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偉大的副主教 一、聖馬爾丹修道院院長
克洛德·孚羅洛副主教因為對上帝極其虔誠和恪盡職守而名聲遠揚,就在他毫不猶豫、義正詞嚴地將美麗的波熱公主,拒絕在巴黎聖母院的大門外時,一個人的到訪,卻讓他終生難忘。思兔閱讀520官網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克洛德做完晚上的功課之後,獨自一人回到了鐘樓那間只允許他一人進入的神秘小屋。這間小屋裡面陰氣森森,角落裡堆放著很多非常可疑的小藥瓶,牆壁上還刻畫著很多稀奇古怪的文字或符號。儘管這些文字或符號看起來都很古怪,但是,仔細看的話,其實也就是一些純粹跟科學有關的摘錄或著名作家的名言警句。除了這些,整間屋子裡便只剩下克洛德和一盞發著幽暗燈光的三角銅燈。克洛德一進屋,就走到堆滿書稿的書案前坐下,然後翻開了一本書,這是他最近才開始閱讀的俄諾里亞斯·德·俄當的名著《論命中注定和自由選擇》,一邊翻閱,一邊沉思。過了好久,正當克洛德陷入無盡的沉思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誰呀?」克洛德的聲音明顯充滿憤怒,就像一隻正在啃骨頭的惡狗被突然奪取了骨頭,但是他又好奇,這麼晚了誰會來找他。門外面的人好像根本聽不到克洛德憤怒的聲音,依然很客氣地答道:「我是您的老朋友,雅克·夸克紀埃。」話音剛落,門就被打開了。
克洛德打開門一看,來人果真是雅克·夸克紀埃。雅克·夸克紀埃,五十多歲,國王的御醫,不過此人一看就是那種聰明絕頂且狡猾的傢伙,要不然也不會深受國王的恩寵。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不過此人克洛德卻不認識。只見這兩位全身都籠罩著灰鼠皮的青色長袍,從頭到腳都被裹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雅克·夸克紀埃自報家門的話,任誰都認不出他們。從兩人的這身裝扮以及來訪時間來看,他們此行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克洛德不敢怠慢,他在把這兩人讓進了屋子的同時,嘴裡說道:「真是托上帝的福,兩位能夠來訪,我真是萬分榮幸!」他一邊彬彬有禮地打著招呼,一邊用詢問的目光打量著這兩位神秘人物。夸克紀埃乾笑了一聲,隨即說道:「拜訪像克洛德副主教如此優秀的學者,即便是在深夜,恐怕也沒有什麼不妥吧?」他說話時完全是一副弗朗希孔腔調,每一個尾音都拉得特別長,就好像女人拖著一個長長的尾裙那樣端莊肅穆。
就這樣,副主教和國王的御醫寒暄起來。這也是當年的傳統,兩位知識分子見面交談,總要先互相恭維一番,以極大的熱情來表示他們彼此相傾。而且,這種傳統一直延續至今:任何一名有學問的人恭維起另一個有學問的人時,都會言辭華麗,但是心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可以想像,克洛德恭維夸克紀埃時說的話,無非是一些稱讚他妙手回春、醫術高明,並藉此得到了國王的寵幸,還謀得不少的好處,這樣的好處來的非常穩妥、便利,甚至都超過了那些點金術士。
「說心裡話,夸克紀埃大人,我真羨慕你有一個比埃爾·維爾塞爵爺那樣的侄兒,我當時聽說他當上了亞眠的主教,我便興奮地徹夜難眠。」克洛德笑著說道。
「的確,這是偉大的上帝對我們的恩賜,當然,還要謝謝您,副主教先生。」
「我現在仍然對您聖誕節那天領著審計院那些人的樣子記憶猶新,你當時神氣極了,我真是羨慕啊,院長大人。」克洛德繼續恭維道。
「哦,不,請不要這樣稱呼我,副主教先生,我只是一名副院長而已。」夸克紀埃謙恭道。
「對了,我想起來了,您在拱門聖安德瑞街還有棟房子。怎麼樣?它現在弄好了嗎?說真的,我很喜歡那棟房子,它是那麼豪華,那麼大氣,就算是羅浮宮我看也不過如此!」
「謝謝您的誇獎!儘管說它的造型還不錯,可它卻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啊,我看那,等這個房子蓋成後,我就要破產了嘍!」夸克紀埃時刻都在為自己找尋著解釋。
「開玩笑呢吧,夸克紀埃大人,」很明顯,克洛德不願意就此放過他,「典獄和司法宮典吏不是每年都會向您支付很高的報酬嗎?再說了,您還有那麼多的領地,這可是塊大肥肉啊,單單是每年上繳的租金就讓您花不完啊!」
「哎,哪有您想得那麼好啊,先生。我在波瓦塞的領地根本就沒有上繳過租金。」夸克紀埃裝出一臉沮喪地說道。
「可就算那樣,那您從特里埃、聖潔姻斯、聖日耳曼·昂·萊伊這幾個地方收上來的錢也不少啊!」
「能有多少?無非也就一百二十利弗罷了,何況它們還不是巴黎幣。」夸克紀埃笑呵呵地說道。
「國王樞密官這個位置可一直都是您的,這個位置的收入肯定是相對穩定的吧,想必數目也不小!」克洛德仍居緊追著這個問題不放。
「您說的這個倒是確有其事,不過可惜的是,那塊該死的波利尼領地,儘管名聲遠揚,但油水卻少得可憐,每年的收入連六十金埃居都不到。您說可恨不可恨?」面對克洛德的窮追猛打,夸克紀埃仍舊是禮貌有加地回答著。
克洛德和夸克紀埃的一番對話,表面上聽起來和顏悅色,其實卻是針鋒相對,克洛德的每一句看似奉承的話,無一不包含著對夸克紀埃冷酷的挖苦和辛辣的諷刺,儘管他面帶微笑,可話里卻充滿了刻薄。也許,克洛德副主教非常樂意從嘲弄別人的言語中收穫快樂和滿足。可夸克紀埃好像絲毫沒有察覺,仍舊是信以為真地聽著。
最後,克洛德非常虔誠地握著夸克紀埃的雙手,鄭重地說道:「我願意用我的靈魂發誓,我看到您如此健康快樂地活著,我感到無比地高興。」「那也是托您的福啊,尊敬的克洛德先生!真的很感謝您!」「對了,我順便問一下,您那尊貴的病人,現在情況怎麼樣?」克洛德順便打聽道。「哦,這件事嘛,我跟您說實話,我一直都是盡心盡力的在為他服務,可似乎他付的醫藥費不太夠用!」夸克紀埃一邊說著,一邊對著旁邊那個跟自己一起來的人投去異樣的眼神。「真的是這樣嗎?夸克紀埃,我的夥計!」這是那個人自從進屋後第一次說話。
頓時,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和聲音引起了克洛德的注意,他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東西。自從這兩位貴客進屋之後,他便沒有留意過這個陌生人,因為對他來說,能讓來拜訪自己的這位夸克紀埃,國王的御醫感到高興才是最重要的。他使出渾身的手段去巴結這位御醫大人,希望他日後在國王那裡能為自己美言幾句,但對這位陌生人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夸克紀埃給他引薦時,出於禮貌問題,他順口問候了一句:「很榮幸見到您,先生,您也是學術界人士嗎?」他用謹慎的眼神重新審視著這個人,看見的只是他那銳利的目光,目光背後好似隱藏著無盡的智慧和秘密。不難看出,這是個上了年齡的人,大概六十來歲的樣子,儘管他的相貌一般,卻無處不透著一股震人心扉的威嚴和堅毅,特別是他那雙目光逼人的眼睛,好似在不停地往外散發著咄咄逼人的視線。不過,他的身體似乎很虛弱,面容憔悴。
這個人好像一直在等待著克洛德跟自己說話,如今克洛德終於開口了,只見這個人絲毫沒有猶豫地說道:「尊敬的副主教先生,請先允許我做個自我介紹,我是杜韓若長老,一個外省的求學者。我久仰您的大名,對您淵博的知識、聖明的裁斷,早已極為傾慕,今日得以見面,我倍感榮幸。我此次前來是想當面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長老?」對方的這一稱呼,不禁再次引起了克洛德的注意,以他靈敏的嗅覺,他已經猜出此人絕對也是一個博學多才的好手,應該不亞於自己,儘管他其貌不揚,想必也沒那麼好對付。於是,克洛德不得不對眼前的形式再做一次新的評估了。片刻過後,克洛德臉上那虛偽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厲肅穆,以及深邃的目光。然後,他悄無聲息地坐在了他那把安樂椅上,同時也擺手示意夸克紀埃和他的同伴也坐下。克洛德手托著腮幫,他知道下面也許就要進入正題了,於是他把目光對準了杜韓若長老,隨即說道:「不知長老深夜造訪有何指教啊?」杜韓若長老再也沒有客套,直接說道:「不瞞您說,先生,我身患很重的疾病,找了很多醫生都沒有,我聽說您精通醫學,並且有很深的造詣,堪稱當代的埃斯科拉庇厄斯埃斯科拉庇厄斯:羅馬神話傳說中的醫神。因此,我冒昧地問一句,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帶來一絲希望?」杜韓若長老的語氣分明有一些急切。
克洛德聽完杜韓若長老的話,直接搖了搖頭。「這恐怕不容易啊,」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杜長老,恕我直言,想必您也是一個學識淵博之人,既然如此,那就回頭看看牆上吧,上面便有我的答案!」聽完克洛德的話,杜韓若長老不由自主地扭轉過頭,只見牆上清清楚楚地刻著一行字:
醫學只不過是夢幻的女兒。
——雅北里克雅北里克(約250—約330):希臘哲學家,新柏拉圖哲學學派的重要代表,他用巫術和魔法拉來取代純精神和靈智的神秘主義。
旁邊的夸克紀埃不僅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同時他也看到了牆上的那行字。只見他迅速湊到杜韓若長老的耳邊,用一種其他人絕對聽不到的聲音抱怨道:「您看,我早就跟您說了,他這個人的精神早已經不正常了,您還執意要來看個究竟,現在怎麼辦?吃癟了吧?」杜韓若長老同樣也是用非常低的聲音回答道:「別著急啊,夸克紀埃先生,說不定這人還真有一些本事。」說完,他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很顯然他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樣說的。夸克紀埃不以為然,語氣冰冷地說道:「那就隨您的便吧!」
轉眼之間,夸克紀埃就換上了一副笑臉,然後就又開始和克洛德攀談起來,裝得就像一個多年沒有見面的老朋友。
「親愛的副主教先生,您真是太優秀了,無論在哪個領域裡,您都有著極高的造詣。我相信就算是希波克拉特希波克拉特(前460年—前377年):古希臘大醫學家。都不能跟您相比,這就好比一個榛子不能跟一個猴子相提並論一樣。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您在醫學上的這些高見被那些醫學術士聽見的話,他們肯定要狠狠地抨擊您了。您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說,藥品對人的身體或疾病根本不存在治療作用?就算是刺激性藥品和膏藥都不例外?另外,您是不是也懷疑由植物和金屬組成的偉大的藥理學,是否真的能夠減除人類的病痛啊?您的這些高見,肯定是所有的醫學人員不能苟同的。」
「您誤解我的意思了,先生,我敢發誓,我對科學絕對是抱著尊敬和認可之心的,但是我對醫生卻不敢恭維。」克洛德聽完夸克紀埃的一番言辭,仍舊振振有詞地說道,顯然他並沒有被誇克紀埃的話嚇倒。
「那照您說的那樣,難道風濕病的病體就不是氣孔了嗎?用燒老鼠製成的膏藥豈不是也不能治療槍傷了?給衰老的人輸送新鮮血液的話,豈不是也沒有半點作用?難道您認為二加二不等於四嗎?」夸克紀埃很明顯已經發火了。
克洛德對於夸克紀埃充滿火氣的言辭照樣不動聲色,依然不急不緩地說道:「我現在聲明我的立場,我有權利保持我對某件事情的看法,同樣的,別人也有權利擁有他們的看法,但是,我不會把我的看法強加給別人,而別人也休想把他們的看法加在我身上。」夸克紀埃頓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此時,杜韓若長老聽著這充滿火藥味的談話,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夸克紀埃先生,我們都是老朋友,何必為這事傷了和氣呢?」夸克紀埃也不好當面撕破臉皮,於是就不再言語,但是,在他心裡更加認定,眼前這位聲名遠揚的副主教真的已經瘋了。
沉默了片刻,杜韓若長老又一次開口說道:「副主教先生,是這樣的,今天我來呢,主要有兩件事想請您賜教,一個就是我剛才說的我的病情,再一個就是關於我的星相。如果先生有什麼高見的話,還請您直言不諱!」克洛德仍舊是不為所動,淡然說道:「真的很抱歉,長老,對於這兩個問題,我真的是無能為力,因為我既不相信醫生,這個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還有我也不相信那些所謂的占星術。」「什麼?您確定您說的是真的嗎?先生。」杜韓若長老明顯是被克洛德的話嚇了一跳,他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時夸克紀埃又一次貼著杜韓若長老的耳朵,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怎麼樣?這回您死心了吧?我早就說過,他已經瘋了,並且瘋得還不輕。竟然連偉大的占星術他都敢詆毀。」
不待杜韓若長老的震驚過去,克洛德又補充道:「相信占星術,就等於是相信每個人的頭上都掛著一個星星,這樣的做法真是愚蠢。」此時,杜韓若長老臉上布滿了疑惑,忽然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您覺得什麼才是值得相信的?」克洛德沉思了一會,然後臉上閃過一絲陰鬱的笑容,答道:「上帝!我只相信上帝!」一聽到克洛德說出來的是上帝,杜韓若長老和夸克紀埃趕緊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以此來表示自己的虔誠,而夸克紀埃還開口說了聲:「阿門!」
杜韓若長老隨後又說道:「尊敬的副主教先生,我現在真的很迷惑,您是那麼的信奉上帝,這一點我很感動。不過,像您這樣一個學識淵博的人,卻不相信科學。這究竟是為什麼?」「不,我並沒有否認科學,更沒有否認一切行之有效的技藝。只不過,我有我的信念,而你們所說的、所關心的在我心中沒什麼位置罷了。」聽到這樣的回答,杜韓若長老忍不住問道:「那您的信念是什麼?究竟什麼在你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這次,克洛德沒有猶豫:「鍊金術!這是我最執著的事情。」沉默了好久的夸克紀埃,這次終於沉不住氣了,大聲嚷道:「相信鍊金術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你不能為此而否認醫學和占星學啊!這算哪門子道理?更何況,這幾門科學之間根本沒有多大聯繫。」但是,克洛德卻依舊有著自己的看法:「醫學是相信人的科學,而占星術是相信天文的科學,這些都是不可靠的。」夸克紀埃沒有說什麼,只是冷笑了一聲,他要看看克洛德是否還能說出比這更瘋的話來。克洛德又繼續為自己辯解:「雅克先生,請您記得,我並不是國王的御醫,而國王陛下也並沒有賞賜我什麼,況且,他也不會找我給他治病,更不會讓我給他占卜什麼星相。說實話,那些所謂的占星術能說明什麼呢?除了能夠劃出幾道線,構成幾個奇怪的圖形之外,它還能幹什麼用呢?真不知道你們怎麼會如此推崇這東西?」
夸克紀埃仍然很生氣地說道:「尊敬的副主教大人,您不會也否認鎖骨的感應能力和具有超凡能力的通神術吧?」「不,先生,您所推崇的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它們並不具備實際的效用,而我的鍊金術則不然,它的的確確能給我們帶來實際的用途。不信的話,您可以接著往下聽。玻璃在地底下埋藏了千萬年,便會變成價值不菲的水晶,而鉛也有著類似這樣神奇的變化。鉛,是一切金屬的源頭,它經過七八百年的變化就會成為雄黃,然後會變成錫,再變為白銀,這些都是有事實依據的,並且它們能夠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價值。而像您剛才說的鎖骨、星宿這類東西,都比較空洞,不具有實際意義。如果相信這些,那就和大可汗的那些愚民沒什麼區別了,因為他們相信麥穗會變成鯉魚,而黃鶯則會變成鼴鼠。您認為我說的可有道理?」
不過,夸克紀埃顯然也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的:「副主教先生,我除了主攻醫學外,我也學過鍊金術,它也只是……」辯論能力極佳的克洛德根本不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他的話:「親愛的雅克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也研究過醫學、星相占卜學,但是在我看來,它們都不能和鍊金術相提並論,只有鍊金術,只有黃金,才是最耀眼的。什麼才是真正的科學?那便是學會鍊金術,能煉出金子,就如同一個法力無邊的神,這才叫真正的科學。那些醫學啊,占星學啊,這些都是假的,只有鍊金術才是真的!」他說這番話時,語氣激昂,眼中迸發出巨大的光亮,甚至最後幾句話還帶著顫音,這是過於激動造成的。不過,很顯然我們的副主教此時又陷入了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
杜韓若長老聽著克洛德的這些「瘋言瘋語」被嚇得是目瞪口呆,而夸克紀埃更加證實了自己的觀點:「這個傢伙果真是越來越瘋癲了!」杜韓若長老忽然在這個時候問克洛德:「那您的鍊金術現在學的怎麼樣了?有什麼成就嗎?」克洛德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沉默了一會,好像在考慮什麼東西,然後特別謹慎地說道:「當然還沒有,鍊金術哪能這麼容易成功?我如果現在能鍊金了,豈會還在這裡待著?法蘭西的國王寶座怎麼還能是路易家的?」杜韓若一聽到他這樣說國王,臉上露出了反感的表情,不過克洛德卻沒有看到。他繼續發表高見:「假如我真懂得鍊金術,那麼我成為世界首富也是指日可待,真到了那一天的話,區區一個法蘭西王位我還真的不在乎!」杜韓若長老此時接口道:「您說的真是對極了!」而夸克紀埃聽著眼前二位的對話,不禁在心中暗道:「真他媽的是個可憐的瘋子!」
克洛德對杜韓若長老的插嘴很不滿意,只見他拿眼斜看了後者一眼,然後又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的鍊金術:「肯定會有成功的一天,但是這個過程肯定會異常艱難的。我呢,現在也還處在嘗試、摸索的階段。不過,我保證,就算這條路再怎麼崎嶇坎坷,我一定會堅持到底的!」長老問道:「您堅信您的鍊金術能實現嗎?」沒有絲毫地猶豫,克洛德自信地說道:「我堅信!」杜韓若長老似乎對鍊金術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尊敬的副主教,我對財富也有很大的興趣,如果您不反對的話,我也想看看你研究的那些書。只是在我看之前,能不能告訴我,那些神奇的書聖潔的上帝他允許我們看嗎?」克洛德很自然地回答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一名十足的聖徒,怎麼敢違背上帝的旨意呢?」長老又繼續追問道:「那您願意讓我加入到您的行列中,跟您一起研究嗎?」
聽到長老有這樣的請求,克洛德擺出一副莊嚴並聖潔的神態,宛若一個沙米埃爾沙米埃爾(約公元前11世紀):古代以色列的術師、先知和軍事領袖。據說,還是能看見異象的神人。,說道:「當然願意。不過,您應該清楚,一門嶄新科學的誕生是需要長期探索的,像您這麼大的年齡,你最應該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何況您還生著病。這樣的事情就應該我們這些年輕有力、身體健康的年輕人來完成,如果換成你們這樣兩鬢斑白、身體又差的老年人的話,恐怕這門科學很難有所建樹。但是,您在這個年齡還能有這般求學的態度,我很欣慰,也很支持。放心吧,我絕不會把你派到古代希羅多德希羅多德(約公元前484—約前420):希臘歷史學家。說過的那些金字塔墳墓,也不會派您去巴比倫的磚塔,更不可能派您去印度神廟那白色大理石的神殿。為了照顧您的年齡和身體,我會帶您去觀看赫爾墨斯赫爾墨斯:希臘神話中神的使者,掌管商業、交通、畜牧、競技、辯術,他多才多藝,首創字母、數字、天文學,被稱為巫術、鍊金術之祖。的著作的片段,給您講述克里斯多夫的雕像,講講聖禮拜堂拱門上那兩個天使,就是那一位天使的手伸進瓶子裡,另一位天使的手卻在雲霧裡……」
不過令克洛德沒有想到的是,一直旁聽的夸克紀埃終於發現了他話中的破綻,只見後者用一個學術人的口吻糾正道:「很抱歉,副主教先生,我要提醒您一下,您剛才錯把俄耳甫斯當成了赫爾墨斯。」副主教克洛德又豈會承認他說的是正確的,只見克洛德高聲答道:「錯了,完全不對,俄耳甫斯只是牆壁,而赫爾墨斯才是那座建築物的化身。」衝著夸克紀埃說完,克洛德又把目光轉向了杜韓若長老:「情況我已經給您介紹完了,如果你願意參加的話,就來找我吧。」可是,他那番話已經把這位可憐的長老搞懵了,過了好一會,這位長老才吐出一句話:「我現在已經被您搞糊塗了,你說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克洛德對此沒有絲毫介意,仍舊是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懂很正常,您先嘗試著看看這方面的書吧。」
說完這些話,克洛德站起身來,推開了這間密室的窗子,聖母院那在黑暗中巨大的輪廓再次顯現在眼前,那兩座無比巨大的黑黑的鐘塔聳立在茫茫的黑夜中,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長著兩顆頭顱的斯芬克斯雕像。站在窗戶前面,克洛德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好像又在思索著什麼事情。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了看桌子上的書,又看了看黑夜中的聖母院,忽然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遲早有一天,這個要消滅那個的!」
夸克紀埃看到老朋友做出如此奇觀的舉動,心中也是十分地詫異,於是連忙走到桌前看了看那本書,然後說:「這不就是一本普通的書嗎?有什麼值得擔心害怕的呢?這是著名的格言大師比埃爾·倫巴第的書。」克洛德朝著夸克紀埃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說:「您說得很對,這也許就是一本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書。但是,小事物往往會潛移默化地對大事物產生巨大的影響,就比如小水滴對石頭,水滴能把石頭滴穿。一把鋒利的長劍可以致一條大鯨魚於死地。難道不是這個道理嗎?也許早晚有一天,這本書會以排山倒海般的威力摧毀這座教堂的。」
夸克紀埃見狀,貼著杜韓若長老的耳朵,用極低的聲音重複著他的那個結論:「我現在有十二分的把握確定,這個傢伙已經瘋的無可救藥了。」然而,這次他卻出人意料地得到了同伴的回應:「我現在開始相信你的話了。」就在這時,教堂的熄燈鐘敲響了。
熄燈鍾一旦敲響,就表示整個巴黎聖母院即將熄滅所有的燈,當然,這也是在提醒來訪的客人必須趕緊離開。兩位神秘的客人站了起來,而那位杜韓若長老握著克洛德的雙手,說了幾句告別的話:「尊敬的副主教先生,我是個熱愛科學的人,並且十分尊敬像您這種有學識、有見地的學者,我對您更是肅然起敬。明天請您務必去趟杜爾內爾宮,找聖馬爾丹·德·杜爾修道院的院長。謝謝您陪我們暢聊了這麼長的時間,明天見!」說完,這兩個深夜造訪的神秘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房間裡只剩下驚愕萬分的副主教克洛德,因為據他所知,聖馬爾丹修道院的院長不是別人,正是當今法蘭西的國王陛下。他終於知道了那個杜韓若長老的身份,不過隨後他又忍不住擔心,因為剛才他講的那些話不僅言辭過於激烈,而且還明顯有著對國王陛下的不恭。
後來,人們紛紛猜測,其實,早在那次深夜談話中,克洛德·孚羅洛就已經取得了國王陛下的充分信任。因為自從那天晚上過後,路易十一隻要一來到巴黎,便會召見克洛德,當面諮詢他對某件國家大事的看法。而且,國王陛下對克洛德的信任,已經遠遠超過了對奧里維·勒丹和雅克·夸克紀埃的信任,這聽起來似乎讓人有點不敢相信,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也許,這又是上帝的一次無法駁斥的安排!不過,誰又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