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野心家 Page 3


  「不過那得經過僕人住的屋子呀,」於連驚訝地說。思兔sto55.com

  「我把梯子放在走廊上,把僕人叫來,讓他去辦。」

  「你得想好一句話,僕人經過時看見走廊上有梯子,會引起注意的。」

  「是的,我的天使,」德·萊納夫人說,一邊吻了他一下。「你呢,得趕快躲到床底下去,我不在的時候,愛麗莎會進來的。」

  於連對她這種突如其來的快樂感到驚奇。「後來,」他想,「一種實際的危險臨近了,慰未使她慌亂,反而使她快活起來,這是因為她已忘了悔恨!的確是個出類拔萃的女人!啊!贏得一顆這樣的心才真叫光榮:」於連高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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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萊納夫人去搬梯子,顯然是太沉了。於連去幫她,果然是一副優美的好身材,看上去那麼柔弱無力,誰知突然間,她不用幫忙,一把抓住梯子,像一把椅子似地舉了起來。她迅速將梯子搬至四層的走廊上,順牆放倒。她叫僕人,趁他穿衣的工夫,登上鴿樓。五分鐘以後,她回到走廊上,梯子已不見了。梯子哪兒去了?假使於連已離開這房子,這種危險不大會把她怎麼樣。然而,這個時候,如果她丈夫看見了梯子!這件事可就糟透了。德·萊納夫人到處都跑遍了。最後,她在屋頂下發現了那梯子,是僕人搬上去藏好的。這種情況很特別,若在過去,會讓她驚恐不安的。

  「管它呢,」她想,「二十四小時以後可能發生的事有什麼關係?於連已經走了。到那時候,對我來說一切不都是恐懼和悔恨嗎?」

  她模模糊糊地想到,該結束生命了,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她以為是永別了,可是後來他又被還給了她,她又見他了,而且他為了來到她身邊所做的那些事表現出多少愛情啊!

  她對於連講了梯子的事,說:

  「如果僕人對我丈夫他發現了這梯子,我回答他些什麼呢?」她沉思了片刻;「他們得花二十四個鐘頭才能找到梯子賣給你的那個農民,」她撲進於連的懷裡,痙攣般地抱緊他:「啊!死吧,就這樣死吧!」她一邊叫,一邊頻頻吻他,「但是不應該把你餓死,」她笑著說。

  「來,我先把你藏在德爾維夫人的房間裡,這房間一直鎖著。」她走到走廊一頭查看了一番,於連跑了過去。

  「如果有人敲門,千萬別開,」她一邊把他鎮在屋裡,一邊說;「總之,這不過是孩子們在玩要時開的一個玩笑。」

  「讓他們到花園裡去,在窗戶底下,」於連說,「讓我看見他們高興高興,讓他們說說話吧。」

  「對、對,」德·萊納夫人叫道,離去了。

  她很快就回來了,拿來些柑子、餅乾和一瓶馬拉加酒,只是沒偷著麵包。

  「你丈夫在幹什麼?」於連問,

  「他在寫與農民做生意的計劃。」

  八點的鐘聲響了,房子裡的聲音很大。要是不見德·萊納夫人,他們就會到處找她;她不能不離開他。很快她又冒冒失失地回來,端來一杯咖啡;她生怕他餓壞了。午飯以後,她設法把孩子們帶到德爾維夫人的房間的窗下。他他們長高許多,不過他們的樣子變得很平庸,也許是他的看法改變了。

  德·萊納夫人跟他們談於連。老大的回答還有對過去的家庭教師的友情和懷念,可兩個小的已差不多把他忘了。

  德·萊納先生上午沒出去,他在房子裡上上下下,忙著和農民們做生意,他賣給他們土豆。直到吃飯的時候,德·萊納夫人沒有給她的囚犯片刻工夫。晚飯的鈴聲響了,擺好了,她想為他偷一盤熱湯。她正無聲無息地走近於連的那間屋子,小心翼翼地端著那盤湯,迎面碰上了那個早上藏梯子的僕人。這時,他也無聲無息地在過道里走,仿佛在聽什麼。也許於連動時不小心。僕人走遠了,有些摸不著頭腦。德·萊納夫人大膽地進了屋子,於連見她進來,不禁打了個哆嗦。

  「你怕了,」她對他;「我嘛,我可以蔑視世界上任何危險,眉頭都不皺一皺。我只害怕一件事,就是你走後我將一個人苦度時光,」她跑著離開了他。

  「啊!」於連激動不已,自言自語道,「悔恨是這顆崇高的靈魂所害怕的唯一危險:」

  終於到了晚上,德·萊納先生去俱樂部了。他妻子早就偏頭痛得厲害,也回房了,急忙打發走愛麗莎,很快又起來去給於連開門。

  於連果然餓得要死。德·萊納夫人去配餐間找麵包。於連聽見一聲大叫。德·萊納夫人回來了,跟於連說,她進入沒有點燈的配餐間,走近一個放麵包的碗櫥,一伸手,卻碰在一個女人的胳膊上,那是愛麗莎,於連見的那聲大叫就是她發出的。

  「她在那兒幹什麼?」

  「偷糖或者監視我們,」德·萊納夫人毫不在乎地說。「還好,我找到了一塊餡餅和一個大麵包。」

  「那兒是什麼?」干連問,指著她圍裙上的口袋。

  德·萊納夫人忘了,從吃晚飯的時候起,那些口袋裡全都裝滿了麵包。

  於連懷著最強烈的熱情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覺得她從未這樣美麗過。「就是在巴黎,」他慚愧地暗想,「我也不能遇見更偉大的個性了。」她有著一個不慣於此類體貼的女人的全部笨拙,同時又有著一個只害怕另一種性質的更為可怕的危險的人的真正勇氣。

  於連津津有味地吃著晚飯,他的情人就飯食的簡單跟他開玩笑,因為她害怕一本正經地說話。這時,突然有人使勁搖晃房門。是德·萊納先生來了。

  「你為什麼把自己關起來?」他對她喊道。

  於連只來得及鑽到沙發底下。

  「怎麼!您的衣服還穿得整整齊齊的?」德·萊納先生說著進了門;「您在吃晚飯,您還把門上了鎖!」

  若是在平時,這個用夫妻間極冷淡的口吻提出的問題,會使德·萊納夫人驚慌失措,然而她覺得她丈夫只要彎一彎腰就能看見於連;因為德·萊納先生一屁股坐在於連剛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正對著沙發。

  她把這一切都推在偏頭疼上。她的丈夫也開始向她詳細地講述他在「」玩撞球贏了全部賭注的情況,「十九個法郎的賭注啊,真的!」他補充道,她瞥見了於連的帽子,正在他們前面三步遠的一把椅子上。她更加冷靜,開始寬衣,過了一會兒,迅速從她丈夫身後走過去,隨手把一件連衣裙扔在那把放帽子的椅子上。

  德·萊納先生終於了。她求於連接著講他在神學院的生活;「昨天我沒聽你說,你說話的時候,我只想著如何迫使自己把你打發走。」

  她真是不謹慎到了極點。他們說話聲音太高;大概早晨兩點鐘,突然一下猛烈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又是德·萊納先生。

  「快開門,家裡有賊!」他說,聖讓今天早上發現了他們的梯子。」

  「現在一切都完了,」德·萊納夫人喊道,投入於連的懷抱。「他要我們兩個都殺死,他不相信有賊;我要死在你的懷裡,這樣死比我活著還幸福。」她不理她那大發雷重的丈夫,她熱情地親吻於連。

  「救救斯坦尼斯拉的母親,」他說,命令似地看著她。「我從小房間的窗戶跳到院子裡,然後逃進花園,狗還認得我。把我的衣服打成一個包,立刻扔進花園。你等著,讓他們把門打破。特別是什麼也不要承認,我不准你承認,讓他懷疑總比讓他確信要好。」

  「你跳下去會摔死的!」這是她唯一的回答,唯一的擔心。

  她跟他一起走到小房間的窗前,然後她藏好他的衣服。最後她才給她暴跳如雷的丈夫開門。他在房間裡看了又看,又到小房間裡看了看,一句話沒說,走了,於連的衣服扔下去了,他一把抓住,飛快地朝杜河方向花園較低的一頭跑去。他正跑著,聽見一顆子彈呼嘯而過,隨即聽見一聲槍響。

  「這不是德·萊納先生,」他想,「他的槍法太差,打不了這麼准。」幾條狗在身旁奔跑,也不叫,又是一槍,看來打斷了一條狗的爪子,因為它嗷嗷地慘叫起來。於連跳過一塊公地的圍牆,隱蔽地跑了五十步,然後朝另一個方向逃去。他聽見互相吃喝的人聲,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個僕人,也就是他的敵人,打了一槍;一個佃戶從花園的另一頭射擊,然而於連已到了杜河岸,穿上了衣服。

  一個鐘頭以後,他已離維里埃一法里遠了,上了去日內瓦的大路;「如果有人起疑,」於連想,「他們會到去巴黎的大路上追我。」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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