禮義的人,好太多太多。
丁思真下決心燒炭的那一刻,早就預料到了後果,把兒子真正推進鄭家的大門,唯有她消失這一條路。
只要她存在嶺南一天,她兒子就永遠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從前是僥倖,是信錯了鄭譽國,後來看清楚了,別無選擇的選擇,也談不上什麼後悔。
計劃的第一步她達到了,那麼後面呢。
認祖歸宗後,鄭叢的日子會好過嗎,傭人會欺負他嗎,鄭家門裡其他人會看不起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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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或許有偏差,但大多不易。
要想名正言順,單單只憑族譜上的潦草幾筆,遠遠不夠。
如果全世界最不該認可他的人站出來,哪怕只是敷衍,也足夠讓他在鄭家立得穩一些。
鄭瞿徽是唯一且最適合的人選,丁思真知道這很天方夜譚,所以她找到了蔣楚。
如果這世上有誰能讓鄭瞿徽回心轉意,大概也只有蔣楚。
丁思真賭對了。
機場一別,她借當年真相現身說法,好像說動了蔣楚,逼出她心底的某一絲憐憫。
從頭至尾,蔣楚心疼的不是七歲的鄭叢,而是透過他映照出的,當年孤獨無助的鄭瞿徽。
鄭瞿徽約她回鄭家的簡訊,來回數條,若她不去,他也不會去,那麼丁思真預判的最後一步就無法實現。
蔣楚之所以會點頭,因為他想她去。
再踏入鄭家的每一步,他比她艱難,那屋子裡有太多他不願再見的人。
但是身邊多了個她,所有的不滿好像都被合理稀釋。
他們牽手回到了初識的地方,重新溫習了一遍年少憧憬,一起堅定走出了那場過去。
將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攤開來,撫平每一處疙瘩,查漏補缺,變成嶄新的一頁,然後體貼收藏。
這一路,成全,拋卻,收穫,總算值得。
蔣楚輕輕靠在男人的胸膛,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但是,為什麼不恨呢,鄭瞿徽。」怎麼才可以做到呢。
關於這個課題,或許她該好好學一學。
「他們不重要。」
溫熱乾燥的手掌拍著她的脊背,一下一下,輕而緩和地撫過,像在治癒一場無疾而終的感冒。
「蔣楚,他們不重要。」他重複道。
第一遍是他的答案,第二遍是她的。
「好。」她乖乖應允。
有一件事,蔣楚永遠不會知道。
對鄭叢的友善是鄭瞿徽主觀和上天履行的一場交易。
他寬容了當年,蔣楚寬容了他。
果然,好人真的有好報。
///
翌日清晨,蔣楚醒得比他早。
難得一夜無夢,睡眠質量有效轉化,短短几個小時,身體已經充好了電。
他還在睡,哪怕睡得很沉,手臂仍然不鬆懈地掛在腰上。
蔣楚小心挪開,中間他幾度欲醒,嚇得她屏住呼吸不敢動。
輕手輕腳下了床,關上臥室門之前,看見他摟著枕頭睡得正香。
鄭瞿徽是被懷裡陌生的觸感驚醒的。
一睜眼,抱了個寂寞,瞬間沒了睡意。
頂著惺忪睡容下了樓,廚房間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他走近一看,吧檯上像模像樣做出了幾個菜。
除了備菜區和灶台一片狼藉外,其餘都好。
「你做的?」這是不敢相信了。
「不然呢。」蔣楚懶懶翻了個白眼。
鄭瞿徽甘之如飴,摟著她先嘗一個早安吻:「又會打官司又會做飯,這麼能幹啊。」
他像是在哄一個小學生,至多不超過三年級。
效果確實不錯。
被誇獎的人兩頰泛起紅暈,羞澀地推著他:「你先換衣服還是先吃,衣服在更衣間,不過這兒的溫泉確實不錯,你真的不打算試一下麼。」
望著窗外的湯池,鄭瞿徽突然有了主意,眸光熠熠:「一起?」
想什麼呢,蔣楚反手就是一巴掌,妄圖把大清早就精蟲上腦的人拍醒。
這是拒絕了。
男人揉了揉被拍歪的俊臉,她沒用什麼力氣,臉倒是不痛,只是一顆心拔涼。
「一個人有什麼好泡的,你又不肯陪我。」
說罷,佯裝負氣回了二樓。
瞧把他慣的。
鄭瞿徽再下來,又恢復了來時的風流倜儻,人模狗樣的。
鬍子剃了,從前的硬糙被修飾得宜。
收拾乾淨後,那張臉都敞亮了不少,就是掉進人堆里,她也能一眼找著。
「看我幹什麼。」
他咬著一片土司,口齒不清地問。
蔣楚收回了視線,喝了一口膨脹的牛奶麥片。
沒理他,他反而來勁了:「是不是被我帥到了。」
和解過後,他好像解放了天性,懶散沒了,更多是油嘴滑舌。
「我從前怎麼不覺得你自戀。」蔣楚淡淡搭腔。
「從前很多人戀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蔣楚知道,厚厚一沓資料都記錄在案:「我記得,鄭教官十七歲的開房記錄堪比英漢詞典。」
操,他都忘了這茬。
鄭瞿徽被嘴裡的吐司噎得上氣不接下氣,猛灌了幾口水才找回呼吸。
「那都是編的,一天輪轉了三家酒店五六個房間,數據都假成這樣了,肯定騙不過你。」
「嗯哼。」蔣楚叉起一片火腿。
「而且那會兒開房也不一定要身份證,就是要也不會用自己的。」
什麼叫越描越黑。
「是麼。」蔣楚懶懶回道,視線落在他臉上,還真經驗豐富呢。
鄭瞿徽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臉上掛著尬笑,開始裝傻充愣。
那模樣,蠢得蔣楚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一頓簡單的早餐吃得□□味十足,草草結束。
離開時,蔣楚特意把那個古董盒子還給他,鄭瞿徽的臉色在青紅皂白里變了全套,最後臭著臉一聲不吭。
兩人相對無言回到了事務所。
下車前,蔣楚特意掰過那人的腦袋,薄唇緊抿著向下的弧度。
大少爺的臭脾氣。
她伸手,拇指卡在兩邊嘴角,硬生生揚出一個笑,然後滿意地親了一口。
「每次你不高興就得哄你,我欠你的。」
明明是他欠她的。
鄭瞿徽本來也沒生氣,就是有點鬱悶,這會兒被她按頭警告,瞬間沒了脾氣。
輕聲一嘆,索性將問題直接拋出來:「為什麼不肯收。」
「如果我說太貴重了,你接受嗎。」
「蔣楚!」
他瞪著她,想都沒想就答了,敷衍也該分情況。
沒看見他這掏心掏肺呢。
又被點名批評了。
蔣楚收起笑,歪頭仔細想了想:「我覺得還早,這和年紀無關,只是單純討論我們之間的感情厚度,還很小,頂多是三歲的階段。國家法定年齡二十周歲才能領證,我又是業內人士,遵紀守法是基礎,對吧。」
歪理一套套,但比上一個理由讓人接受,可能與字多有關。
鄭瞿徽估計還是不滿意,只是很勉強地「嗯」了一聲。
「本來還指望你呢。」
沒想到連個機會都不給,真狠。
蔣楚不解:「指望我什麼?」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脫離鄭家。擺脫這個姓氏靠我自己是不行了,我就想著要是跟了你,說不定還能賺個名頭……」
那人說得頭頭是道,蔣楚聽著聽著,臉唰得燙了起來。
她想起在浮城的公寓裡,那日管家對著他喊「蔣先生」,原來,不是一時興起之舉。
「餵……你,我…那個……」
語無倫次來得很是適合。
「你說,我聽著。」
鄭瞿徽的善解人意也如期而至。
「你在這裡的事情忙完了麼。」
「差不多吧。」
鄭瞿徽只有一樁事還沒了,也知道一時半刻辦不成。
「我待會兒回老宅,交代一些事,晚上回浮城,如果你也回的話,我們一起。」
「好。」
「下午四點,你來我家接我。」
「好。」
「這回不要過門不入了,記得準備一下,留個好印象。」
「……」鄭瞿徽呆滯了半晌,然後點點頭:「好。」
「那我走了,你開車注意安全。」
「好。」
「鄭瞿徽,你是不是只會說好。」
「好。」
「……」
他是笨蛋嗎。
一定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