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四章 走投無路
「混蛋東西,這話是什麼意思?!」本多正信話音剛落,原本沉寂的大殿頓時亂作一團,上杉家重臣、福島城主本庄繁長怒目相向,睚眥畢露,幾乎是怒吼著對本多父子說道:「你們兩人是何居心,竟敢這般詛咒本家,難道不想活了嗎?!」
「休得無禮。思兔閱讀��上杉景勝狠狠瞪了本庄繁長一眼,示意他住口,而直江兼續則笑盈盈地說道:「佐渡守有話直說,沒必要危言聳聽。」
「山城守真這麼覺得?看來閣下對目前的形勢還不甚了解啊。」本多正信見直江兼續沒有被自己唬住,失望之餘倒也有些欣慰,畢竟作為上杉家的第一重臣,若是這麼一句話便被嚇倒,那有什麼資格和德川家結盟?
「願聞其詳。」直江兼續依舊平淡如水。
「外臣之所以前來,是因為在武藏遇到了正準備上洛的清水大藏義清。」本多正信口中的清水義清乃是最上義光的三子,由於過繼給了同門的清水家,因此更名作清水義清,起先清水被作為人質滯留在大阪,與豐臣家的關係相對融洽,而就在豐臣秀吉去世後,他才返回出羽,
一聽說清水義清上洛,直江兼續便有些緊張了,當然,這份緊張也只有本多正信和上杉景勝能看得出來。
「如果在下沒記錯,清水大藏今年年初剛返回山形城,當時途徑米澤時和在下也有過交談,不知此番上洛有何要事?」直江兼續故作鎮定地問道。
本多正信見對方已有些焦慮,暗自慶喜道:「聽說是要向身在大阪的右府申訴,抗議上杉家強行侵占最上領地,這也是在下此來的原因。」
「真是只老狐狸!」直江兼續咬了咬牙:「就為了一條山路,處處和本家作對,二十幾里的軍道,修了近一年還沒修好,這也就罷了,居然還派兒子去大阪告狀,最上義光這隻了老狐狸,真是個陰險的傢伙!」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5️⃣5️⃣.🅒🅞🅜
「朝日軍道的事情我家主公素有耳聞,得知清水大藏上洛,舉得事情不妙,這才派在下前來通知黃門和山城守一聲。」本多正信恭敬地說道,絲毫看出去說客的樣子。
「替我多謝內府的關心。」上杉景勝冷冷地說道:「既然內府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就應該在五大老和五奉行的聯席會議上替本家主持公道,派你前來又是何意?」
「主持公道?」本多正信冷笑一聲,嘆息道:「前段時間的宇喜多騷動您聽說了麼?」
「這麼大的事情,即使身在東北,也是必須知曉的,備前宰相畢竟也是五大老之一,落得這個結果,我也很是惋惜。」上杉景勝雖是這麼說,可臉上並未露出半絲同情的表情。
「當初家老們群起兵諫時,我家主公堅持以和為貴,一邊阻止家老將戰事擴大,一邊在聯席會議上敦促兩方坐下來談判,反對大老們出兵以暴制暴。可結果呢,右府居然繞過大老和奉行,擅自以少主後見的名義召集四路大軍攻入備前,大肆鎮壓發動兵諫的家老,雖然只用四天時間便結束了戰鬥,可造成的損失卻是巨大的,備前宰相沒有說,可傳聞宇喜多家在這場騷動中損失慘重,光是千石以上的家臣就有四十餘名遭到處決,逃離備前的家臣更是不盡其數,宇喜多家因此喪失了近五成的動員力。知道了這些,您還覺得本家能替上杉家主持公道麼?」本多正信邊說著邊觀察上杉景勝和直江兼續的表情,只見兩人神情嚴峻,悶不做聲,似乎陷入了無盡的沉思。
「若是我家主公能為殿下主持公道,又何必派外臣前來呢?」本多正信繼續說道,「恕在下冒昧,您雖貴為五大老之一,可談實力能比得上我家主公麼,現如今聯席會議已經是空殼一個,我家主公都奈何不了右府,您又怎能不向他屈服呢?」
「屈服?哼,除了太閤,我上杉景勝可曾向他人屈服過?閣下也太小瞧上杉家了,況且,你怎麼就確定右府會甘冒和本家衝突的人風險袒護最上家呢?」上杉景勝此時還是心有戒備,時刻提防進入本多正信的圈套。
「呵,都到這時候,殿下還是打算自欺欺人麼?您最近的一系列舉動可都讓人心生懷疑啊。整備道路、囤積糧草、購買武器、聚集浪人,組建鐵炮隊,改建黑山城、擴張若松城,特意在若松西北修築神指城,這些大動作可不止本家關注到,您領地周圍的大名也全都密切注意啊,做了這麼多,難道還不能表明您的心意麼?黃門殿下,請恕在下直言,以您的實力消滅最上家輕而易舉,可最上家背後的右府呢,他會眼睜睜看著您為所欲為麼?前段時間內府停止調停,你竟然再次起兵修路,這種完全無視『東北惣無事令』的行為不是正好給了右府藉口麼?況且說句實話,您在他人領地上修路本就理虧,如今又悍然起兵,恐怕怎麼都說不過去吧?殿下嘴上說右府不會為了最上家和您衝突,可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您也明白,右府就是想找機會削弱我們這些坐擁一方的大大名,宇喜多家就是個例子,即便沒有朝日軍道,他還是會讓最上家繼續找茬,直到您忍無可忍大動兵戈,他便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出兵討伐會津,因此,與其擔驚受怕,倒不如做好戰鬥準備,賭上上杉家的家業拼死一搏,興許還能有機會…黃門殿,外臣揣測的沒錯吧?」
面對本多正信的條理清晰、侃侃而談,上杉景勝和直江兼續大為驚訝:「不愧是內府的左膀右臂,佐渡守竟能將本家的事情估測得八九不離十,佩服!不錯,本家確實擔心右府偏袒最上家,藉機削弱本家而早作準備,可在下也知道單憑本家的力量很難與右府抗衡,此番整頓軍備並不想和右府決一死戰,而是表達在下的決心,讓右府不敢貿然動手,不過畿內發生這麼大的動盪,前田家和宇喜多家先後被削弱,右府已經權勢熏天,單憑我會津百萬石又能掙扎多久呢?」
「主公,依臣看來,還是儘早向右府示好,以免刀兵啊。」直江兼續此時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雖說對石田三成已經失望,可兩人仍保持著一些聯繫,從石田處得知,秀保的勢力在近畿無出其右,不過卻並沒有本多正信說的那麼囂張跋扈,他對豐臣秀賴和淀姬還是很恭敬的,因此,若是主動示好,興許不會有什麼太嚴厲的懲罰。
本多正信之所以把秀保說的如此強大,是想讓上杉景勝明白單憑他上杉家是不能成事的,一定要有強力盟友的協助才能頂住秀保的壓力,而直江兼續提出求和,這是本多正信不能容許的,為了讓上杉家既能聽從德川家的安排,又能爆發完全的戰鬥力,就必須斷了他的退路,而接下來,本多正信確實做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