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飯店音樂廳有兩個人在把門。思兔sto55.com
其中一個高個子,戴著眼鏡,佩著紅色袖章。袖章上有「糾察隊長」的字樣。
琳丹問他:「在這裡開會的是烏克蘭代表團嗎?」
「是呀。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那個高個子一本正經。
「請您行個方便讓我進去吧。」琳丹說。
高個子堵住門口,仔細打量著琳丹,問道:「您有代表證嗎?有代表證才能進去。」
琳丹從皮包里取出一個印著金字的證件,那個高個子念了念:「烏克蘭中央委員會委員。」
他立時就改了腔調放下架子,滿臉堆笑地讓道:「看我有眼無珠!您請進,快請進,左面有空位子。」
琳丹穿過一排排椅子,找到一個空位坐下了。
這時,會都快要結束了。
她仔細聽了聽主席講話的聲音,覺得特別耳熟。
原來那是奧吉莫。
這時奧吉莫正在念著名單。
每當他念到一個名字,就有一隻拿著紅的或者白的出席證的手舉起來。
琳丹專注地聽著。
驟然間,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名:「帕科拉索夫。」
她朝那隻高高舉起的手望了一眼,但是因為人頭密集,無法看清那位碼頭工人的臉龐。
名單很快地往下念著。
又出現了一個熟識的名字——昂柯尼夫,之後又一個——察爾基。
她看見了察爾基。
他正坐在一個較近的位子上,身子半對著她。
他的側影一下子引起了琳丹的回憶……是的,他是伊凡,有好幾年沒見面兒了。
突然,她聽到了一個名字:「柯察金。」
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只見遠處有一隻手舉起來又放下了。
真是怪事!
她特別想立時去看看那個與她死去的朋友同姓的人。
她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地方,但所有的腦袋看來全都一樣。
琳丹站起來了,她迫不及待地沿著牆邊的通道朝前走。
這個時候,奧吉莫念完了名單。
全場響起一陣挪椅子以及說笑的嘈雜聲。
奧吉莫高聲喊:「同志們,別遲到了!……記住,大劇院……七點!……」
出口處人流濟濟。
琳丹心想,在這種情況下,她是無法找到她認識的那些朋友了。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盯住奧吉莫,再從他那找別人。
她轉身朝奧吉莫走去。
可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有人說話:「嗨,柯察金,老朋友,咱們也走吧!」
而後是一個她熟悉而又難忘的聲音:「走吧。」
她急忙轉過身去。
只見一個高大而又微黑的青年人正站在她對面,他身穿草綠色的軍便服、藍色馬褲,腰裡扎著一條高加索式窄皮帶。
她目瞪口呆了。
當他兩臂親熱地摟著她,顫抖地叫了一聲「琳丹」之後,她才恍然明白了,這真是保爾。
「你還活著?」
這簡單的四個字兒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她一直都不知道關於保爾的死訊是誤傳。
音樂廳里早已經空無一人了。
從敞開的窗戶能夠聽見街道上的吵嚷和喧譁。
時鐘清晰地敲了六下。
琳丹和保爾好像有許多許多話要說,但時間不早了,該去大劇院了。
當他們順著寬大的台階朝街上走的時候,琳丹又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保爾。
如今,他已經高她半頭了,更加英俊也更加沉著了。
她說道:「你瞧,我都沒有問你目前在哪工作呢。」
「目前我是團的州委書記。像杜巴瓦說的那樣,是『機關老爺』。」保爾笑著回答。
「你見過他嗎?」
「見過,不過,那次很不愉快。」
他們走到街上。
街上很熱鬧,到處是汽車喇叭聲和人們的叫嚷聲。
在去劇院的路上,兩人幾乎沒說什麼話,但心裡都在想同樣的事情。
劇院門前人山人海,沸沸揚揚,入口處水泄不通,許多個「無證者」也想擠進去……保爾和琳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擠進了門口。
琳丹指著後排坐位說:「咱們就坐這兒吧。」
於是兩個人坐在角落裡。
「我要你回答一個問題。」琳丹對保爾說。
「雖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但我想你仍會回答我:為什麼當時你將咱們的學習和友誼中斷了呢?」
保爾從看見琳丹的第一眼起,就想到她肯定會提出這個問題。他真有點難以啟齒。
他倆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他看出她是知道原因的。
「琳丹,我想你比我還明白。這是三年前的事兒了,現在,我只能埋怨當時的保爾了。我有生以來犯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錯誤,其中就有你剛才所提到的。」
琳丹微微一笑。
「多好的開場白呀!但我要聽到的是答案!」
保爾低聲說:「這事兒不僅怪我自己,那個『牛虻』和他的革命浪漫主義同樣也該負責任。那些生動地描寫堅強勇敢、徹底獻身的英雄們的書,給我的印象太深了,令我也產生了做這種人的願望。」
「因此,我用『牛虻』的方式對我對你的感情進行了處理。現在,我感到荒唐,而且太讓人遺憾了。」
「這麼說,你已改變對『牛虻』的看法了?」
「沒有,琳丹,基本沒有改變!我只是將那種用苦行僧的生活來考驗自己的毫無必要的悲劇行為拋棄了。但在基本方面我還是贊成牛虻的。」
「我贊成他的忠誠、他那種力量;我贊成那種受苦但一點也不訴苦的人;我還贊成那種革命者的典型,在他們眼裡,個人的事情不能與整體的事業相提並論。」
「保爾,現在只剩遺憾了。這些話在它該被談起的時候沒被談起,直到三年後……」
琳丹說著,又笑了笑,顯出思考的神情。
「琳丹,你是不是為我一直只是你的同志,而不能變成比同志更親近的人而感到遺憾呢?」
「不,保爾,在過去,你本可以成為我的比同志更親近的人。」
「那,還能補救嗎?」
「已經晚了點,牛虻同志。」琳丹風趣地一笑,向保爾解釋,「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小女孩。她有一個父親,同時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們三個美滿地生活在一起,照現在的說法,是不能分割的三位一體了。」
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
這是表示關心;但她立時就覺出他並不需要這種關心。
三年來,他不只是增強了體格……他的眼睛告訴她——這時他心裡很難過……保爾真誠地說:「不管怎樣,我得到的還是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他倆站了起來,朝烏克蘭代表的座席走了過去。
樂隊開始奏樂了。
巨大的橫幅紅得像火,閃光的大字也好像在喊著——「未來是我們的!」
正廳里、包廂中、樓座上,都座無虛席,數千人在這劇院裡化作一個能量永遠不減的強大變壓器……那莊重的天鵝絨帷幕揭開了,團中央書記激動地宣布:「全俄共產主義青年團第六屆代表大會現在開幕。」
保爾從來沒有這麼激動過,他心中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驕傲與無可比擬的喜悅——這是火熱的生活給予他的財富。
大會期間,代表們都十分忙碌,從早晨到深夜。
保爾只是在最後一次會議上才看見了一回琳丹。
琳丹告訴他:「明天大會結束後,我就要走了。我真不敢肯定在走之前能有時間跟你談談。所以今天我把我過去的兩本日記以及一封要給你的簡訊都準備好了。你看完之後再寄給我。它們會把我沒能告訴你的事情全部告訴你。」
握著她的手,保爾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似乎要將這張臉深深地埋藏在記憶里。
第二天,按照約定他們在大門口會面了。
琳丹將一個包和一封簡訊交給了他。
因為周圍人多眼雜,所以他倆十分拘謹地互道了再見。但是,保爾從她那濕潤的雙眼裡看到了濃濃的柔情和淡淡的哀傷。
這就是他和她的分手!
一切都不是從前了……
又過了一天。
火車載著他們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烏克蘭代表們占據了幾節客車,保爾在基輔組。
那天晚上。人們都睡了,昂柯尼夫也在他邊上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這時候,保爾湊近燈光,打開了那封信:
保夫蘭薩,親愛的:
本來,我可以把這些親口告訴你,但還是寫給你更好些。
我只有一點希望:不要讓我們在大會開幕前說的話為你的生活留下痛苦。
我知道你很堅強,所以我相信你所說的。
我對於生活的看法並不拘泥於形式,私人關係上是可以有例外的(但是,這種情況極少),如果這種關係真正是由不平常的、深沉的感情引發的話,你就是理應得到這種例外的。
我本來想對我青春的舊債進行償還,但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我認為那樣做並不能使我們得到很大的快樂。
不過,保爾,對待你自己,你不該那樣苛刻。我們的生活中,不僅有戰鬥,而且還有美好的感情所帶來的快樂。
至於你生活的其他部分,也就是說關於它的根本內容,我絲毫也不替你擔心。
緊握你的手!
琳丹
保爾看完後想了許多許多……他把信撕成碎片,然後捧到車窗之外,讓風將手中的碎紙片吹走了。
等到了早上,他看完了那兩本日記,把它們包好了扎了起來。
車到了哈爾科夫。
保爾和昂柯尼夫、帕科拉索夫等人都下了車。其他人各自有事走了,保爾從車站郵局寄還了琳丹的日記,然後去看察爾基和安娜。
他坐了電車到杜巴瓦和安娜住的地方。
上了二樓,保爾敲了敲左邊的門,左邊是安娜住的房間。
裡面沒人應答。
天還早著呢,安娜不會這麼早就上班的。
「也許她還睡著呢。」
保爾正這麼尋思著,隔壁的門就開了。
杜巴瓦站在了門口。
只見他面色灰暗、眼圈發黑,像是睡眠不足。
他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洋蔥味及熏人的酒臭氣。
從半開著的房門,保爾看出他的床上有一個胖女人,更確切地說,看到了一個女人光裸的肥腿和肩膀。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杜巴瓦用腳把門給踢上了。
「你來幹什麼,來看安娜同志?」
他的眼睛盯著牆角,聲音沙啞。「你難道不知道她已經不在這裡了嗎?」
保爾皺著眉頭打量他幾眼,然後問:「她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杜巴瓦忽然惱怒起來了。
「這我管不著。」他打了一個嗝,惡狠狠地說,「你是來安慰她?那正是時候。已經騰出了空位置,你抓緊吧!而且,她不會拒絕你。她不只一次地對我說過她十分喜歡你,或者是用娘兒們的另一種說法……抓住時機,這回你們的精神與肉體可以一致了。」
保爾只覺得面頰發熱,但他仍是克制住了心中的火氣,輕輕地說:「德米特里,你怎麼混到這步田地!真想不到你變得這麼無恥下流。從前還不錯,現在怎麼就自甘墮落呢?」
杜巴瓦靠在牆上,因為光著腳站在水泥地上很涼,便把身子縮了起來。
這時他的房門突然開了,從裡面探出一張沒睡醒的女人的胖臉來:「親愛的貓咪,快進來,站在那兒幹什麼……」
杜巴瓦沒有聽她說完,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並且把身子抵在上面。
「真是個好的開頭……你看你,弄來個什麼人?這樣下去能好嗎?」保爾反感而又急切地說。
杜巴瓦一聽更是不耐煩了,他喊道:「連我跟什麼人睡覺也得聽你們的指示嗎?少來這一套!你從哪來的,還滾哪去吧!你儘管告訴大家:杜巴瓦現在既喝酒又嫖女人!」
保爾往前跨了一步,憤憤地說:「你把這個女人趕出去,我還想跟你再談最後一次……」
杜巴瓦把臉一耷拉,轉身進了屋。
「呸,壞蛋!」
保爾暗暗罵了一句,走下了樓梯。
兩年一晃就過去了。
時光飛逝,流水無情。日日夜夜堆積成歲月。
生活在歲月之中不斷地變化著、進步著。
一個偉大的國家的一億六千萬人民,頭一次在世界上成了他們那土地的主人,並且正為恢復被戰爭破壞了的國民經濟而夜以繼日地勞動著;國家在日益強盛,工廠正欣欣向榮。
保爾覺得這兩年像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兩年中,他每天都忙忙碌碌,從不悠閒地浪費時間,從不打著呵欠迎接清晨,從沒有在晚上十點前就睡覺……他不僅自己勤奮工作,而且還總是催促別人。
兩年中,他一有空就挑燈夜讀,和同志們一起念完了《資本論》第三卷……拉茲瓦利欣到保爾工作的州里來了。他到的時候正好保爾出差了。
在保爾缺席的情況下,州團委會就把他派到一個區里去了。
一個月後。
保爾到拉茲瓦利欣所在的那個區里去視察。
結果發現:
拉茲瓦利欣經常酗酒,還拉攏壞分子對優秀分子進行排擠。
保爾在州委會上出人意料地提出處分拉茲瓦利欣的意見:「我主張開除,並且不許重新入團。」
在場的人都覺得太重了。
保爾堅持自己的意見:「應當把這流氓開除。我們已經給過他改過的機會了,但他純粹是混進團里的。」
接著,保爾便把他在別列茲多夫的表現講述了一遍。
拉茲瓦利欣叫喊:「我對柯察金堅決抗議。這是他想公報私仇。光是捏造嘛,拿出真憑實據來!那我也可以空口無憑地說他干走私的勾當——難道也該開除他嗎?得有證據!」
「你等一下,我們有證據!」保爾威嚴地回答。
拉茲瓦利欣出去了。
半個小時後,保爾的提議通過了:「開除異己分子拉茲瓦利欣的團籍。」
入夏之後,保爾的朋友們一個個都到外地去度假了,身體不好的去了海邊。
每到這季節,大家都想著去休假。保爾便想方設法幫他們弄到去療養院的療養證。因此大家都很高興,儘管身體不好,神情倦怠、臉色蒼白。
而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保爾頭上,他就像革命的老黃牛一樣,任勞任怨,勤勤懇懇。
年年夏天都是這樣。
保爾最不喜歡秋天和冬天:在這兩個季節,他會增加許多肉體上的痛苦。
今天,他急切地盼著夏天早點到來。
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壞了,他自己也承認這一點,儘管這個事實很叫他痛苦。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種選擇:
一是自己承認無法擔負繁重的工作,換句話說,承認自己是個殘廢;二是繼續工作,直到完全不能動彈的時候為止。
他認定的是後一種。
有一天,州黨委常委會上,州衛生處的處長——一個老醫師,同時也是秘密工作時的老黨員——巴爾捷利克,坐在保爾身旁,關切地說:「柯察金,你氣色可很不好啊。你該檢查一下身體,是不是沒去醫務委員會檢查過?我記不得了。不過,老弟,應該為你好好檢查一下。周四下午你來一趟。」
保爾沒去,因為他太忙。
巴爾捷利克跑來找保爾,硬是把他拉去檢查身體。
結果寫了診斷意見:
醫務委員會建議保爾?柯察金立即休假,去克里木進行長期療養,並進一步抓緊治療,否則,難免會發生嚴重後果。
在這意見上面還有很長一串拉丁文的病名表。
保爾這才明白:他主要的病不在兩條腿上,而是中樞神經系統受了嚴重損傷。
巴爾捷利克親手把診斷意見送交到州黨委,大家都主張立即停止保爾的工作。
但保爾本人卻提議,等到團州委組織部長斯比特涅夫回來後再離開,他擔心工作沒人負責。
這一點巴爾捷利克雖然反對,但大家還是答應了保爾。
這樣,再過三個星期,保爾就要去度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假期了,他的抽屜里放著一張去耶夫帕托利亞療養院的療養證。
保爾加倍緊張地忙碌著,為了在離開之前把工作都安排妥帖,他幾乎廢寢忘食。
可這時卻出現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一件事。
那是在下班之後了。
保爾走進黨委宣傳部辦公室,坐在書架後面那扇敞開的窗戶的窗台上,等待著宣傳部開會。他走進去的時候,房間裡並沒有人。
保爾進去後不久,就有人進來了。
保爾在書架後看不見他們,但能聽出那個人的聲音——本州財經處長,一個英俊的高個子,帶有軍人派頭的法伊洛。
保爾知道他是個有名的酒色之徒。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女團員哭著向保爾告狀,說法伊洛花言巧語答應和她結婚,但和她同居一個星期之後就將她拋棄了,甚至和她見面時,都不說一句話了。
當這件事被提到監察委員會時,法伊洛還是逃脫了,因為女團員拿不出證據。
可是保爾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那些進入辦公室的人也沒有看到書架後的保爾。
其中有個人問:「喂,法伊洛,你的事怎麼樣了?最近又有什麼新收穫?」
發問的人是法伊洛的一個好友,格里鮑夫,跟他是一路貨。
「你應當祝賀我!昨天我成功地將科羅塔耶娃弄到手了。你還說我不行!錯啦!老弟,我要是看中哪個娘兒們,我就保准……」
接下來,法伊洛說出了一句髒話。
保爾馬上感到神經顫抖了一陣——這是極端氣憤的預兆。
科羅塔耶娃是州婦女部主任。保爾和她同時來的本州,因為是同事,兩人成了好朋友。她長得很可愛,同時又樂於助人。同志們對她都很敬重。
她還沒有結婚,無疑,法伊洛所說的,就是她。
「你沒撒謊,法伊洛?我看她的樣子不像那種人。」
格里鮑夫問著,好像這出乎他的意料。
「我才不撒謊呢!比科羅塔耶娃更難搞的娘兒們我都搞到過哩;只要你知道怎麼去搞。對不同的人得有不同的方法,得因人而異。有的當晚就到手,那是些廢料!有的你需要追一個月才到手。這得研究她們的心理……老弟,這是門完整的學科,而在這一學科,我是專家。哈——哈——哈……」
那些聽者都津津有味地聽著,並逗他說出詳情和細節。
保爾站了起來,緊緊地攥著雙拳——心已在狂跳了。
「自然,科羅塔耶娃那樣的女人,弄到手不容易,我不肯放棄,特別是我和格里鮑夫用一箱葡萄酒做賭注,打了賭。
「我運用戰術……我去她那兒一兩次,她不理我……側擊失敗了……我便開始迂迴,迂迴,哈哈……「我講我的英勇經歷,我一味地假裝可憐,總之,是擊其薄弱環節……我千辛萬苦啊……天不負我,我終於得手了!真是好事多磨——沒想到她還是個處女。哈哈!……真過癮啊!」
法伊洛仍不知羞恥地講著。
不知保爾是怎麼一下子衝上來了。
「你這畜牲!」
保爾罵道。
「你罵誰畜牲?我還是你?你這偷聽的畜牲!」
法伊洛不甘示弱。
顯然,保爾還說了別的話,因此法伊洛抓住了他的胸口反唇相譏:「你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接著就打了保爾一拳。
其實他是喝醉了。
保爾抄起一隻橡木方凳,只用了一下就把法伊洛打倒在地。
保爾的手槍不在身邊,法伊洛撿了一條命。
因為他打傷了人,所以就在預定動身去克里木的那天,保爾不得不在黨的法庭上出席。
整個黨組織各部門都集合到了市立劇院裡。宣傳部辦公室發生的事兒驚動了所有的人。
審問變成了一場關於道德問題的激烈辯論。
法伊洛在法庭上的一舉一動都是挑戰式的。
他無恥地說,這個案子應該交由人民法院審理,柯察金把他的腦袋打破了,應該判處強勞。
「什麼?婦女對我的攻擊,理由顯而易見,就是因為我沒有理睬她們。這不值得小題大作。要是在一九一八年,我早就用我自己的方法同柯察金這瘋子算帳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法庭。
後來保爾強忍著怒氣敘述了經過,檢討了自己的錯誤,也提出了生活準則問題。
絕大多數黨員贊同開除法伊洛的黨籍。因為做偽證,格里鮑夫受到了警告、嚴肅批評的處分。其他參加談話的人也都承認了錯誤,受到了批評。
保爾被宣布無罪。
幾天後,保爾乘火車去了哈爾科夫。
因保爾的堅決申請,州黨委同意了他到烏克蘭團中央聽候分配的建議。
得到了一封公正的鑑定書後,他就動身了。
奧吉莫正好是烏克蘭共青團委會的書記之一。
保爾過去看他,把事實經過對他講了。
奧吉莫讀著保爾的鑑定書,看到在「對黨最忠誠」之後,是:
具備黨員的涵養,只是在非常少的場合表現暴躁,無法自持,這是由他的神經系統受過嚴重的損傷造成的。
「呵,親愛的保爾。」奧吉莫和藹地說,「他們到底還是將那件事記在這個非常好的鑑定書上了。可你甭擔心,就是再健康的人,有時也難免干出這樣的事。你到南方去把身體養好吧。等回來,咱們再決定派你去哪工作。」
於是,他緊緊握住了保爾的手。
這裡是中央委員會的「公社社員」療養院。
它的花園裡有玫瑰花壇、噴泉和爬滿葡萄藤的高樓。
療養的人們都穿著白色的服裝和浴衣。
一名年輕的女醫生記下了保爾的姓名之後,他便進入了一所樓房拐角處的一個寬敞房間。
房間裡特別乾淨,一點聲響也沒有,床上整整齊齊地鋪著潔白的床單。
保爾洗了一個澡,換了衣服,然後就急匆匆地去了海邊。
哦!大海,一望無際的碧藍,一望無際的夢幻。
極目遠眺,心曠神怡,大自然的美麗是人類的幸福。另一面是起伏綿延的山巒,輕紗般的晨霧遊蕩其間。
保爾盡情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雙眼凝視著令人心醉的浩浩碧海。哦,神奇而又美妙的大海呀!
低下頭來才發覺那懶洋洋的波浪正朝腳邊爬過來,以一種女性的柔媚舐著大片的金色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