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羅亞 河岸神殿


  左塞並不知道,原本呆在獅子園的南西只穿一件長衫,便帶著辛巴漫無目地的出了白城。思兔閱讀

  等她被微微涼爽的風拉回心神的時候,人已經是在河岸神殿前,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了握胸前的掛墜,它和爺爺送的禮物一模一樣,她不知道這是否算是命中注定,對自己而言,左塞是否意味著是一場必經的劫數。

  她知道塔納巴進城的事,還是因為王宮裡熱鬧異常的宴會,原本想去看個究竟,可誰知在見到左塞看向塔納巴眼神的一剎那,自己仿佛如墜冰窟。

  那原本僅屬於菲蒂拉的溫柔,此時已經分給了另外一個人。她不明白對左塞而言無論是菲蒂拉,還是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麼。曾經的堅信此時突然動盪不安,左塞看向菲蒂拉的眼神仿佛像鞭子一樣狠狠的抽打著曾經篤定的過往。

  是恐懼,還是悲傷。

  那一眼似乎在告訴自己,一切已經回不去了。

  左塞,你怎麼可以如此輕易的碾碎我的信仰。

  無法忍受,更無法想像自己身處那樣的場面,她做不到微笑面對,所以她選擇逃離,她不想再回王宮了。

  

  南西此時才知道原來自己面對感情時,竟如此沒有信心。她以前曾嘲笑菲蒂拉的懦弱,而現在看來自己也不過如此,她甚至還沒清楚見到塔納巴的樣子就已經打退堂鼓了。

  理智告訴自己一時的溫柔算不了什麼,但感情卻難以接受。

  她覺得自己被遺棄了。

  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圓、很亮,月光下的掛墜帶著星光點點,文字的凹凸更顯得奪目。緩緩走進神殿,跪在神像前,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祈禱什麼,只是心底的痛苦已經泛濫成災,只不過想找個寄託。

  辛巴是個忠誠的護衛,自始至終都不曾離開左右。

  突然,一件白色的亞麻布劈頭蓋臉的罩在了她身上,南西淚眼婆娑的抬起頭,看到一個蒼老卻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慈愛的目光中似乎有一種等待多時的安慰。啊,柏拉圖?南西不知為什麼在面對這些古埃羅亞的人物時自己總是會想起古希臘的學者,這雙睿智的眼睛在夜晚似乎閃爍著光亮,甚至連他白色的長袍都有一種無法掩飾的氤氳,那是種洞悉一切的感覺。

  她緩緩站起,由於腿麻的原因使身子向前栽倒,老人伸手輕輕的將她扶住。此時,南西才發現自己竟然穿得如此單薄,但最令她驚異的是,在這位老人面前竟不會感到絲毫不自在。

  「孩子,你來了。」老者微笑的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她皮膚白皙,並且有著琥珀色的眼睛,原來這就是被左塞王藏起來的埃羅亞公主。

  老人的語氣篤定,那眼神讓人看不懂究竟他注視的是你自己,還是內心深處的靈魂。

  南西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竟真的會用一口地道的古埃羅亞語同人交談,大腦頓時出現了空白,可是她沒有關於這個老人的任何記憶。

  大祭司看著眼前的菲蒂拉,雖然以前不曾正式見過面,但這並不妨礙此時的親近。想必左塞王能保有今天的靈魂,多半應該感謝她,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身份,而以後的左塞王或許也只能靠她了。

  看著她如此茫然不解的樣子,霍特伯想起來,菲蒂拉公主雖說不是第一次來河岸神殿,但那曾經的記憶想必已經不深了。於是伸出寫滿滄桑的手指,指向地面道:「這裡受到阿蒙神的庇佑。」然後拉著南西走到殿外,指著一道細長的河流,「這裡就是天之長河。」

  此時,南西看清了月光映照下的巨石神殿以及周圍典型的古埃羅亞建築群喃喃自語:「我,不記得了……」

  她突然不知道應該是高興還是該悲哀,在菲蒂拉的世界裡除了左塞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或者說再也容不下別的了。如今左塞將僅有的溫柔分給了塔娜巴,這是否也意味著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思及此處,淚水再也控制不住,而除了流淚對菲蒂拉而言再也無能為力了,但是現在不一樣,她是司南西。

  「這將是左塞王創造的偉大時代。」蒼涼而渾厚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我——並不是菲蒂拉,不,不是的,我的靈魂——來自千年之後。」南西不知道該怎樣解釋自己現在的處境,雖不知眼前這個似是洞察一切的老人是否看出端倪,但她並沒打算隱瞞。也許有一點點心灰意冷的因素存在,她豁出去了,也不管對方是否接受。

  「這裡是河岸神殿,我是大祭司霍特伯。」大祭司沒有絲毫驚訝。

  「您叫我南西吧,朋友們都這樣稱呼我。」南西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情緒,她打定主意留在這裡,也許冷靜過後她就會明白自己應該怎樣做,現在的她什麼都無法思考,而此時最不想觸及的便是與左塞有關的一切。

  「我——不想回王宮了。」

  「由您所想。」大祭司慈善的回答,神靈的旨意果然沒錯,喝過尼羅河水的人,將會重返埃羅亞。他喜歡眼前這個千年之後的靈魂來客,有一件事已是瞭然於胸,也許她真的可以像書中預言的一樣,撫慰那曾經的過往,成為左塞的救贖。

  「相信是神的指引讓你來到埃羅亞,你是阿蒙神的派遣,也是阿蒙神的賜與。」對她為何會出現在神殿,大祭司並沒多問,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緣由。

  不知此刻左塞在做什麼,是不是和公主相談甚歡,將本不多見的柔情盡數給予身邊的軟玉溫香?南西對自己的行為很是不滿,說好不想他,但腦袋裡卻儘是那抹不去的身影。

  南西轉過身緊緊握著項鍊,讓掛件的稜角深深的埋入掌心,希望以此能夠替代心中隱忍的悲傷。她望向深沉的尼羅河,雖少了千年之後河岸上點點斑斕的燈光,而此時更展現出它原有的古樸,那如絲般的河水向遠方移去,無聲無息。只是此刻他們都不會注意到,有一雙透著詭異的眼睛在神殿內漸次隱去。

  荷魯斯(Horus)

  ——他是王權的守護者,不容置疑,莊重的冷酷。懲罰的利刃閃耀光芒,黑暗也無法阻擋。法老,便是人間的荷魯斯。

  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霧,在將一切蒙上了淡金色後灑進了側殿,塔納巴翻過身尋找身側的溫暖,卻是早已涼透的床單。睜開眼睛,原本秀美的眉毛頓時輕皺了起來,左手撐起裸露的身子,覆蓋的薄單滑至腰際,在看到展現在眼前的點點殷紅時,不由得伸手輕觸,眉頭這才略微舒展,游離的眼神面帶紅暈。

  此時,圖拉來到近前,看來她的公主並不知道左塞王根本就沒留下來過夜,然而她並不打算說出口,只是躬身在塔納巴耳邊低語……

  「確定嗎?不會看錯?」紅潤的面色透著股寒意,眼神凌厲逼人。醒來時不見左塞就已經讓她夠惱怒的了,此時的消息更是火上澆油。

  「剛來的消息,是最早派來的屬下回報的,絕對千真萬確。」圖拉用餘光看著塔納巴,不放過她面部絲毫表情變化。一個小小的侍女,聲音里竟似有一種鼓動的因素在跳躍,而塔納巴很輕易的就被挑撥了起來。

  赤裸著起身,徑直步入浴房,在花瓣的擁簇中伸展著身體,舒適的閉上眼,表情平靜而自然,剛才那一幕就像是幻覺。

  她真沒想到菲蒂拉竟然會在神殿,看來左塞對她確實不一般,竟允許她在王宮來去自如,她必須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公主,上次的計劃不知道左塞王是否已清楚,還是小心點為好。」圖拉跟了塔納巴這麼久,怎會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即便懷疑也會放在努比亞人身上。」塔納巴不以為意,她覺得之所以失敗是因為那個下手的人太愚笨,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她,並沒有多想她父王為什麼會默許她的行為。

  圖拉不再說什麼,這麼多年在阿圖迪爾王身邊摸爬滾打,圖拉豈會猜不到阿圖迪爾王的真正用意,那個努比亞人如果不是經過阿圖迪爾王的授意,怎會去送死?阿圖迪爾王只不過是想藉此試探一下左塞的反應罷了,所以才將塔納巴打算用在短刃上的蛇毒換成了普通液體。事情的結果真是出乎意料,沒想到左塞竟然如此平靜的對待,甚至認為是努比亞某個部落的蓄意打擊,在給努比亞王施加壓力之後,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以左塞的性格這一切真的就這樣完了?洛布的死阿圖迪爾王多少也會猜出些端倪,事情應該不會這樣簡單就結束的。雖說不知道他讓塔納巴來埃羅亞抱著什麼目的,但阿圖迪爾王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左塞不是個簡單的的人物,同樣阿圖迪爾王也不簡單。

  當左塞王起身的時侯天色還是暗藍的,整個埃羅亞依然在沉睡,只有盡忠職守的衛兵警惕的巡邏著。他隨手拿起一件長袍穿在身上,獨自走到了王宮的高台邊,涼風吹拂,幾點星光落在他強健的深麥色皮膚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光暈,目光在河岸神殿的方向失去了焦點,總覺得那裡有什麼在等著他。

  菲蒂拉……此時,他才允許自己稍微放鬆,想像一下她的身影,甚至在和塔納巴緊密貼合時都不曾有絲毫鬆懈。曾有一瞬間,當眼前出現菲蒂拉的幻覺時,他甚至因此而驚訝,從什麼時候開始菲蒂拉的身影會如此不受控制。

  閉上眼睛,在他內心深處,並不想將菲蒂拉圈固在這小小的白城之內,她應該是自由的,微笑的,永遠像花朵般綻放,她是他唯一可以尋求安慰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讓他卸下所有偽裝的人,一旦成為王后,危險也會隨之而來。

  與其讓她難過,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有一天她的離開。

  迎娶塔納巴勢在必行,雖然她或許不知道他父親的陰謀,但並不能排除她本身就是個陷阱。她的確很美,娶她則是危機四伏,但風險與收益是等同的,阿圖迪爾王的這份厚禮,他不會不給面子。

  塔納巴來埃羅亞不會是單純的聯姻,阿圖迪爾的陰謀必定是想要發起戰爭,至於他究竟會怎麼做,這就要看塔納巴在他心中的地位了。竟讓自己的女兒來涉險,呵呵——阿圖迪爾,既然你如此大方,那我就照單全收,只是,你不要後悔才好。左塞兀自想著心事,絲毫沒有發覺晨光的降臨,直到希蒲來到他身邊。

  「王,菲蒂拉公主她……」希蒲明白,菲蒂拉公主在左塞心中的地位,因此對她離開王宮的事有些猶豫。

  一聽到菲蒂拉的名字,左塞猛然回頭,目光犀利。

  「公主離開王宮,去了神殿。」希蒲說的小心翼翼,「辛巴也跟著一起去了。」

  左塞聽到這,神情才略顯放鬆的回過頭,離開也好,或許河岸神殿對她來說才是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找人盯著塔納巴和她身邊的所有人,特別是與他們有聯繫的,都要全部徹查。還有,塔納巴的起居飲食也要詳加查驗,盯緊所有風吹草動。她可不能出一點事。」

  「明白。」希蒲恭敬領命,他側過頭垂首低聲說道,「王,塔納巴公主來了。」

  正轉過身,塔納巴就裊裊娜娜的走到近前來。

  「王!」如黃鸝出谷般的聲音響起,左塞不得不承認,塔納巴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神的傑作。目光深沉而滿含溫柔的看著近前的人,想看看她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塔納巴可以去河岸神殿嗎?」

  「當然,公主想去哪裡都可以。」左塞的回答滿是溺寵的味道,仿佛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塔娜巴開口,沒有他做不到的。

  其實左塞並不想讓她去那個地方,甚至不想讓她靠近神殿一步,但與其說是他找不出任何理由來阻止,倒不如說他是故意縱容。

  塔納巴見左塞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下不禁有些飄飄然,沒想到在左塞心中自己的位置竟會如此重要。

  她滿臉嬌羞的靠近左塞懷裡,「塔納巴只是想為王祈福,而且聽說神殿景色很美,塔納巴也想去看一下,您能陪塔納巴一起去嗎?」

  「當然。」

  時間過得很快,南西一邊覺得度日如年,一邊總感覺時間不夠用,只有她自己明白究竟在急些什麼,每天晚上她都期待自己能夠回到未來將壁畫看完,但每天晚上卻都被噩夢驚醒。她越來越肯定那場戰爭一定與塔娜巴脫不了關係,只是左塞的敵人遲遲不曾現身,讓她無法捕捉。就連迦南的君主她都曾懷疑過,但是塔娜巴是他的女兒,她看的出來她已經愛上左塞了,而左塞的溫柔也不曾吝嗇的給了她。

  當她在石板上劃下了第三道橫線時,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離開王宮已經三天了,左塞竟然沒有一點消息,哪怕是派人來看看自己,或者詢問一下消息,可惜什麼都沒有,她就像無關緊要的路人甲。南西厭惡自己的自怨自艾,更厭惡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會擔心他是否會做噩夢?是否安然無恙?她不敢想左塞對菲蒂拉會淡忘,如果不是自己而是菲蒂拉,她或許會崩潰的。

  每天南西都讓自己很忙碌,讓自己不去想左塞和塔娜巴。她想過直接詢問大祭司關於戰爭的問題,但是卻又不知如何說出口,她相信如果有危險大祭司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而現在的生活有如此平靜,也許戰爭並非發生在眼下?這個想法讓她安慰不少,她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是暫時的。

  縱然知道自己鴕鳥般的想法非常不可取,但是南西就是沒辦法不這麼做,只是儘管如此那股擔憂與恐懼卻變著法子鑽進心裡。不知道千年之後的翎羽那邊怎麼樣了,她是很想回去的……她是否可以將這份悵然若失理解為是對家的思念?她不想承認自己對塔納巴的嫉妒。

  在神廟她繼續著自己祖先的工作,這讓她覺得親切而又驕傲。暫時放下關於壁畫上描述的戰爭,塔娜巴的事讓她失去了冷靜。

  憑藉菲蒂拉的記憶和大祭司的指導,神廟教會了她許多在未來世界已經失落了的東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小僧侶皮卡德姆,也幸虧這些,讓她在這段難過的日子裡能有些許安慰。

  「大祭司。」神殿內一道急速的腳步聲響起,不一會兒就來到近前,「法老到了。」

  南西聞言吃了一驚,手中的筆滾落到地上斷成兩截,隨即整理好心緒站起身,輕輕放下手中的石板和紙莎草緩慢開口道:「我先出去了。」不知道該不該見左塞,他來這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她麼?心不由得雀躍起來。

  「先到殿後吧。」霍特伯緩緩起身道。

  南西輕輕的撩起長袍,走得比較慢,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名讀經祭司,為了加快離開的腳步,不得已之下她乾脆一手拉起下擺。剛到殿後只聽外面嘹亮的聲音響起,「拜見偉大的法老,塔納巴公主。」

  左塞眯著眼睛快速的回憶著剛才的一幕,他明明看見一道靈巧的身影閃進殿後,他絕對不會看錯那是菲蒂拉,於是不露聲色的說,「大祭司,公主想要為我埃羅亞子民祈福,派人去做安排吧。」語氣中沒有絲毫起伏,直視著大祭司,空氣中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我還有事同你商量,其他人先退去。」

  塔納巴心有不甘,幽怨的望著左塞王。

  「公主先去祈福,我一會兒就過去。」左塞的解釋雖不令塔娜巴滿意,但卻不敢有絲毫造次,順從的隨著其他人離開。

  南西依舊藏在石柱的後面,緊握拳頭聽著穿過大腦的聲音,她知道左塞就在那裡,他來了,卻不是為了自己。旁邊的公主就像是一桶冷水,讓她無時無刻不記得自己已經失去往日的寵愛了,他竟然和公主一起來神殿,而不曾和菲蒂拉一起離開過白城。

  她曾經幻想著再次相見的場景,曾經希望左塞會向她解釋迦南公主的一切,會告訴她,他依舊愛她。她那樣熱切的期待著與他相見,但是真正見面的一刻到來時,幻想的美好在成為泡沫的同時,自己卻失去了膽量,躊躇徘徊起來。

  「大祭司,有什麼事要告訴我的嗎。」微顯笑意的眼睛與冰冷的聲音十分不符,這讓霍特伯心中暗自吃驚。

  「或者您能解釋一下那是什麼。」說著他抬起手,指著大祭司身後的地面。

  原來陽光穿過後殿,將躲藏在石柱後南西的影子投在了地上。

  「公主,請出來吧。」霍特伯笑著對石柱後面的人開口,並沒說明南西的身份,既然是神的禮物,那就讓左塞王自己打開吧,只是依照左塞的敏銳,他難道真的就不曾發覺?

  南西心裡頓時一驚,此時再怎樣猶豫也是枉然,她並沒準備好再次面對左塞,是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還是問他個究竟?更何況要怎樣解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她終究沒能主動走出來,直到她漸漸的被一個高大的身影覆蓋,她的心突突的跳著,似乎要跳出來一樣,既興奮又緊張的讓她手足無措,那熟悉的味道讓她如此懷念,她還是第一次這樣矛盾,原來思念左塞如此之深。

  「抬起頭來。」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魔力與誘惑,讓她不自覺的抬起了頭,迎上那雙深邃的墨綠色眼眸,她不知道為什麼左塞沒有揭穿她的偽裝,沒有詢問原因。

  左塞心下有些啞然,如此認真而思索的看著菲蒂拉還是第一次,現在的她似乎不一樣了,雖然面容上並沒有差距,但是那份感覺卻是很奇特,她在想什麼呢?縱然她隨意的穿著男子的衣服,卻也無法掩蓋那與眾不同東西,就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她就像是捲軸,讓他禁不住想要深入閱讀。如此難以表達的和諧與自然,讓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移開視線。

  南西吸了一口氣,也著實是呆住了,她不是第一次見左塞,但如此細緻卻是頭一回。為了滿足視覺上的享受,她對男人的審美標準幾近於苛刻,雖說也見過不少類型的英俊男子,其中也不乏有外國帥哥,但是在這個古埃羅亞男人面前那些人全都會黯然失色。無論從哪一方面,他已經可以用完美來形容了,上帝造其他人根本就是來給他當墊背的。更讓她震驚的是,她竟然如此輕易的原諒了他的遺棄。心口那絲莫名的委屈讓她難過的幾乎窒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南西顫抖著雙唇,喃喃低語,「左塞……」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就像一個懷春的少女,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觸到左塞王臉頰的那一刻,似乎自夢中驚醒,手臂僵硬在半空中,整個人呆住不動了。

  縱觀整個埃羅亞,沒有人敢如此隨意的直呼法老的名字,否則將會受到最嚴酷的懲罰。然而左塞卻並不在意,反而有些欣喜與期待,這是不曾有過的感受,只是對她忽然僵住的手有一絲不快,他乾脆反握住那白皙的手掌拉近兩人的距離。

  「斯奈夫魯·左塞。」左塞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樣說出自己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親口將自己的全名告知他人,只因為他小小的任性,他想親耳聽到從南西嘴裡說出自己的名諱。

  「左塞——」南西像是著了魔,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牽引著。

  「南西。」左塞就這樣望著這個到他肩膀的人,眼中不自覺的流露出溫柔與笑意,兩人就像是初次見面便一見鍾情。

  大祭司霍特伯始終遠遠的觀看著一切,對這樣的情景似乎是意料當中。她是神賜給王的贈禮,這個千年之後的靈魂也許是埃羅亞最大的神跡。霍特伯微笑著轉身,蒼老的背影在日光中漸次隱去,將空間留給這兩個相互吸引的人,整個聖殿似乎只剩下風還在追逐嬉戲。

  「王。」塔娜巴的聲音打破寂靜,她覺得自己是被左塞王故意支走的,心中滿是不快與怨憤,此時這一幕更是讓她幾乎發狂。

  南西緊張的回過神,當看到塔娜巴時卻是另一番驚艷。

  「王,您怎麼還在這?塔娜巴等您好久了。」故意忽略站在旁邊的南西,塔娜巴示威般的靠近左塞懷裡。

  讓南西無法接受的是左塞竟然在自己眼前輕輕吻了一下塔娜巴的眉梢,語氣溫柔的安慰道:「公主可知道這是誰,這是埃羅亞的公主。」

  驚訝的不僅僅是塔娜巴,更有南西。

  他們都不明白左塞這是什麼意思。

  「菲蒂拉,以後不要玩這樣的遊戲,去換身衣服隨我回去。」

  南西真的糊塗了,上一刻她還認為他不曾變過,這一刻他卻自然地和別人在一起。說不生氣是假的,南西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斬釘截鐵的說道:「我不要。」

  塔娜巴許是剛回過神來,她狀似擔憂的開口:「王您別生氣,這沒有外人,請原諒公主的無理。」

  什麼沒有外人?她身後可是浩浩蕩蕩不少迦南的隨侍。左塞看著南西,南西也就那樣盯著左塞,她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是真是假。

  南西不知道塔娜巴為什麼要上前拽自己,因此本能反應的一甩手,誰知塔娜巴竟如此柔弱的跌到地上,身後的侍女一陣驚呼之後,南西才發現塔娜巴的手臂竟然劃出一條血痕,鮮血的顏色如此觸目驚心。

  「王,公主受傷了!」圖拉大聲叫道。

  南西還沒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個情況,只見左塞先一步的將塔娜巴抱了起來,他只看了南西一眼,隨即名人找人前來醫治。

  所有的人擁簇著塔娜巴離去,廊柱前只剩下南西一人,剛才的一幕仿佛幻覺,她張開右手仔細的察看著。昂起頭,努力讓眼淚流回去,她告訴自己這樣的眼淚不值得流。

  不多時,有人將她帶到神廟的後殿,在那裡她看到正襟危坐的左塞,和旁邊那個手纏繃帶的公主。

  「王,菲蒂拉公主不是有意的,您就別處罰她了。塔娜巴雖說剛來不久,但也知道您和公主的感情很好。父親在三叮囑塔娜巴要謹慎遵守埃羅亞的法則,今天也是塔娜巴不好,請您原諒。」

  這席話說的讓南西對塔娜巴的認識更深了一層,好厲害的公主啊,看來今天可是不能善罷甘休了。

  「埃羅亞自然有埃羅亞的法度,公主放心,絕不會有失偏頗。」左塞的聲音不帶感情,就如同他此時看向南西的眼神。

  當南西被捆住雙手摁在地上的時候,她終於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左塞罰了她十鞭,大祭司本想求情,但南西緩緩的搖搖頭,讓她無法相信的是左塞為什麼會如此狠心,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對塔娜巴的喜愛?這也未必太過小題大作了些,當時的情況他不是沒看見。

  火辣辣如錐刺的疼痛在後背炸裂開來,頭髮簡直要豎起來了。南西強忍著儘量不發出聲音,但這不是她能決定的。第一鞭還可以忍受,但是第二鞭、第三鞭則像是萬箭穿心,手腕的繩子已經因為掙扎染上鮮血,嘴唇也因為疼痛而被咬破。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夠就此暈過去,可惜每當以為快要暈厥的時候,卻被再次襲來的痛苦所揪醒。

  自始至終左塞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那樣冷冷淡淡的看著,南西一度認為坐在那裡的不是左塞而是個石頭。

  十鞭結束了,南西瞪大汗淚模糊的雙眼,一股陌生的恐懼席捲全身。

  「菲蒂拉,好好記住埃羅亞的規矩,即使你是公主,也不能例外。」

  「菲蒂拉,知錯……請,請王,原諒……」南西匍匐在地。

  「你要道歉的人是塔娜巴公主。」左塞的聲音依舊冷漠。

  南西呼吸粗重,後背的疼痛傳遍全身,全身上下幾乎每個毛孔都在吶喊著痛苦。然而最痛的地方卻是心,後背的火辣卻抵不過這一拉一扯間的難耐。

  「請,塔娜巴……公主,原……」話還沒說完,南西則因為後背無法承擔的痛苦而徹底昏死過去。

  左塞面無表情的將菲蒂拉抱起,邁步走出後殿,大祭司眉頭緊皺的緊隨其後。

  塔娜巴確實沒想到左塞能真打菲蒂拉,這個意外的收穫讓她欣喜若狂,暫時不去追究左塞將菲蒂拉抱去醫治的事。看來傳言果真不可信,菲蒂拉似乎也不算什麼威脅。

  「公主,您要回去嗎?」圖拉在其身後輕輕的問。

  「不,我要繼續祈福。」塔娜巴神情愉悅的開口,「派人盯著菲蒂拉,我要她儘快好起來。」

  圖拉有些驚訝的看著塔娜巴,沒想到一向驕縱蠻橫的公主竟然也有動腦子的時候,照這樣發展,也許那最糟糕的情況根本不會發生。

  「這個神殿以後還要經常來,我們還會經常見到菲蒂拉的,最好找個合理的理由。」塔納巴此時已經將自己視為埃羅亞的王后,她不允許有任何干擾的存在,同時也忘了阿圖迪爾王讓她來埃羅亞的初衷。

  左塞輕輕的給菲蒂拉擦著藥,後背上那觸目驚心的血痕不是幾層繃帶就能掩蓋的。每碰一下都會痛得撕心裂肺,哪怕左塞輕柔的像是在呵護一件珍寶,也還是讓南西從昏厥中痛醒過來。

  她本打算讓左塞走開,但是疼痛讓她根本就不敢動,更別提是用力了。左塞輕輕呼著她後背的傷口,一句話都不說,哪怕是隻字片語的說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左塞說些什麼,只是每當回想起曾經的溫柔與繾綣,便不敢相信眼前的傷痛會是真的。後背上的小心幾乎讓南西再度認為自己是被寵愛著的,只是手腕上裹著的紗布讓她清醒的明白,那一切只不過是痴人說夢。

  緊咬嘴唇不允許自己出聲,誰知左塞竟輕柔著她的嘴唇,將手臂送到她嘴邊。南西狠狠的咬著左塞,卻不再繼續用力,她恨自己的沒出息,恨自己犯賤,恨自己怎麼可以如此輕易的再次原諒左塞。

  她的淚水滴在左塞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明顯的痕跡。

  南西在床上趴了整整七天,左塞除了前三天的寸步不離,以後再也沒有來過。他甚至下令除了大祭司,任何人不得進入。南西被左塞徹底搞糊塗了,她不明白坐在這究竟為的是什麼。

  塔娜巴因為左塞的命令不能進來看她,但那些奇怪的藥膏卻天天讓人帶進來。如果說原本南西還能想明白那場戰爭的話,而現在她再次迷惑了,她甚至覺得壁畫上的一切都是在虛構一個故事,只是越是這樣想,對壁畫的一探究竟越是強烈。

  七天過後,左塞和塔娜巴離開了神殿,並且下令讓菲蒂拉公主傷好之後即刻趕回王宮。

  「公主可曾聽說過埃羅亞有個地方叫索貝克的盾牌?」路上左塞將塔娜巴摟進懷裡輕輕地開口,翹起的嘴角便是蠱惑。

  「這——」塔納巴滿臉疑問的搖搖頭。

  「今天就帶公主見識一下。」說完不由分說的就讓人暫緩前進,那猝然眯細的眼睛,沒有誰看到流露出怎樣的光。

  塔納巴是幸福的,這幾天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是做夢,左塞的溫柔體貼自不必說,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左塞對自己的重視。然而,菲蒂拉的存在卻始終如鯁在喉,即使殺不了她,看她痛苦也是快樂的。

  浩浩蕩蕩的隊伍逐漸靠近神殿下游的尼羅河畔,湛藍的水近在咫尺時而車隊卻停住了,陽光下滿眼燦燦的色澤刺得人眼睛痛。他們步上一個高台,左塞回過頭體貼的伸出手,嘴角含笑,「公主,我們到了,可千萬不要吃驚才好。」

  塔納巴被左塞的微笑打動了,伸出腬胰目光柔亮。

  只是,當她低下頭的時候確是差點掉進裡面。

  哪裡還有什麼湛藍的河水?這裡一片渾濁,縱然有略微清澈的地方也是模糊一片,腐敗的味道是不是飄進鼻端,偶爾有些奇怪的凸起伏在河邊移動著,像是腐爛的木頭。這是什麼地方?竟然還有淡淡血的味道隱約飄散其中。

  一隻鳥兒低低飛過,也許是累了吧,剛在水面盤旋打算稍作停留,突然一張巨大的嘴巴從水下竄了出來,參差不齊的牙齒如同粗糙的錐子,那鳥兒轉瞬即逝的便被吞沒了,甚至連鳴叫聲都來不及發出,顫巍巍的水面上徒留下幾枝白色的羽毛。

  「這……」塔納巴驚呆了,全身顫抖的看向左塞,緊緊地靠在他的懷裡,那明明是索貝克神的腦袋。

  左塞一把強硬的拉住她急欲退縮的胳膊,緊緊地將她固定在胸前,卻依舊是滿臉笑意的開口:「公主怎麼如此膽小?這樣如何能成為我埃羅亞的王后。」

  「我……不……」

  這時有人聲驚恐地叫喊著,塔納巴一看,不遠處四個看似腓尼基人的奴隸被帶到池邊,法老的衛兵們沒有絲毫憐憫的將他們推了下去,整個池子頓時炸開了鍋。

  原本平靜的水面此時竟然翻滾著湧出五隻巨大的鱷魚,它們翻滾著、撕扯著奴隸們的身體,哀嚎聲悽慘的讓人頭皮發麻,不一會兒,水面逐漸平靜了,只有那猩紅的血水似乎還在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鱷魚們仰著脖子吞下肉塊,似是還不滿足,咂咂的咀嚼聲讓人頭皮發麻,它們竟然緩慢的向他們游過來。

  塔納巴顫抖的看著這些魔鬼一樣的生物逐漸靠近,最終癱軟在地上,腦海里反覆重播著那剛才的一幕。猛然間游到近前的一條鱷魚突然從下面竄了起來,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黃白色的肚皮,以及巨大的錐齒間還保存著的剛才那幾名奴隸的半個手掌,甚至在它的咽喉處還有一些未咽下的毛髮。

  再也承受不住刺激的塔納巴終究是暈了過去,這對她來說是無法承受的驚恐。左塞只不過冷冷的看了一眼,便揮手讓人將她抬下去,自己則站在高台上看著渾濁的水面很久。

  為什麼當初不讓菲蒂拉知道這裡,這就是原因之一。

  塔納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床上了,而那血腥而殘忍的一幕幕就像噩夢一樣如影隨形。一連幾日下來,她顯得有些憔悴。

  索貝克盾牌?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索貝克的鱷魚化身?左塞讓她看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會是膽量的問題?那幾個腓尼基人犯得是什麼罪,怎麼會受到如此殘酷的懲罰?疑問和恐懼每每降臨在黑夜,孤枕難眠中她還要承受著噩夢的反覆折磨。但是一想到那個即將回到王宮的人,便不由得溢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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