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二章 風雨飄搖宇喜多
「您這是什麼意思?」長束正家沒明白這兩者間的區別,好奇地問道。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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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天正十年備前和泉守病逝時,曾懇求太閤好生撫養備前殿,念及他的功勞,太閤將備前殿收為養子,南征北戰皆是留在身邊,想比其他的幾位養子,真可謂是寵愛有加,不過也正是這種信任,招致了宇喜多家臣的對立。」
「利兵衛,你覺得你的家臣忠心麼?」石田三成笑道。
長束正家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他們隨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忠誠是毋庸置疑的。」
「那你覺得他們是對你的忠誠多一些,還是對長束家的忠誠多一些呢?」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麼?」長束正家感覺一頭霧水,「對我忠誠不就是對本家忠誠麼?」
石田三成笑著搖了搖頭:「你要知道,這兩者聽上去無異,可實際上差別大了,說句冒犯的話,你百年之後,長束家可能就會因為這種差別四分五裂、引發動亂啊。」
「真有這麼嚴重?」長束正家難以置信地反問道。
「沒錯,就有這麼嚴重,宇喜多家的現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石田三成繼續說道:「出仕太閤以來,三成見證了不盡其數的大名豪族遭到減封和改易,從中也悟出了一些道理。武士當道的數百年來,但凡是有多作為的大名,必然有一個強大的家臣團,而這個家臣團中有兩種人是必不可少的。」
「哪兩種人?」增田長盛也有些好奇。
「第一種,是自先代開始,便追隨主家南征北戰的家臣,也就是常說的『譜代』,這些家臣少則二世,多則十數世,皆是在家中擔任重要角色,不論當主如何更迭,他的的忠誠卻始終如一,這一類人是成就霸業的根基;」
「第二種,便是被稱為『外樣』的外國能士,他們本來只是浪人,甚至是敵對大名的家臣,由於懷才不遇,又或者受到猜忌,只能背井離鄉四處遊蕩,這時候,一些慧眼識才的大名就會趁機將其攬入麾下。由於見多識廣,足智多謀,這些外樣能可以為主家稱霸提供一些重要的、甚至是決定性的建議。有了這些人的加入,那些剛剛鞏固家業、試圖光復家門的大名才會真正走出一隅,在天下的舞台上干出一番事業對於這種人來說,他們效忠的是對他們有知遇之恩的主公,然而對主家,他們卻並沒有太深的感情,而這就是兩種家臣的區別所在。」
「譜代效忠的是主家,而非主公一人,做任何事都會從主家的興亡考慮,而主公只是主家的代表罷了;對於外樣,他們恰恰相反,效忠的是主公,而主公所在的家族,只是附帶品,他們沒理由也不願意在一群對自己沒有任何恩遇的人身上下功夫。」
「就拿龍造寺家來說吧,人稱『肥前之熊』的龍造寺隆信在耳川之戰擊敗大友氏後,浪人和別家家臣紛至沓來、絡繹不絕,而隆信也是求賢若渴,給予這些外樣很好的待遇,為了報答知遇之恩,他們積極為隆信出謀劃策,鞍前馬後。耳川之戰十年後,龍造寺家將勢力延伸至肥前、肥後、筑前、筑後、豐前五國以及對馬、壹岐二島,成為名副其實的『五州太守』。」
「所謂盛極必衰,此後的沖田畷之戰,六萬龍造寺軍被六千島津、有馬聯軍擊潰,隆信也死於亂軍之中,經此大難,那些本就被譜代排擠的外樣家臣頓覺沒有留下來的理由,紛紛逃離了肥前;而以鍋島直茂為首的譜代,則仍然是效忠本家,擁立隆信的嫡子繼承家業,繼續和島津家戰鬥,一直到太閤的九州征伐,總算是保住了家業。」
「說了這麼多,你們也該明白了,譜代和外樣的區別就在於效忠的對象,前者效忠的是一族而非一人,後者效忠的是一人而非一族,這也就是為什麼強力大名死後,家中經常爆發騷動,究其原因便是譜代與外樣的矛盾得不到調和,兩方關係的激化註定會導致名門的衰落甚至是滅絕。」
「您說的有理,正家實在是受益匪淺。」長束正家躬身向石田三成表示敬意:「縱觀這百餘年的爭鬥,很少會有一門兩英主的,基本上都是虎父犬子,父輩招賢納士建立的家臣團,由於兒子的駕馭不善,最終分崩離析,致使家道中落,國力不再。稱霸近畿的細川、山名是這樣,平定西國的大內、尼子也是這樣,更別說天下布武的信長公了,一想到織田家敗落得如此迅速,我就忍不住嘆息啊。」
「若是說起信長公,那日向守和太閤都算是外樣吧?」增田長盛突然插話道。
「你說的沒錯,」石田三成報之一笑:「正因為是外樣,信長公死後太閤才決定建立自己的霸業,而不是和譜代一樣維持織田家的穩定,儘管這是對太閤的不敬,可事實卻是如此,外樣的本質註定了這一切。」
「可是這和中村刑部擔任筆頭有何關係?」長束正家想起了最初的疑問。
「知道『宇喜多三老』麼?」石田三成問道。
長束正家點了點頭:「就是岡利勝、戶川秀安以及長船貞親吧,他們可是宇喜多家最為重要的譜代啊,只可惜全都去世了。」
「那長船紀伊守便是長船貞親的兒子,他的前一任筆頭則是戶川秀安的兒子戶川達安,看上去是譜代的輪流執政,可實際上兩家早已是勢成水火了。原因無二,戶川達安代表的是傳統譜代的利益,而紀伊守代表的則是備前殿的利益。」
「兩者有何不同?」
「備前殿常年生活在大阪,對領內沒有很深的感情,一心想著的都是豐臣家的利益,而戶川達安呢,滿腦子都是如何維護宇喜多家的利益,這一衝突最終造成了戶川的下野,而對備前殿惟命是從的紀伊守由此上台執政。」
「卑職還是覺得兩者的衝突沒有那麼嚴重。」長束正家質疑道。
「那我就說件事你聽聽吧。」石田三成回憶起了征戰朝鮮時的一些事:「當時宇喜多家經常要出動一萬人以上的軍役,另外還要負擔其他一大筆軍費。在此之前,備前殿又對岡山城進行了多次大規模的增築,發展城下町,這項浩大的工程歷時七年方才完成,這讓宇喜多家的財政雪上加霜。此外,備前殿本人生活奢侈,在大阪期間花費巨大,這筆不菲的花銷也需要家中支撐。
不僅如此,豪姬是太閤的養女,被太閤和北政所撫養長大,深受寵愛,花錢無數。嫁到宇喜多家她仍舊是揮金如土,大手大腳。我聽戶川達安抱怨過,豪姬的揮霍差點讓備前殿破產,阿松夫人非常擔心女兒會因此被休掉,在她回前田家探親時還不忘對其勸阻。聽到這,你們應該知道紀伊守為何要舉薦中村刑部擔任筆頭家老了吧?」
「刑部是前田家的家臣,自然不會為難豪姬夫人,想必他和紀伊守一樣,都是對備前殿惟命是從角色。」長束正家回答道。
石田三成點了點頭:「正是由於厭煩了譜代的抱怨,備前殿才強令戶川達安下野,由紀伊守擔綱國政,如此一來,他是不用擔心有人抱怨財政吃緊了,可紀伊守以及中村刑部的諂媚卻極大地損害了譜代的利益,兩派前幾年便有衝突發生,如今太閤殯天,宇喜多家的暴風雨也快來了吧。」
「你是想藉此機會拉攏中村刑部?」長束正家似乎想到了什麼。
「準確地說是備前殿,」石田三成糾正道,「殿下喜歡刑部,我們就支持刑部,他不喜歡戶川這幫老臣,我們就找藉口打壓他們,只要把譜代搞垮,刑部便能一家獨大,到那時,何愁備前殿不向我們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