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還債


  周木和晉銘看見是沈竹喧來了,面上也沒有了先前的謹慎,畢竟前幾天沈竹喧就是這樣,來這裡坐一會兒再盯著他們看一會兒,便又不聲不響地走了,著實叫人摸不透。思兔閱讀

  連日關在地牢里,周木和晉銘也沒了互相說話的心思,只是時不時地看一眼彼此的眼睛,隨後又同時把頭別開,嘆氣聲此起彼伏,二人不言不語,卻是都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今天也是一樣,沈竹喧坐了一會兒,便起身準備走了,晉銘見狀實在是憋不住了,衝著人喊道:「火就是我放的,要殺要剮隨便你!乾脆給個痛快!」

  可惜沈竹喧像是沒聽到似的,腳下步子只是頓了一下又走了,晉銘看著自己被無視了,一拳砸在了牆上,似是低聲咒罵了一句,而後又轉頭對周木說道:「他真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想要咱們承認嗎,那老夫認了,他奶奶的,老夫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左右老夫也無兒無女的沒個念想,乾脆給老夫個痛快!」

  周木沒有說話,而是低著頭瞧著地上的一塊碎石出身,許久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晉銘說道:「晉老頭兒,你現在還能記起來那天嗎?」

  

  「十年前的事,怎麼記得。」晉銘罵罵咧咧地回答著,可緊皺的眉頭看起來,可不像是他說的那樣。

  周木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低聲道:「我一直都忘不掉。」

  是啊,怎麼能忘掉呢。

  那是他第一次給慕子軒出殺人的主意,或者說,不是給慕子軒,而是那位宮裡的主子,那位剛把三皇子寄養在自己身前的明妃。

  能養皇子的妃,那便是同其他妃嬪高出許多了,宮裡也有不少風言風語傳了起來,說是明妃如此受寵,養在她身前的皇子說不定也會子憑母貴,同太子爭一爭那位置呢,可周木那時看了一眼站在明妃前還顫顫巍巍不敢抬頭的三皇子,背地裡可是搖了搖頭。

  先不說三皇子資質如何,母妃出身不高本就不被皇上記掛,只說大家都知道太子自幼聰慧深得君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根本動搖不得。

  即便是三皇子記在明妃身前,也不過是因為皇上不小心看到了有幾個太監丫鬟欺負三皇子無人看管而有的一絲仁慈罷了,無法同自幼養在身邊親自教導的太子那般親近。

  雖然周木知道,那皇上不經意間的一瞥,也是他身邊那位低眉順眼陪笑的明妃刻意為之的結果。

  畢竟這主意也是他出的。

  這皇宮裡就是這樣,自己生不下孩子,那便是得想辦法才行。

  周木一開始也不過是憐憫那個瘦小的皇子,想著能有人照看著對這個孩子也是好的,明妃身邊也能得個依靠,可他沒想到的是,就在這個孩子到明妃身邊後,這位他一直侍奉的主子便有了許多不得了的想法。

  可他和晉銘的命都是這個主子救的,對於她的話只能是言聽計從,開始給這位小主子鋪路。

  誰都知道這是一條幾乎不可能行得通的路,可誰都不能說一句不是,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等到他們再想阻止的時候,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周木還記得,明妃叫自己進宮的那天,是個雨天,一連下了三天的雨,整個京城都霧蒙蒙的,周木跪在地上,聽著那個主子對自己說道:「我瞧著沈家有些礙事。」

  沈家,若說起清貴來,怕是沒人能比得上沈家來,沈家家主代代都是太子太傅,只忠於皇上,立誓絕無二心,別說是皇上,就是天下人都知道,若說沈家存了別的心思,那是定不可能的。

  可就是這樣,明妃依舊對他說,叫他安個謀逆的罪名給沈家。

  「有沈家在一日,我兒便不可能得了那老東西的眼。」

  明妃是這般說的,可周木此刻恨不得把耳朵給合上裝作聽不見,這話若是傳出去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沈家那老東西油鹽不進的,本宮已經沒別的辦法了,所以想請周先生來商量商量出個主意。」

  商量著出個主意,意思就是若是自己出不出來主意,那也別想走出這裡來。

  周木在宮裡的密室中不知道待了幾天,才終於下定了那個決心。

  「娘娘,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為自己辯解。」

  是了,他沒了別的辦法,若想徹底的動搖沈家,只能是殺人滅口,給人安上一個畏罪自殺的罪名。

  周木一開始就想到了這個主意,可是花了整整七天,才開口說了出來,從那一刻開始,周木就知道,這是真的再也不能回頭了。

  第一把火是晉銘放的,彼時沈家正在被查,四周都是看守的人,可那些人里,早就摻了不少明妃自己的人,是以他們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那把火混合著油,沈府幾乎是在一瞬間變成了火海,門口又都有人守著,當真是不會有人能跑出來的。

  待到被人發現來救火的時候,也早就來不及了,昔日最氣派的沈府,早已化作了灰燼,連同那灰燼一起的,還有燒焦的四具沈家人的屍體。

  那天周木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明妃說只有他看著她才能安心,所以周木還是去了,四具焦黑的屍體擺在他面前,叫人差些一口吐了出來,周木不忍去看那兩具小孩的屍體,可明妃的人看著他只能強忍著噁心去檢查了一遍,最後跑到一棵樹下吐了起來。

  在那之後他們又收拾了許多同沈家交好的權臣,再扶持上去的都是看上去沒有站隊,可實則是明妃那邊的人,明妃就這樣,從那一場火開始,為那位三皇子鋪就了如今的路。

  「晉老頭兒,原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句話,是真的。」周木乾澀的眼睛裡擠不出眼淚,卻還是用手擦了擦道。

  「咱們早就清楚的,不是嗎。」晉銘右手的血已經止住了,二人彼此看了對方一眼,苦笑了一下後皺起了眉頭。

  「是啊,該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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