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偉大的父親:西西斯
在昆蟲的世界中有許多偉大的母親,我們已經見過了一些。思兔sto55.com現在,讓我們關注一下昆蟲中偉大的父親吧!
除了高級動物中會有好父親之外,低級動物中的好父親並不多。低級動物中,大部分父親對家庭和子女都是漠不關心的。如果是在哺乳動物和鳥類中,這種父親是要遭到唾棄的。況且,照顧一下子女並不會占用它們多長時間。但是,如果是發生在昆蟲中,就不會受到譴責。因為只要在合適的地點、合適的環境,這些新生的昆蟲自己便會健康成長,很多時候不需要任何的幫助就能自己得到食物。比如說:粉蝶將卵產在菜葉上,它這樣做本身便是為了保護家族的安全,所以說,根本不需要父親做什麼。產卵的時候,父親也只是在一旁看著,顯得有點多餘。
許多昆蟲的養育方法都非常相似,並且簡單。盛放卵的地方,往往是用可以食用的材料做成的。或者,是那種一出生便能找到東西吃的地方。這樣的話,父親就更顯得多餘了,所以說,很多昆蟲從生到死沒有感受到來自父親的一絲溫暖。
這種情況的例子我們以前講了很多,蜜蜂就是這裡面最典型的一種。蜜蜂會給自己的子女築起蜂巢,或者挖掘好巢洞,還在裡面儲藏了大量的蜂蜜和野味,用來作為幼蟲的食品。築巢和采蜜都是十分艱辛的工作,往往要耗費掉一隻蜜蜂一生的時間,但是這種工作卻全部是由母親獨自承擔。就在它們拼死拼活忙碌的時候,那些父親們則在室外悠閒地曬著太陽,它們就在一旁看著自己的伴侶辛勤地工作。
它們為什麼袖手旁觀呢?事實上它們就是這樣。剛才我們提到過,鳥類在這方面是典範。雄性蜜蜂為什麼不學學燕子夫妻呢?在銜泥築巢和捉蟲餵幼鳥上,夫妻兩人都十分賣力。像這樣的事情,雄性昆蟲一點也沒做。它們不知道會為自己找什麼樣的藉口,但是,無論什麼樣的藉口都是沒有說服力的。因為對於它們的身體條件來說,採集一些葉子碎片,採集一些棉花,採集一些濕泥,完全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它本可以賣力地收集築巢的材料,然後雌性的只在家干一些技術性的工作。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它們並沒有什麼原因,只是不願意去做而已。
大多數的昆蟲都不知道盡一個當父親的責任,這是令人感到很奇怪的,尤其是作為男人。哪位做父親的不是為了自己的子女好?但是為什麼它們就無動於衷,幾乎不用為家庭出力。這種奇怪的現象是很難解釋的,就像我們經常會遇到這樣的問題:為什麼這種昆蟲擁有這種技能呢?為什麼別的昆蟲沒有呢?就像無法去解釋本能一樣,我們也無法解釋這個關於昆蟲中父親問題的難題。
當我們看到父愛在昆蟲身上是多麼稀缺的時候,清道夫甲蟲讓我們眼前一亮,它們就擁有這種高貴的品質。照顧家庭對於很多清道夫甲蟲來說是兩個人的事情,往往是夫妻一起承擔。比如說蜣螂夫妻,在給自己的幼蟲準備食物的時候,主要出力的就是父親。
它們有著家族成員共同勞動的好習慣,這一點也是值得其他昆蟲學習的。尤其是在父親普遍自私自利的昆蟲界。
除了蜣螂夫妻的例子之外,經過我長期的觀察,我還能舉出另外三種夫妻合作的昆蟲,這三種昆蟲無一例外的全部屬於清道夫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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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要說的就是錫賽弗斯蟲,它在那些滾糞球的昆蟲中個頭最小,但熱情卻是最高的。它非常麻利,經常做一些危險動作,比如肆無忌憚地翻跟頭,它在倒下的地方重新爬起來,接著再翻一個,看上去像是在跳一種激烈的舞蹈。人們給它起了另外一個名字叫西西弗。
有一點大家都明白,那就是一個人由可憐變得出名,是要付出很多努力的。在古希臘神話中,西西弗被迫把一塊大石頭滾向高山,每次到了山頂之後,這個石頭就又會滾落到山腳下。他只有將石塊安全穩定的推上山頂,才能結束苦難。
我很喜歡這個神話。我們當中很多人也像西西弗一樣,就拿我來說,我過去五十年都是在辛苦的攀登高山,我的時間和精力都耗費在怎樣把巨石在山頂擺正,這塊巨石指的就是每天生活所需的麵包。這塊巨石很難擺穩,並且經常移動,讓我痛苦不堪。
人們把這種昆蟲也稱為西西弗,就是覺得它在無休止地與命運抗爭。不過,它自己卻沒有感覺到這種困難,在陡峭的山坡上,它快樂地滾著糞球,有時是準備自己美餐一頓,也有時候是給孩子準備的。在我們住所附近,很少能見到它們,我之所以能得到這麼多西西弗來觀察,完全是依靠我的助手——保羅的幫忙。
保羅是我的小兒子,今年七歲。對於我抓捕動物,他總是熱心地參與。和同齡小孩子相比,關於昆蟲的知識他知道的最多,無論是蝗蟲、蟋蟀、螳螂,還是蟬,尤其是清道夫甲蟲。他能在二十步以外的地方清楚地辨別出哪是甲蟲的巢穴,哪是普通的土堆。這樣好的眼力讓我羨慕不已。它的耳朵也很靈敏,就連螽斯那細微的歌聲都能聽得見,這讓我自嘆不如。我們經常在一起合作,他把自己聽到的和看到的都告訴我,我也會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他。
小保羅有個籠子是專門用來養蟲子的,現在裡面有一隻正在做巢的甲蟲;他還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小花園,面積實在是太小,只能在裡面種些豆子,他急切地想知道地下的根有沒有生長,於是隔三差五地將豆苗拔出來;他還有一塊小林地,小到只能種四棵手掌高的小槲樹。這些都是非常有意思的課餘生活,對他學習水平的提高是有幫助的。
臨近五月的一天早上,我和保羅起的都很早。我們連飯都沒有吃,就急著出門了。我們來到了山腳下,那裡有一片草場,時常會有牛羊路過。我們就在那裡尋找西西弗,我倆的熱情都很高,尤其是保羅。最後的收穫還真不算少,足足找到了好幾對。
為了使它們安居下來,我得準備一些東西:一個鐵絲罩子、沙土做成的床、充足的食物。為了給它們弄到喜歡的食物,我也變成了清道夫。這些動物個頭還不如一顆櫻桃核大,形狀也很奇怪:身體又短又肥,尖尖的尾部,腳很長,有點像蜘蛛,後腿更長,並且呈彎曲狀,那是為了方便挖土和搓球。
沒過多久,它們就該履行建造家園的職責了。它們勤奮地為子女準備著食物,無論是前期的搓卷工作,還是後期搬運到挖好的地穴中,整個過程中的父親同母親同樣熱心、同樣賣力。它們從食物上割下小塊,然後夫妻合作,一起拍打、擠壓,最終形成了一個小球,大小像豌豆那樣。
它的工作方法同神聖甲蟲是一樣的,都是在工作場地現場將材料加工成圓球,無須藉助任何工具,也無需離開原地。等到要搬運的時候,它就已經是一個標準的圓球了。球狀是食物保存和搬運最方便的形狀。現在,我們又多了一位善於製造圓球的大師。
不久之後,這個球就做成了。為了保護裡面柔軟的物質,免得太乾燥,還需要在外面包上一層硬殼。這需要它們用力地原地滾動,才能做成這層外殼。我們可以從身材上區分正在搬運圓球的它們,大一些的那個是母親,它全副武裝,將前足放在球上,長長的後腿放在地上,它是倒著走的,使勁將球向後拉;個子小的那個自然就是父親,它在相反的方向,頭衝著下面,使勁向前推。它們運球的動作同神聖甲蟲也是一模一樣的,只不過目的不一樣,神聖甲蟲是為了自己揮霍享受,而西西弗則是為了給子女儲備食物。
這對夫妻就這樣行走在大路上,它們一直往前走,沒有固定的目標,也不去理會前面的障礙物。母西西弗走在前面,由於是倒退著走路,肯定免不了遇到障礙。但是它們即使看到前面的障礙物了,也不會繞行。它們有一次甚至想翻越我給它們準備的鐵絲籠子。這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能白白浪費它們的時間。母親在前面用後足抓緊鐵絲網,前足緊緊地將球拉過去,這樣一來,球就被它抱在了半空。後面的父親感覺球被懸空了,自己使不上力氣去推,但是它不會放開抱著圓球的手,於是它也一起被懸在空中,球的重量加上後面西西弗父親的重量,現在全靠西西弗母親自己支撐。它是不可能自己長時間保持這個動作的,等它支持不住的時候,就撒開了抱住圓球的前足,結果圓球加上後面的那隻西西弗就一起滾落到地上。它們並沒有放棄,西西弗走下鐵絲網,兩人再齊心協力重複一遍剛才的動作。在經過好幾次失敗之後,它們才放棄這種想法。
在平地上運輸,它們照樣要面對很多困難。那些隆起的石碓無處不在,每次碰上它們幾乎都是人仰馬翻。若是其他昆蟲,肯定會非常懊惱。不過對它來說,這並不算什麼,因為它經常翻倒。人們甚至認為,這是它喜歡的一個動作,它是故意翻倒的。不管是不是有意的,反正圓球在這個過程中外殼更堅硬了。看來,這種反覆的跌倒,爬起,再跌倒的過程是必不可少的。
它們若是認為工作已經結束了,母親便去附近找合適的地方來儲存食物,父親留下來看守著這個球。若是母親短時間回不來,父親就爬到球上去,用靈巧、修長的後腿小心翼翼地搓著這個球,看上去像是在修補著一些細節,又像是非常無聊,以此解悶。它觸摸、揉搓自己的這個圓球的時候,顯得非常認真。無論誰見了,都能從它那副高興的樣子裡看出它的滿足,讓人覺得非常溫馨。
它高高地舉起自己的球,向每個人炫耀,仿佛在說:「看啊!這是我做出來的麵包,是我給自己的孩子親手製作的。」這個時候,母親已經在覺得合適的地方挖了一個淺淺的坑。它們齊心協力將圓球運到坑邊。母親接著之前挖的地方繼續把坑挖大、挖深,而父親則在一旁緊緊地看守著小球,一步也不離開。在洞挖好之前,這位父親不一會兒就要左右搖晃一下這個球,以免被寄生蟲趁機侵襲。儘管這個球只在坑邊放一小會兒,等坑挖好就將它下到坑中,但是,有很多蚊蠅和一些其他動物會來趁火打劫,不能掉以輕心。
洞穴挖好之後,它們兩個要齊心協力將圓球放入土穴中。此時,母親要下到洞穴里用足使勁將球向下拉,父親在上面拉住球輕輕地向下放。這個過程中還要注意不能碰到一些沙土,免得將洞穴堵住,母親還要同時用足清除坑中的障礙物。最後,圓球和兩隻西西弗都進入到了洞穴中。它們還需要在洞穴中工作一番,大約需要幾個小時,或者半天。
我們在洞外仔細等待了一會兒之後,發現父親獨自從空穴中爬了出來,站到了洞穴邊上的沙土堆上。而母親通常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出來。這段時間父親也不離開,就在那裡一邊打瞌睡,一邊等它的妻子出來。第二天,妻子出來後喊醒自己的丈夫,兩人一起回到原先工作的地方,繼續搓球。
雖然這種勤奮、恆心只是甲蟲的天性,但我還是非常佩服的。儘管並不是所有的甲蟲都是如此,也有一些是輕浮的、沒有恆心的。但是,西西弗所做的一切已經讓我對這個群體非常感動了,尤其是關於熱愛家庭這一方面。
下面我們就去看一下它的洞穴。這個洞穴並不深,洞內的牆邊留有一個供母親轉動圓球的空隙。我現在明白為什麼父親那麼早就跑出來了,裡面的空間實在是太狹小了,只能容得下一個身位。因為最後剩下的都是些修飾性的工作,可能母親在這方面更擅長一些,所以父親退了出去,留下母親單獨在裡面工作。
我們在打開的洞穴中再次觀察這個圓球,這時的它經過了精心的打磨,已經成了一件藝術品。它的形狀同神聖甲蟲製作出的梨形球一樣,但是要小的多,直徑有0.5~0.75寸。因為小,所以看上去非常圓。當然,為什麼它能製作出如此精準的圓是無法解釋的。
我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問題:我的鐵絲籠子裡面養了六對西西弗,它們一共做了五十七個圓球,每個球中都有一個卵。平均下來,每對西西弗將會有九個孩子還要多。這個數量比神聖甲蟲要大得多,為什麼會這樣的?我認為原因很明顯,那就是西西弗在勞作的時候,是夫妻二人齊心協力、共同努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